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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十一章·旧人 落雁坡柿子 ...
去落雁坡的路,比想象中远。
洛阳城外三十里,官道走到尽头,拐上一条土路,两旁是成片的柿子树。深秋的柿子红透了,挂在枝头像一盏盏小灯笼,风一吹就轻轻晃。地上落了一层熟透的柿子,踩上去软绵绵的,散发出一股甜腻的果香。
沈听澜走在最前面。她今天穿了一件深青色的窄袖劲装,袖口扎紧,腰间系着素色革带,白玉坠随步伐轻晃。头发依旧是那根乌木簪绾着,干净利落。琴背在背上,琴穗在风里飘。她步子不快,但每一步都很稳。
陆星沉跟在她身后半步远。玄色暗纹劲装,腰束黑革带,肩上的重剑用麻布裹着,背在身后。他的目光始终落在她背影上,不近不远。
裴照野和江映雪走在两侧。裴照野今天把双刀别在腰后,绯红劲装外罩了件深色短褂,发冠是江映雪新买给他的,铜的,上面錾着一朵小小的忍冬花。江映雪走在他旁边,鹅黄衫子外面加了件浅碧比甲,头发挽了髻,簪一根素银簪,手腕上银镯子叮当响。
温辞背着药箱走在中间。月白长衫的下摆扎进腰带里,露出里面青灰色的裤脚,干净利索。顾明棠跟在他旁边,水红袄裙换成了稍短的马面裙,方便赶路。弓在肩上,箭筒在腰,双环髻上依旧簪着那对点翠蝴蝶钗。谢无衣走在最后,黑衣黑裤,几乎融进路旁的树影里。
走了一个多时辰,顾明棠先累了。她脚步慢下来,从队伍中间落到了最后面,又慢慢蹭到温辞身边。温辞看了她一眼,没说话,只是把药箱从背上卸下来,搁在路边一块石头上。“歇一会儿。”
顾明棠立刻往石头上一坐,捶着自己的腿,苦着脸:“还有多远啊?”
“快了。”
“你上次也说快了,都走了一个多时辰了。”
温辞从药箱里翻出一个水囊递给她:“喝口水。”
顾明棠接过来喝了两口。她抬头看了看前面,沈听澜还在走,步子依旧很稳。陆星沉跟着她,一步不落。顾明棠忽然站起来,小跑几步追上去,仰着头看沈听澜。
“听澜姐姐,你不累吗?”
沈听澜低头看了她一眼。月光般的清冷面容上,浮起一丝很淡的笑意:“还好。”
“你走了这么久,一步都没慢。”
“习惯了。”
顾明棠歪着头看她。沈听澜的脸很白,眼下有一点青黑,是最近熬夜查案熬出来的。嘴唇也因为秋燥起了些干皮。但她的背挺得很直,像一把收在鞘里的剑。
顾明棠从袖子里摸出一块桂花糕,掰成两半,一半塞给沈听澜。“吃。”
沈听澜看着那半块桂花糕。“我不饿。”
“不饿也得吃。”顾明棠理直气壮,“我祖母说,赶路的时候不吃东西,到了地方就没力气了。你还要弹琴呢。”
沈听澜看着这个小姑娘,终于伸手接了。她咬了一口,糕是甜的,有点干。她嚼着,没说话。顾明棠笑了,梨涡浅浅的。她转身又跑回温辞身边,拿了两块桂花糕,一块递给裴照野,一块递给江映雪。“照野哥哥,映雪姐姐,你们也吃。”
裴照野接了往嘴里一塞:“甜。好吃。”江映雪接了,咬了一小口,忽然皱眉:“这糕里放了什么?怎么有点薄荷味?”顾明棠眨了眨眼:“我让温辞哥哥加了一点。提神的。”
江映雪看了温辞一眼。温辞正在整理药箱,感觉到她的目光,抬起头,温和地笑了一下。“怕你们赶路犯困。”江映雪没再说什么。她把桂花糕吃完了,然后从袖子里摸出一颗桂花糖,丢给裴照野。裴照野接住,剥开塞进嘴里。两个人的动作自然得像练过一千遍。
