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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二十一章·递帖 沈听澜去翰 ...

  •   京城的天亮得比洛阳晚。

      沈听澜推开窗的时候,院子里还笼着一层薄雾。枣树上挂了几片枯叶,被晨风吹得轻轻晃。温辞已经在灶台前忙了半个时辰,白粥的香气从厨房飘出来,混着一股淡淡的药味。

      她走出房门,看见陆星沉站在院门口。他的姿势跟昨晚一模一样,靠着门框,重剑搁在脚边,闭着眼。但她知道他没睡。他肩上的药布换过了,是昨晚温辞趁他打盹的时候偷偷换的。

      “早。”她说。

      陆星沉睁开眼,看了她一眼。

      “早。”

      只有两个字。但他站直了,把重剑背到背上,算是醒了。

      温辞端着粥从灶房出来,看见她站在廊下,把碗搁在石桌上。

      “先吃饭。吃完再说。”

      沈听澜坐到石桌旁,端起粥碗。白粥熬得稠,里面放了红枣和枸杞。她喝了一口,温辞又从袖子里摸出一个小纸包,打开,是几块芝麻饼。

      “昨晚在巷口买的。”他说,“你昨天没吃晚饭。”

      沈听澜看了他一眼。

      “你昨晚出去了?”

      “买药。”温辞坐在对面,给自己也盛了一碗粥,“顺便买了饼。”

      沈听澜没有拆穿他。她拿起一块芝麻饼,咬了一口。饼是脆的,芝麻很香。她嚼着,没说话。

      吃完早饭,温辞把药箱打开,从最里面那层取出一个青瓷瓶,放在她面前。

      “什么?”

      “今天的药。”他说,“你胸口那道旧伤,最近又在犯。喝完再走。”

      沈听澜拧开瓶塞,把药倒进嘴里,干咽下去。很苦。她皱了一下眉。

      温辞从袖子里摸出一颗桂花糖,递过来。

      “压一压。”

      沈听澜看着那颗糖。是顾明棠走之前留在弦歌台的那种,温辞一直收着。她接过来,剥开糖纸,放进嘴里。甜味把苦味压下去了。

      “温辞。”

      “嗯。”

      “你哪来这么多糖?”

      温辞低头收拾药箱,把铜扣扣好。

      “明棠走之前留了一罐子。让我分着吃。”他顿了顿,“我没舍得吃。都留着。”

      沈听澜看了他一会儿,没再问。

      陆星沉从后院走进来,手里拿着一卷东西。他走到沈听澜面前,把东西搁在桌上,打开。

      是一卷新琴弦。七根,用锦布包着,每一根都打磨得光滑柔韧。

      “昨夜换的。”陆星沉说,“你原来那套,旧了。”

      沈听澜低头看着琴弦。她伸手,拿起一根宫弦,在指间捻了捻。弦是好弦,比原来那套粗了一分,韧性更好,声音应该会更沉。

      “你哪来的钱?”她问。这种琴弦不便宜。

      陆星沉沉默了一会儿。

      “当了样东西。”

      沈听澜抬头看他。他没躲她的目光,就那么站着,像一棵沉默的树。

      “什么东西?”

      “一枚旧玉坠。”陆星沉说,“我爹留的。放着也是放着。”

      沈听澜看着他的眼睛。他从来不撒谎。但她知道,那枚玉坠是他爹留给他唯一的东西。她记得三年前,他在破庙里啃干饼的时候,脖子上挂着一根红绳,坠子磨得发亮,他天天戴着。

      “星沉。”

      “嗯。”

      “你不用当。”

      “旧了。”他说,“该换新的了。”

      沈听澜没有再说什么。她把七根新弦一根一根装到琴上,手指勾着弦尾,慢慢地拧紧。每装一根,她拨一下,听音。宫弦,沉。商弦,烈。角弦,柔。徵弦,紧。羽弦,缓。少宫,清。少商,韧。七根弦,一根比一根准。

