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风雪中的同行者 逃离界碑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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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下了一整夜。
战马踏过积雪时，发出沉闷声响。
一下，一下，天地间除了风，只剩这一个声音了。
林然坐在马背前方，披着陆铭的斗篷，却还是冷得发抖。
风不断灌进衣领，像细小的刀，一寸一寸割着皮肤。
额角被石头擦破的地方已经结了一层薄薄的血痂，被冷风一吹，又开始隐隐发疼。
她低着头，一路都没有说话。
脑海里，却始终回荡着那些声音。
——她根本不是人。
——那个魔族向她跪下了。
——昨夜死了三十七个人。
三十七……
林然慢慢攥紧了手指。
她知道“眼”说过，没有人能证明那些魔族是因为她而来。
可另一句话也一样成立：没有人能证明不是。
如果她没有来到界碑之城呢？如果昨夜那个魔族，没有在她面前跪下呢？那三十七个人……是不是还活着？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怎么也压不下去。
林然胸口像堵着一块冰，连呼吸都开始变得困难。
就在这时，头顶忽然落下一道声音。
“别想了。”
林然怔了一下。
“再想也不会有答案。”风很大，他的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
林然沉默了一会儿，问：“你知道我在想什么？”
“差不多。”
她没有再问。
战马继续向前。
又过了很久，林然忽然低声开口：“陆铭。”
“嗯。”
“你昨晚为什么会在那里？”
身后安静了一瞬。“猜的。”
林然皱了一下眉：“猜什么？”
“猜你会走。”
她不解。“你怎么知道？”
陆铭没有马上回答。风从荒原上卷过来，掀起他斗篷的一角。
过了一会儿，他才淡淡道：“你一觉得自己会拖累别人，就想跑。”
林然一下安静了。
昨夜，小溪站在后门旁，红着眼睛问她的那句话，忽然又浮了出来。
——你有没有问过我，我愿不愿意被你连累？
原来……连陆铭都看出来了。
林然垂下眼。
“你等了多久？”
“没多久。”
林然回过头。陆铭肩头覆着一层薄薄的雪，有些已经融化，又被寒风冻住。连握着缰绳的手背都冻得发红。
她看了一会儿，说：“雪都结冰了。”
陆铭低头看了一眼。“那就是久一点。”
林然没有说话。她重新转回去。
风雪依旧迎面而来。只是胸口那股一直压着她的窒闷，像是在某一个瞬间，轻了一点。
——
一直到天边微微泛白，陆铭才终于勒住缰绳。
前方林子边缘，隐约立着一间废弃猎屋。半边屋顶已经塌陷，门板被风雪侵蚀得发黑。窗户只剩一个空洞，里面黑漆漆的，看不见一点光。
陆铭翻身下马。
林然刚想跟着下来，眼前却忽然黑了一瞬，身体不受控制地往旁边一晃。
陆铭伸手扶住她：“站得住吗？”
“嗯。”她脚刚踩到地面，膝盖却软了一下。
陆铭皱起眉，抬手碰了一下她的额头。
林然下意识往后缩：“干什么？”
“你在发热。”
“没有。”
陆铭看着她。
林然顿了顿。“……我没事。”
“这句话你自己信吗？”
林然不说话了。
陆铭也没再等她回答。“进去。”
林然轻轻点头，“嗯。”声音轻得几乎被风吹散。
——
猎屋比外面好不了多少。
空气里满是潮湿木头和灰尘的味道。角落堆着已经发霉的干草，一张断了一条腿的旧木桌斜靠在墙边，火塘里积着厚厚一层灰。
陆铭简单检查了一圈——没有其他人。接着，他从屋外抱进来几根还算干燥的枯枝，又拆了旧木桌上的一块木板。不久，火终于烧了起来。
橘黄色的光在破败的屋子里一点点亮开。
林然坐在火边，把冻僵的手伸过去。过了很久，她才重新感觉到指尖。
陆铭把水囊放在火边温了一会儿，又从随身的小包里取出一块干净布条。
“抬头。”
林然看向他。
“伤口。”
她下意识碰了一下额角。
“已经不流血了。”
陆铭没有接这句话。林然看着他手里的布，最后还是把手放了下来。
温热的湿布碰上伤口时，她肩膀不由自主地缩了一下。
陆铭动作停住。“疼？”
“不疼。”她小声说。
他看了她一眼，没说话。第二次落下来的时候，动作却明显轻了一点。
