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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第四十七章·入山 四人抵达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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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往西走,天就越冷。
官道两旁的树渐渐从梧桐变成了老松,叶子不再是那种枯黄的颜色,而是深沉的墨绿。风从山脊上刮下来,带着一股子化不开的寒气,吸进肺腑里,像吞了一口带着冰渣的冷水。偶尔有枯叶被风卷起,打在脸上,生疼。
终南山到了。
四个人站在山脚下的镇子外。
镇子不大,叫青石镇。几十户人家依山而建,屋顶上铺着青瓦,瓦楞里长着枯草,被风吹得瑟瑟发抖。街上没什么人,只有几个裹着厚棉袄的老汉蹲在墙根下抽旱烟,烟雾在冷空气里散得很慢。路过一家客栈,门半掩着,里面黑洞洞的。
谢无衣走在最前面。他黑衣裹身,脚步极轻,每走过一个岔路口,他都会停下来,低着头,看一眼地上的痕迹。
“有马蹄印。”他蹲下身,手指在泥地里按了按,“不深。马没吃饱。进山有两三天了。”
沈听澜点了一下头。她背着琴,深灰的披风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找人问问。”
谢无衣拐进了街角的一家茶馆。茶馆其实就是个茅草棚,老板是个驼背的中年男人,正趴在柜台上打瞌睡,嘴角还挂着一丝口水。
谢无衣走到柜台前,在桌上放下两粒碎银。
老板立刻醒了,眼睛盯着银子直发光。
“几位客官,喝茶还是打尖?”
“打听个事。”谢无衣的声音很冷,像外面的天气,“前阵子,有没有几个带刀的,从这儿进山?”
老板脸上的笑僵了一下。他抬头看了看谢无衣,又看了看站在棚外的陆星沉,以及那个背着重剑的沈听澜,咽了口唾沫,声音放低了。
“有……有。七八个呢。领头的是个白脸中年男人,穿得挺讲究,但身上有血。他们在山脚猎户老赵家买了一车的干粮,全给的是官银。出手阔绰,但看着不像好人,眼神凶得很。”
“老赵在哪?”
“半山腰,往西走二里地,有个破院子,院外挂着几张狼皮。”
谢无衣收回剩下的碎银,转身出了茶馆。
半山腰的猎户老赵,是个脾气古怪的老头。满身酒气,左眼瞎了,右眼却很毒。
陆星沉把重剑往石桌上一搁,那沉闷的声响把老头吓了一跳。
“买干粮的那拨人,往哪走了?”陆星沉问。
老赵指了指后山的方向:“进了落雁谷。那地方瘴气重,平时连野猪都不去。但他们人多,手里还有弩,硬闯进去了。领头的那个,脸色白得像纸,听说受了重伤,走两步就咳血。”
谢无衣和沈听澜对视了一眼。
萧执受了重伤,说明裴远的人在半路截杀过他,而且伤得不轻。他现在逃进终南山,是走投无路,也是一场困兽之斗。
“带我们进谷。”沈听澜开口了。
老赵看了一眼这个清冷的姑娘,摇了摇头:“我不去。给多少钱都不去。那地方进去就没命出来。我上有老下有小,还得留着命喝酒呢。”
“不用你进去。带我们到谷口就行。”
老赵犹豫了半天,最终在陆星沉那毫无温度的眼神逼视下,叹了口气,妥协了。
进山的路上,温辞走得很慢。
山路难行,石阶上长满了青苔,湿滑无比。有些地方的台阶断了,得手脚并用地爬上去。温辞的呼吸越来越重,背上的药箱像一座山压着他,每走一步,都要停下来喘口气。
陆星沉走在他前面。忽然停了下来,转过身。
“把药箱给我。”
“不用。”温辞避开了他的手,声音有些哑。
陆星沉没有跟他废话,直接伸手抓住药箱的背带,硬生生从他肩上卸了下来,挂在了自己胸前。连同他自己背上的重剑,胸前又多了一个大箱子,走起来有些累赘,但他眉头都没皱一下。
温辞愣了一下。
“我说了,我背。”陆星沉冷冷地丢下这句话,转身继续走。
温辞看着他的背影。山风把陆星沉的玄色劲装吹得紧贴在身上。他轻轻叹了口气,跟了上去。
沈听澜走在最前面。她回头看了一眼,目光在温辞苍白的脸上停了半息,又看了看陆星沉胸前的药箱。她什么都没说,只是默默放慢了脚步,让温辞不至于掉队。
走了大约两个时辰,老赵停在了两座山峰之间的一个狭口处。
“前面就是落雁谷了。”老赵指着峡谷里那条被杂草掩盖的小路,“进了狭口,就没信号了。里面全是长虫和毒虫,瘴气最浓的时候,连野狗都能熏倒。几位自己保重。”
老赵收了银子,头也不回地下山了。
峡谷里的风是呼啸的。
两边的石壁又高又陡,把阳光挡得严严实实。谷底阴暗潮湿,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奇怪的甜腻味,让人昏昏欲睡。地上的落叶踩上去不是脆的,而是软的,烂成泥,散发着一股腐臭味。
“瘴气。”谢无衣从袖子里摸出几粒黑色的药丸,分给三人,“含在舌下。别吞。能避一阵。”
沈听澜接过药丸,转头看了一眼温辞。
温辞把药丸放进嘴里,冲她微微点了一下头,示意自己没事。
但他苍白如纸的脸色和微微发抖的嘴唇,根本瞒不过沈听澜的眼睛。
四个人排成一列,走进峡谷。陆星沉走在最前,重剑握在手里;谢无衣断后。沈听澜和温辞走在中间。
就在这时候,异变突生。
“砰——”
一声极轻的弩箭破空声从头顶的灌木丛中射出,目标直指沈听澜的后背。
“小心!”
