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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第六十章·血洗朱雀街 长安决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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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明前的长安城,下雪了。
鹅毛般的大雪纷纷扬扬地落下,将这座宏伟的皇城覆盖在一层惨白的肃杀之中。朱雀大街宽阔平坦,直通承天门,两旁的朱漆大门紧闭,连一盏红灯笼都没敢挂。
因为今天,这里要死人。
沈听澜走在最前面。
她背着那把布满裂痕的七弦琴,长发在风雪中飞舞。每走一步,青石板上都会留下一个带血的脚印。她身后的三人,呈品字形散开,每个人都握紧了自己最后的武器。
“呜——”
一声低沉的号角声从皇城深处响起,撕裂了清晨的寂静。
紧接着,密集的脚步声从四面八方涌来。
黑色的铁甲如同决堤的洪水,从朱雀大街的各个巷口涌出。三百名经过特别训练的大内死士,拔出了腰间的绣春刀。刀光在雪地里连成一片,刺得人睁不开眼。
在这群死士的正中央,一匹高头大马上,坐着一个穿着飞鱼服的男人。
四十岁左右,面容阴鸷,下巴留着一撮山羊胡,眼底透着志在必得的狂热。他,就是新任的锦衣卫指挥使,韩烈。
“沈听澜,你还真敢来。”韩烈勒住马,居高临下地看着街心站着的四个人,声音尖锐,“咱家还以为,你会像个老鼠一样,躲一辈子。”
“韩烈。”沈听澜抬起头,冷冷地看着他,“当年在周延年身边做走狗的时候,你跪在地上给我爹倒过茶。怎么,现在穿上这身飞鱼服,就不认识旧主了?”
韩烈脸色一变,眼中闪过一丝极度的阴毒。
“死到临头,还嘴硬!”韩烈猛地一挥手,“给我杀!割下他们的人头,本官重重有赏!”
三百死士齐声发喊,如同黑色的潮水般涌了上来。
“结阵。”沈听澜冷喝一声。
谢无衣最先动了。
他像一道黑色的闪电,直接迎上了左侧涌来的死士。他没有了毒瓶,但他还有竹管,还有藏在指甲缝里的最后一点毒。
“嗤——”
一根细若牛毛的毒针射穿了最前面那人的咽喉。
但死士太多了。
一刀劈来,谢无衣躲闪不及,肩膀被生生砍出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他连哼都没哼一声,反手夺过那把刀,顺手一抹,鲜血喷溅。
“明棠!高处!”陆星沉大吼。
顾明棠如同一只敏捷的雪豹,踩着墙根,借力腾空,直接跃上了街边的一处酒楼屋顶。
她抽箭、搭弦、拉弓,动作一气呵成。
三箭连珠。
“嗖嗖嗖——”
箭矢精准地穿透了三个试图从后方包抄谢无衣的死士。
但在高楼之上,她也成了活靶子。十几把强弩同时对准了她。
顾明棠拔出最后一支箭,拉满弓弦,却没有射向那些弩手,而是射向了酒楼二楼挂着的一盏巨大的红灯笼。
“轰——”
灯笼落地,灯油四溅,沾着火星,瞬间在死士阵中烧出一条火墙。
趁着这短暂的骚乱,陆星沉动了。
他只剩下左手。那柄沉重的铁剑,被他用左臂挥舞得像一阵狂风。
他没有任何防守的招式,完全是同归于尽的打法。他不挡刀,他只杀人。别人一刀砍在他背上,他反手一剑就能将对方劈成两半。
飞溅的鲜血染红了他的黑衣,分不清是他自己的,还是敌人的。
“星沉!别太靠前!”沈听澜大喊。
陆星沉没有退。他像一尊不知疲倦的杀神,死死地挡在沈听澜身前三尺的地方。他的左臂已经血肉模糊,但他握剑的手,依然稳如泰山。
沈听澜盘膝坐在雪地中央。
她将那把七弦琴平放在腿上。
这把琴,陪她走过了洛阳的春风,江南的冬雪;陪她见证了七弦的聚散;如今,又要陪她走完这最后一程。
“铮——!”
她十指齐出,同时拨动了七根琴弦。
这不是一首曲子,这是催命的梵音。
宫弦如雷,商弦如风,角弦如泣,徵弦如诉。
肉眼可见的音波如同水波般在空中荡漾开来。冲在最前面的十几个死士,只觉得双耳一阵刺痛,紧接着,口鼻中喷出鲜血,连叫都没来得及叫一声,就直挺挺地倒在了雪地里。
韩烈坐在马上,脸色微变。
“避开她的琴音!放箭!给我放箭!”韩烈疯狂地嘶吼。
漫天的箭雨铺天盖地地向沈听澜射去。
“听澜!”