林然察觉到了。她看着火堆，没有出声。
木柴偶尔发出轻轻的噼啪声。
过了一会儿，林然忽然说：“你回去吧。”
陆铭的手停了一瞬。“回哪？”
“界碑之城。”林然回答道。
他继续替她擦掉额角最后一点凝住的血。“不回。”
林然抬起头：“你没必要跟着我。”
陆铭把染了血的布放进水里，淡红色一点点晕开。“有没有必要，我自己知道。”
“可是——”
“伤好了。”他站起身，谈话就这么结束了。
林然看着他的背影，一时竟不知道还能说什么。
她低下头。火光轻轻晃动。
过了一会儿，她问：“你相信那个预言吗？”
陆铭正在检查刀锋，手上的动作停了一瞬。“以前信。”
林然看向他：“现在呢？”
陆铭沉默片刻。“不知道。”陆铭把长刀推回鞘中。
林然没有再追问。
她其实还有很多问题：那个高阶魔族为什么会跪下？那些魔族为什么越来越频繁地出现在她身边？还有她右手里的力量，到底是什么？……可这些问题，连“眼”都没有答案。
她此刻只是忽然想知道，陆铭现在怎么看她。
林然望着火堆，低声道：“那你还跟着我？”
陆铭抬眼：“嗯。”
“为什么？”
“你还没做错什么。”
林然似乎没料到他会这么回答，一时没有接话。
可还没等她开口，屋外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踩雪声。
咯吱。
陆铭目光瞬间冷了下来，刚才还放松在膝上的手，已经无声按住刀柄。
林然也抬起头。
又是一声。这一次，不止一个人。
咯吱，咯吱，积雪不断被踩碎，声音越来越近。
猎屋里忽然安静得只剩火焰燃烧的声音。
陆铭缓缓站起身。“后面。”
林然也立刻起身，退到他身后。
下一瞬，砰——！！
猎屋木门猛地被人从外面踹开。寒风裹着雪粒轰然灌入，火焰被吹得剧烈摇晃。
门外站着三个人。他们的灰白长袍在风雪中猎猎翻飞，胸前的银色纹章，泛着冰冷的光。
和陆铭一样，是人族超能者。
双方隔着火堆，对视着。没有人先说话。
直到为首那个男人缓缓开口。“陆铭。”他的声音很平静。“让开。”
陆铭没有回答，只是缓缓握住了腰间长刃。火光映在刀鞘上，微微晃了一下。
为首的男人望着他，眼底慢慢浮起一丝失望。
“你以前不是会感情用事的人。为什么现在要为了一个不确定因素，连命都不要了？”
林然指尖骤然发冷。她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陆铭依旧没有说话。
站在三人中间的短发女人看向林然。“如果她不是，”她缓缓道，“我们承担的，不过是杀错一个人的罪。”她停顿了一下，“可如果她是——”声音愈发冰冷，“死的，会是整个人族。”
陆铭终于抬起眼：“所以？”
为首的男人盯着他。“杀了她。”三个字落下，猎屋里骤然死寂。
林然呼吸骤然停滞，她本能地又退了一步。
可下一瞬，一道身影已经挡在她前面。
锵——长刃出鞘，漆黑刀锋映着火光，斜斜指向地面。
陆铭没有回头。“在成为灾厄之前……”声音很低，却清楚得没有一丝迟疑。“她首先是个人。”
那三人眼神同时冷了下来。
“陆铭，”另一个男人开口，“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你是在拿整个人族冒险。”
陆铭没有回答，只是微微侧过头。“退后。”这句话，是对林然说的。
林然咬住嘴唇，踉跄退向猎屋后方。腐朽的木梁就在身后，她扶着墙，才勉强站稳。
眼前，三个人已经缓缓散开，一人居中，两人分列左右。
银白色的术纹无声亮起，在风雪中一点点铺开，像一章缓缓收拢的大网。
下一秒，风雪骤然炸开！
银白术式瞬间撕裂猎屋墙壁！轰——！木屑与积雪同时飞上半空。
几乎同时，其中一道人影消失在原地，林然甚至没有看清发生了什么，下一刻，锋利□□已经出现在眼前。
铛——！！一道漆黑刀光横空斩落，枪锋被硬生生挡开。剧烈冲击掀起漫天碎雪。
陆铭挡在她前面，刀与枪死死撞在一起。
另外两道术纹已经同时亮起。
轰！地面炸裂。
陆铭猛地侧身避开，反手一刀逼退持枪男人，可另一侧的银光已经到了。
砰！肩膀被狠狠擦过。鲜血瞬间染透衣袖。
“陆铭！”林然失声喊了出来。
他没有回头，下一刻又迎上了另外一人。
太快了。林然第一次真正看见超能者之间毫无保留的战斗，她甚至无法分辨每一个动作，只能看见黑色与银白色的残影在风雪间疯狂交错。