      她把琴背到背上。琴穗换成了深青色的,比原来长了一寸,垂在身后,风一吹,轻轻晃。

      “走吧。”她说。

      三个人出了院子。

      京城的大街比洛阳宽,车马往来,尘土飞扬。沈听澜走在前面,琴背在背上,步子不快不慢。陆星沉跟在她身后半步,重剑裹着麻布背在肩上。温辞背着药箱走在最后,驴拴在院子里没带出来——京城里驴车进不了翰林院的巷子。

      走了小半个时辰,他们停在一座朱漆大门前。

      门楣上挂着一块匾,写着“翰林院”三个字。门前立着两个石狮子,门房坐在檐下打瞌睡。

      沈听澜走上前,敲了敲门。

      门房醒了,揉着眼睛打量她:“姑娘找谁?”

      “陈修远,陈大人。”

      “陈大人今日不在。”门房摆了摆手,“出去会友了,没个三五日回不来。”

      沈听澜看着他。门房的眼神飘了一下,又很快收回来。她知道他在撒谎。陈修远就在里面。但他不见她。或者说,有人不让他见。

      “那麻烦您转交一样东西。”她从袖子里取出一个信封,递过去,“请务必交到陈大人手上。”

      门房接过信封,翻来覆去看了看,随手搁在门房的桌角上。

      “行,我回头给他。”

      沈听澜看了那个信封一眼。

      “多谢。”

      她转身走了。陆星沉跟上,温辞也跟上。三个人离开翰林院门前,拐进了一条小巷。

      “他没打算交。”陆星沉说。

      “嗯。”

      “那封信会落在谁手里?”

      沈听澜没有回答。她抬头看了看京城的天。天很蓝,万里无云。她忽然想起一件事。陈修远上次递密信石沉大海,说明翰林院里有周延年的人。门房说的“三五日”,可能是在等上面的人来拿。

      “今晚要换地方住。”她说。

      温辞点了点头。

      “回院子收拾东西。”

      三个人快步往回走。走到巷口,沈听澜忽然停住了。她站在巷口,看着前方。院子门口,停着一辆马车。马车是黑漆的,车厢上刻着一个纹样,是一朵半开的兰花。

      她认得这个纹样。

      “周延年的人。”她说。

      陆星沉的手按上了剑柄。

      温辞把药箱搁在脚边,从袖子里摸出两根银针。

      沈听澜看着那辆马车。车帘掀开,一个人走下来。四十来岁,穿一件青灰色长袍,面容白净,笑意温和。他站在车旁,看着沈听澜,拱手行了个礼。

      “沈姑娘。在下姓周,是首辅府上的幕僚。首辅大人想见您一面。”

      沈听澜看着他,没有动。她的琴背在背上,琴穗在风里轻轻晃。

      “首辅大人说,”那人又开口,“他知道您手上有一样东西。他也知道您想做什么。但他劝您一句——有些事,过去就过去了。您若愿意把东西交给他,他可以保您平安,保您那六个朋友平安。”

      沈听澜看着他。

      “如果我拒绝呢?”

      那人笑了一下。笑得很温和,但眼睛里没有温度。

      “沈姑娘,您是个聪明人。您应该知道,这京城里,首辅大人说了算。”

      沈听澜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琴。琴弦是新换的。宫弦沉着,商弦烈着,角弦柔着。七根弦,根根都在。她把琴往背上托了托,抬起头。

      “回去告诉周延年。”她说,“我沈听澜的琴,七根弦。一根不多,一根不少。他要听,就来洛阳弦歌台。”

      她转身走了。陆星沉跟上,重剑在肩。温辞提起药箱,跟在后面。三个人走进小巷深处,把那辆马车和那个人留在身后。

      风从巷口吹过来,吹动沈听澜背上的琴穗。深青色的穗子在风里飘着,像一面没有字的旗。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第二十一章·递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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