陆星沉放弃了面前的敌人,转身飞扑到沈听澜身前。他将那把重剑插在雪地里,用身体做盾。
“噗!噗!噗!”
三支羽箭狠狠地钉进了陆星沉的后背。
他闷哼一声,单膝跪地,但依然死死地撑着剑,将沈听澜护在身下。
“陆星沉!”沈听澜的琴音一顿,一把扶住他。
“别停……弹琴!”陆星沉咳出一口黑血,抬起头,眼底是野兽般的凶光,“我死不了!”
顾明棠在屋顶上扔掉了没有箭矢的弓。她拔出靴筒里的匕首,从二层楼直接扑进了死士群里。她不再是那个需要别人保护的小丫头,她的每一次挥刀,都带着不顾一切的疯狂。
谢无衣倒在了血泊中。
他的黑衣被划得破破烂烂,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数不清。他看着不远处同样在苦战的陆星沉,嘴角扯出一个惨淡的笑,随后慢慢闭上了眼睛。
雪花落在他的睫毛上,他太累了。
“无衣!”顾明棠凄厉地尖叫。
韩烈看着这惨烈的战局,阴冷地笑了。三百死士,死伤过半,但这四个人,也到了强弩之末。
他拔出腰间的御赐金刀,催马冲了上去,直逼沈听澜。
“沈听澜,去死吧!”
韩烈的刀带着风声,劈向沈听澜的后心。
陆星沉用尽最后的力气,拔出插在地上的重剑,想要去挡。
但他伤得太重了,动作慢了半拍。韩烈的刀背重重地拍在他的胸口,将他整个人拍飞了出去,撞在远处的石狮子上,生死不知。
“星沉!”
沈听澜看着倒在地上的陆星沉,又看了看倒在血泊里的谢无衣,和被死士包围的顾明棠。
她的眼睛红了。那是一种彻底失去理智的、野兽般的猩红。
“你们,都该死!”
沈听澜突然停下了所有的动作。她低下头,看着膝上的七弦琴。
然后,她做出了一个极其惨烈的决定。
她将双手放在琴弦上,不再弹奏,而是用力地向外一扯!
“噗——”
七根琴弦,被她用内力生生扯断!锋利的琴弦割破了她的十指,鲜血如注般喷涌而出。
但断弦并没有废掉,而是化作七道致命的暗器,带着沈听澜全部的恨意和内力,爆射而出!
“嗤嗤嗤——”
七个冲在最前面的死士,被断弦穿透了喉咙,当场毙命。
韩烈被一根断弦擦破了脸颊,吓得魂飞魄散,从马背上跌落下来。
趁着这千钧一发的空当,沈听澜猛地吐出一口鲜血。
“走!”
她用尽全力嘶吼了一声。
顾明棠连滚带爬地跑到陆星沉身边,用尽吃奶的力气将他拖了起来。谢无衣也强撑着一口气,捂着胸口,跟在后面。
沈听澜抱起那把已经废了的琴,跌跌撞撞地朝着旁边的一条暗巷跑去。
韩烈从地上爬起来,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歇斯底里地吼道:“追!给我追!杀无赦!”
风雪,掩盖了长安城里的这场惨绝人寰的屠杀。
四个人,互相搀扶着,在幽暗的巷子里没命地逃。
沈听澜的双手全是血,她连琴都快抱不住了。陆星沉趴在她的背上,气息微弱,背后的箭伤还在往外涌着黑血。
“听澜……”陆星沉的声音微弱得像是在说梦话。
“别说话。撑住。”沈听澜咬着牙,眼泪混着血水往下流。
他们终于找到了一处坍塌了一半的地窖,躲了进去。
顾明棠用石头堵住洞口,然后整个人脱力地瘫坐在地上,抱着膝盖,发出了压抑到极致的哭声。
谢无衣靠在墙上,面如金纸,嘴角还挂着一丝血迹。
沈听澜把陆星沉平放在地上。她伸出满是鲜血、甚至露出白骨的双手,去撕自己的裙摆,想给他包扎。
“别……别白费力气了。”陆星沉咳着血,看着她。
“你闭嘴!沈听澜嘶哑地吼道,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他脸上。
陆星沉费力地抬起那只带血的左手,想要去摸她的脸。
“听澜……我不怕死。我只是……有点遗憾。”
“遗憾什么?”
“遗憾……没看到你穿上红色的嫁衣。”
沈听澜的眼泪决堤而出。她死死抓着陆星沉的手,把脸埋进他的掌心。
“陆星沉,你听着,你要是敢死,我就算追到黄泉,也要把你拽回来成亲!”
地窖外,风雪交加,追兵的马蹄声似乎越来越近了。
而在这个漆黑的地窖里,七弦的四根弦,正在做最后的挣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