顾明棠又跑到后面去。谢无衣走在最后,脚步很轻,几乎没声音。顾明棠追上来的时候,他脚步顿了一下。“无衣哥哥,你吃桂花糕。”顾明棠递过去一块。谢无衣看着她手里的糕,没接。“不用。”“你早上就没吃。”“不饿。”
顾明棠不依。她直接把桂花糕塞进他手里,然后站在他面前,双手叉腰,仰着头看他,表情认真:“不吃东西会胃疼。温辞哥哥说的。”谢无衣看着手里的糕。又看了看她那张认真到有点凶的小脸。他把桂花糕放进嘴里。很甜,有薄荷味。“行了吧?”他问。顾明棠满意地点点头:“这还差不多。”她转身跑回前面去了。谢无衣站在原地,看着她跑远的背影,衣摆在风里翻动。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那半块糕的温度还留在掌心。
落雁坡到的时候,已经过了晌午。沈听澜在小院篱笆前停下。她看了一会儿院子里那几簸箕草药,又看了看晾在竹竿上的旧袍子,抬手敲了敲柴门。没人应。她又敲了三下。院子里传来一声咳嗽,然后是慢吞吞的脚步声。门开了,一个老人站在门槛上。六十来岁,瘦高个,头发花白,用一根竹簪绾着。灰布袍子洗得发白,腰间系一根草绳。他的脸很瘦,颧骨高耸,眼窝深陷,但那双眼睛很亮。他站在门口,看着沈听澜。“谁?”
“沈伯伯。”沈听澜说,“我是沈听澜。沈知白的女儿。”
老人的表情没有变。他站在门槛上,一动不动,像一棵枯了的老树。过了很久,他开口,声音沙哑。“沈知白的女儿,早就死了。”
裴照野眉头一皱,手按上了刀柄。沈听澜抬手拦住了他。“沈伯伯。”她又叫了一声,从袖子里取出一封信,递过去,“我爹死前,留了一封信给您。”
老人的目光动了一下。他接过信,拆开,看了一眼。他的手忽然抖了一下,像是被什么烫了。他把信纸折好,塞进袖子里,转过身去,走进院子。“进来吧。”他的声音比刚才轻了些。
七个人进了院子。院子不大,靠墙摆着几把竹椅,一张矮桌,桌上搁着一壶凉茶。老人坐在竹椅上,指了指对面的椅子。沈听澜坐下,陆星沉站在她身后半步。裴照野和江映雪分坐两侧。温辞和顾明棠坐在另一边。谢无衣站在最外围,靠着篱笆。
老人沉默了很久。“你爹,是怎么死的?”
沈听澜的手指按在琴弦上。宫弦第七徽,没弹。“被朝廷的人杀的。满门抄斩。只有我活了下来。”
老人闭上眼睛。“太子案。”他说,“当年太子案发,满朝文武噤若寒蝉。你爹查到了那几封密信,发现太子是被构陷的。他把密信藏了起来,准备呈给圣上。结果没等到那一天。”
沈听澜的手指攥紧了琴弦。“您呢?您当年为什么跑?”
老人睁开眼。“因为有人先找到了我。”他说,“那天晚上,有一个人来敲我家的门。他告诉我,沈家已经被围了,让我赶紧跑。”
“谁?”
“一个锦衣卫。姓赵,叫赵承恩。当年太子案的经办人之一。也是那天晚上带人去抄沈家的人。”
院子里安静了。裴照野握刀的手紧了紧。江映雪袖中的暗器滑到了掌心。温辞的手按在药箱上,指节微微发白。顾明棠的弓弦被她的手指勾了一下,发出极轻的一声嗡。陆星沉的手按在重剑的剑柄上,纹丝不动。
沈听澜看着沈行舟。“他为什么要救您?”
老人沉默了一会儿。“因为那几封密信,他也看过。他后悔了。”
“后悔什么?”