陆星沉像一头惊醒的豹子,猛地转身,庞大的身躯瞬间挡在沈听澜背后。
重剑出鞘,发出一声沉闷的龙吟。
“当!”
弩箭狠狠地撞在剑身上,火花四溅,断成两截,掉在地上。箭头上泛着诡异的幽蓝色,淬了剧毒。
紧接着,四周的乱石和枯草里,窜出了十几个穿着黑色短打、手里握着淬毒短弩的锦衣卫。他们眼神阴冷,一言不发,直接开始第二轮齐射。
“谢无衣,左边!”沈听澜大喊一声,手腕翻转,琴从背上滑落。
她单膝跪地,十指重重地压在琴弦上。
“铮——!”
一道刺耳的音波炸开。冲在最前面的两个锦衣卫脚步一滞,耳鼻流血,手里的弩掉在地上。
谢无衣已经冲了出去。他的速度快得像一道黑色的闪电,身形在乱石间穿梭,袖中的毒针连发。两个准备偷袭的锦衣卫捂着手腕倒下,惨叫声被峡谷里的风吞噬。
陆星沉一步不退。他挡在沈听澜身前,重剑挥舞得密不透风,像一堵铁墙,把射向沈听澜的暗器全部拨开。剑身沉重,每一次撞击都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但锦衣卫太多了,而且他们占据了高处的地利。
有两个人从侧面绕了过去,直扑坐在后面压阵的温辞。
温辞靠在一棵松树干上,手里捏着三根银针。
但他连抬手的力气都快没了。刚才那一阵疾跑,已经耗尽了他最后一点体力。毒素在经脉里横冲直撞,他的手指在发抖。
眼看着一把钢刀就要劈到温辞面门。
沈听澜猛地回头:“温辞!”
她想过去,但三个锦衣卫缠住了她。
陆星沉听到了沈听澜的喊声。他一剑劈翻了面前的两个敌人,没有丝毫犹豫,转身朝温辞的方向狂奔。
“噗!”
短刀划破了温辞的右臂,鲜血瞬间染红了月白长衫。
但他没有倒下。
他趁着对方收刀的空当,咬着牙,用尽最后的力气,将手里的三根银针精准地扎进了那个锦衣卫的脖颈。
那人双眼一翻,倒了下去,抽搐了两下,不动了。
陆星沉赶到,一剑柄砸晕了另一个,将温辞护在身后。
“你行不行?”陆星沉一把扶住温辞,声音里罕见地带了一丝急躁。
“死……死不了。”温辞喘着粗气,疼得冷汗直冒。
沈听澜那边也解决了战斗。她拨了一曲《破阵》,音波在山谷里回荡,剩下的几个锦衣卫承受不住,口吐白沫,跪在地上,失去了战斗力。
谷底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剩下几人粗重的呼吸声。
沈听澜站起身,走向温辞。她看着温辞右臂上那道血淋淋的口子,眼眶一下子红了。
“你不是说够用吗?”沈听澜盯着他的眼睛,声音在发抖,“你不是说,药够用吗?”
温辞靠在树干上,勉强挤出一个笑。
“是真的……够用。我这不是,还没死吗。”
“你闭嘴!”沈听澜别过脸去,不让眼泪掉下来。
陆星沉从包袱里扯出一条干净的布条,一言不发地走到温辞身边,帮他包扎伤口。他的动作很粗鲁,温辞疼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忍着。”陆星沉说。
包扎完,陆星沉站起来,转身看了一眼谷底深处。
“走吧。萧执就在前面。”
山风穿过狭口,发出一阵像呜咽一样的声音。天色越来越暗了。
四个人收拾好行囊,迎着浓重的瘴气,走进了落雁谷的深处。
那条路很黑,但他们都知道,没有回头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