“后悔替人办事。”老人抬起头,“你爹当年查到的东西,牵扯到当今圣上。太子是被冤枉的。那几封密信,能证明太子的清白。”
“密信呢?”
老人站起来,走进茅屋。过了一会儿,他捧着一个木匣出来。木匣很旧,边角磨得发亮,上面挂着一把铜锁。他把木匣放在桌上,从怀里摸出钥匙,打开了锁。木匣里是几封用油纸包好的信。沈听澜伸手去拿,被沈行舟按住了。“你确定要看?”
“确定。”
她打开信纸。信是太子亲笔写的,字迹遒劲,言辞恳切。信中说,他从未谋反,是有人在他府上伪造了兵器铠甲,栽赃陷害。信的末尾盖着太子的私印。沈听澜把信看完,手很稳。她把信折好,放回木匣里,然后抬头看着沈行舟。“沈伯伯,您为什么现在才说?”
沈行舟的手抖了一下。他沉默了很久。“因为我怕。我怕了二十年。我躲在这个破地方,种柿子,晒草药,不敢出门,不敢跟任何人来往。我连你爹的坟,都没敢去上过一炷香。”他的声音越来越低。“二十年了。我每天晚上都梦见你爹。梦见他在书房里烧史稿,梦见你娘趴在门槛上,梦见你躲在书箱里。我梦见他们死在我面前,而我跑了。”他抬起头,眼睛里全是血丝。“你恨我吗?”
沈听澜看着他。她的手搁在琴弦上。宫弦第七徽,她按了一下。那根弦震了。然后她低下头,把木匣盖好。“不恨。”她说,“您活着,我爹的案子就还有证人。您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沈行舟看着她,嘴唇动了动,最后什么也没说出来。
就在这时候,谢无衣忽然从篱笆边站直了身体。“有人来了。”他声音很轻,但所有人都听见了。裴照野第一个拔刀。江映雪跃上篱笆,朝山路方向看了一眼。陆星沉重剑出鞘,挡在沈听澜前面。温辞把顾明棠拉到身后,手按在药箱铜扣上。顾明棠拉开弓,箭搭在弦上。谢无衣从怀里摸出一个小瓷瓶,拧开瓶塞,把粉末倒了些在掌心。
“多少人?”沈听澜问。
“二十个。骑马,带刀。”谢无衣的声音很平,“其中有一个,轻功很好。”
沈行舟脸色变了。“是赵承恩的人。”
沈听澜把木匣抱在怀里,站起来。她低头看了看琴。
“裴照野。”“在。”“你和陆星沉守住前门。别放一个人进来。”“明白。”
“江映雪。”“在。”“你上房顶,看住后路。有人从后面摸进来,用暗器招呼。”“收到。”
“谢无衣。”“嗯。”“你的毒,能用多少用多少。留一个活口。”“好。”
“温辞。”“在。”“你看好明棠。如果有人靠近她,用你的银针。”温辞点了点头,伸手把顾明棠拉到更里面。
“明棠。”“在!”“你站在温辞身边,箭别急,看清楚再放。”“是!”
沈听澜走到院子中央,把木匣交给沈行舟,让他抱好。然后她盘膝坐下,把琴搁在膝上,手指搭上弦。她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七弦,起。”
第一波人从山路拐角处冲上来。裴照野迎上去。双刀出鞘,绯红劲装在晨风里翻飞。他左脚踹翻一个,右手刀背拍在第二个人的肩上。他的刀法快得像一团火,但每一刀都有分寸,没有伤及要害。陆星沉的重剑比他还快,更沉。一剑劈下,对方举刀去挡,刀断了。第二剑横扫,连人带马拍出去。
江映雪从房顶上落下来,袖中暗器连发。三枚银针出去,三个人落了马。她一个翻身,又上了房顶,蹲在瓦脊上,像一只敏捷的猫。
谢无衣没有动。他只是站在篱笆边上,把手中的粉末轻轻一扬。粉末融入空气中,无色无味,但冲上来的马匹忽然开始打喷嚏,乱转圈子。骑马的人拽不住缰绳,一个接一个被甩了下来。有个轻功好的想从侧面绕进来,刚翻过篱笆,谢无衣抬手,一枚细如牛毛的针扎进他的肩窝。那人闷哼一声,摔在地上,不动了。
温辞站在顾明棠前面,左手捏着三根银针。他没有出手,因为没有人冲到这边来。但他身后,顾明棠的箭已经上弦了三次。第一次射中了一个人的小腿,第二次射穿了另一个人的袖子,第三次,她瞄准了一个从侧面绕过来的人,弦拉满。“慢。”温辞忽然开口。顾明棠的箭没放。温辞从袖子里摸出一枚银针,手腕一翻,银针无声地飞出去,扎在那人的手腕上。那人手一松,刀掉在地上。顾明棠看了温辞一眼,眼睛亮亮的。“温辞哥哥,你还会这个?”温辞笑了一下:“我师父教过一点。”
赵承恩的人被打得七零八落。但他们人多,第二波又冲了上来。裴照野和陆星沉被缠住了,三个人围一个,刀枪棍棒一起招呼。裴照野身上多了两道口子,一道在胳膊上,一道在腰侧。他咬着牙,双刀越劈越快。江映雪从房顶上跃下来,落在他身边,手里扣着最后一把银针。“你受伤了?”“小伤。”“小伤个鬼!”她看见他腰侧的血渗出来,眼睛红了,手里的银针一股脑全撒了出去。三个人应声倒地。她趁机把裴照野拉到身后,从袖子里掏出一块帕子按在他腰上。“你别动!”“我没事——”“你闭嘴!”
沈听澜睁开眼。她看着院中的战局,看着裴照野腰侧的血,看着江映雪红了的眼眶,看着陆星沉重剑上沾的血,看着温辞护在顾明棠前面的背影,看着谢无衣站在篱笆边冷着脸撒毒。她的手按在琴弦上。宫弦第七徽。她拨了。
铮——一声,极低,极沉。像一块巨石砸进深潭,余波一圈一圈荡开。院中所有人都觉得脚下一震,像站在一面被敲响的鼓上。然后是商弦。角弦。徵弦。羽弦。少宫。少商。七根弦,一根一根地拨,一声一声地叠。每一个音都落在不同的位置,有的往左,有的往右,有的往上,有的往下。七个音叠在一起,像七只手,从七个方向同时按住了来者。
赵承恩的人一个个捂住了耳朵。刀掉了,马疯了,他们开始呕吐,跪在地上爬不起来。沈听澜的手指停在宫弦上。她没有再拨。琴弦的余音还在,那声音像从地底下钻出来,又像从云层里落下来。它不响,但它震。
二十个人,一个不剩,全倒在了地上。
沈听澜站起来,抱着琴。她的手指上有一道细小的血痕,宫弦按得太重了。她走到院子中央,看着那些倒地的人。“谁是赵承恩?”没有人回答。沈听澜低头看了一眼。地上躺着的人里,有一个没穿甲衣的。四十来岁,面白无须,穿一件灰袍,腰间别着一枚铜牌。他趴在地上,还在喘气。沈听澜走过去,蹲在他面前。“你姓赵?”
那人抬起头,看着沈听澜,眼睛里全是恐惧。“你……你是什么人?”
“沈知白的女儿。”沈听澜说,“你当年,是不是带人抄了我家?”
那人的脸色白了。“我……我是奉命行事……”
“奉谁的命?”
“锦衣卫指挥使……还有……还有上面的人……”
沈听澜没有再问。她站起来,转头看沈行舟。“沈伯伯,是他吗?”沈行舟抱着木匣,看着地上那个人。他看了很久,然后点了点头。“是他。赵承恩。”
沈听澜低头看着赵承恩。“那几封密信,你当年也看过。”赵承恩的身体缩了一下。“我……我看过……但我不敢说……”
“你不敢说,所以你就带人去杀了我全家?”赵承恩没有说话。他趴在地上,浑身发抖。沈听澜没有再看他。她转过身,抱起琴,走到沈行舟面前。“沈伯伯,这个木匣,我带走。”
“你要做什么?”
“我要去长安。我要把这封信,交给该看的人。”
沈行舟看着她。他忽然笑了,笑得很轻,很苦。“你爹当年也是这么说的。”
沈听澜抱着琴,低头按了一下弦。宫弦第七徽。“所以我爹没做完的事,我来做。”她转过身,看着那六个人。裴照野靠着江映雪,腰上缠着帕子,但还站着。陆星沉扛着重剑,身上沾着血,但眼神很稳。温辞背着药箱,银针还剩两根。顾明棠拉着弓,箭筒空了,但眼睛亮得很。谢无衣站在最边上,袖子里还有毒瓶。“走吧。”沈听澜说,“去长安。”
七个人走出落雁坡。沈行舟抱着空了的木匣,站在院门口,看着他们的背影越走越远。风从柿子树梢吹过来,吹动他花白的头发。他忽然想起二十年前那个晚上,沈知白把密信交给他,说:“如果我出事,你带着它去找太子。”他跑了。他跑了二十年。他低头看了看怀里的空匣子,忽然觉得它比什么都重。
走出半里路,沈听澜的脚步忽然慢了半拍。她没回头,但她的声音很轻,飘在风里。“星沉。”“嗯。”“你刚才,一直站在我前面。”陆星沉沉默了一会儿。“嗯。”“为什么?”“因为你让我站你前面。”沈听澜没再说话。但她往前走的时候,脚步比刚才轻了一点。
顾明棠追上来,从袖子里摸出最后一块桂花糕,掰成两半。一半递给沈听澜,一半递给陆星沉。“听澜姐姐吃,星沉哥哥也吃。”陆星沉看着那半块糕,没接。“我不饿。”“不饿也得吃。”顾明棠理直气壮,“你们俩一路上都没吃东西。听澜姐姐只吃了半块,你一口都没吃。不行。”沈听澜接过了糕,咬了一口。她看了一眼陆星沉。陆星沉默默地接过了另一半,放进嘴里。顾明棠满意地点点头,转身跑回温辞身边去了。
江映雪扶着裴照野走在后面。她一边走一边数落他:“你下次再这样,我不管你死活了。”“我哪样了?”“冲那么前!二十个人你冲什么冲!”“我不冲谁冲?”“陆星沉啊!”“他比我冲得还前!”江映雪气得说不出话。她从袖子里摸出一颗桂花糖,剥开,塞进裴照野嘴里。“吃!”裴照野嚼着糖,不吭声了。但他悄悄把江映雪的手握了一下。握得很轻,很快就松开了。江映雪愣了一下,然后别过脸去,耳朵尖红了。
温辞走在中间,背上的药箱搁在肩上,步子不紧不慢。顾明棠在他旁边,一蹦一跳的。她忽然说:“温辞哥哥,你刚才那银针甩得真好看。”“是吗?”“嗯!比裴照野的刀还好看。”“那是因为没让你看清他的刀。”“反正你的好看。”温辞笑了笑,没再说话。但他从药箱里翻出一个小瓷瓶,递给她。“这是什么?”“润喉的。你一路上话太多,嗓子该哑了。”顾明棠接过瓶子,拔开塞子闻了一下,薄荷味。她笑了,梨涡深深的,把瓶子揣进袖子里。
谢无衣走在最后。他的脚步很轻,但比来时稳了些。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刚才撒毒粉的时候,他的手一点没抖。但他忽然想起顾明,棠塞给他的那半块桂花糕。薄荷味的。很甜。
七个人走在落雁坡的土路上,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柿子树的红叶在风里飘落,铺了一地。沈听澜抱着琴,走在最前面。她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六个人。一个不少。她低下头,手指按在琴弦上。宫弦第七徽,她按了一下。那根弦震了。“走吧。”“去长安。”
作者有话要说:剧情已经开始了嘿嘿~宝子们,我还在思考中,脑子🧠快想快想~点点收藏和评论爱你们哟~
这篇字数太长了,嘿嘿~伤大脑,我已力竭……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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