刀锋碰撞，术纹爆裂，积雪一次次被掀起，整间猎屋很快被撕得支离破碎。
陆铭明显落在下风。对面不是普通士兵，也不是没有理智的魔物，而是三个和他一样经过长期战斗训练的超能者。
三对一，他根本没有优势。更何况，他还必须一直挡在林然前面。
又一道银光擦过他的手臂。鲜血顺着手背流下来，一滴一滴砸进雪里。
林然脸色越来越白。“别打了！”她喊出声。
可没有任何人停下。
她看着陆铭又一次替自己挡下攻击，心脏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
短发女人忽然转头看向她。“你不是不想连累别人吗？”
林然身体猛地僵住。
女人眼里没有半点温度：“界碑之城死了三十七个人。现在，他也要因为你而死。”
“如果你真的不想害死别人——现在就该去死。”
林然脸色一下褪尽。小溪站在门口的影子，界碑之城被烧毁的屋子，那个抱着沾灰外衣坐在街边的女人，陆铭肩上的血……全部在脑海里撞到了一起。
是不是……只要她死了……
就在这一瞬，一道银色枪影骤然突破陆铭防线！
“林然！”
枪锋直刺她的咽喉！太快了，她甚至来不及后退。
可紧接着，空气忽然冷了下来。
不是风雪的冷，而是一种仿佛直接钻进骨头里的阴寒。
所有人的动作同时停滞了一瞬。
同一时间，黑雾从森林深处缓缓蔓延出来。
持枪男人脸色骤变。“魔族？！”
话音未落，一道黑影骤然从雪林中扑出！
轰——！！男人被狠狠撞飞。利爪直接贯穿他的肩膀，鲜血瞬间洒在雪地上。
“退开！”为首男人厉声喝道，银白结界骤然展开。
可已经晚了。
一双，两双……十几双猩红色眼睛，正从雪林深处一点点亮起。黑影不断出现，低阶魔族像闻到血腥味的野兽一样扑进战场。
原本针对林然的围杀，瞬间崩塌。三名超能者被迫转身迎战。
林然僵在原地。
又来了。魔族……又出现了。为什么？为什么每一次……
她忽然觉得右手开始发热。那道沉寂不久的暗红纹路，在袖口下一点点亮了起来。
而与此同时，黑雾深处传来了脚步声。很轻，一步，又一步。随着那个声音靠近，原本疯狂扑杀的低阶魔族，竟一个接一个慢慢低下了头。
风雪缓缓向两侧散开，一道修长身影，自黑雾深处缓缓走来。苍白的皮肤，漆黑的长翼，猩红色的眼睛，在雪夜里泛着妖异光芒。
一股寒意蓦地攀上脊背，林然定在了原地。
是那夜庭院遇见的那个高阶魔族。
那个男人，没有动手。只是站在风雪边缘，安静地看着她。
片刻后，他的嘴角，慢慢扬起一抹笑：“真有意思。你们人类还在讨论要不要杀她。”
短发女人脸色骤变。陆铭握刀的手也微微收紧。
那个高阶魔族的目光从几名超能者身上缓缓扫过。“可你们连问题本身，都还没看明白。”
随后，他的视线移向陆铭，目光在他染血的肩膀上停了一瞬，笑意似乎更深了些。
“居然有人类愿意为了您，做到这种程度。”
陆铭冷冷盯着他，没有接话。同时缓缓抬起刀，刀锋横在身前，眼神没有半分退让。
短发女人忍不住厉声喝道：“你们到底想做什么？！”她指向林然，“带走她？”
高阶魔族微微一怔。随后，像听见了什么有趣的话一般，轻轻笑出了声。
“带走？”他重复了一遍，笑意却慢慢淡了。随后，他看向林然，略微垂了垂眼。
“那位大人说了——”
风雪忽然卷过荒原，他的声音却依旧清晰。
“现在，还不是时候。”
林然心口猛地一紧。
那位大人……她脑海里几乎立刻浮现出梦里的黑袍男人。
“什么不是时候？”女人继续问。
高阶魔族却没有回答。他忽然微微侧过头，像是听见了一个只有他才能够听见的声音。
片刻后，他眼底掠过一丝了然。
“已经确认了。”他说，“看来今天，只能到这里。”
下一秒，他抬起手。
黑雾骤然翻涌，原本围在四周的所有魔物同时暴起，疯狂扑向那三名超能者。
“走！”陆铭一把抓住林然手腕。力道很大。林然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已经被他狠狠拽进身后的雪林。
身后轰鸣声接连炸开。术纹的银光不断亮起，又被黑雾吞没。风雪被力量撕得四散飞扬。
林然踉跄着跟在陆铭身后。她忍不住回头。那名高阶魔族依旧站在原地，隔着混乱的战场和漫天的飞雪，远远地望着她，嘴角依旧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
一道极轻的声音，穿过风雪落到她的耳边：
“你们人类，总喜欢把自己害怕的东西逼到绝路。”
林然脚步猛地一顿。
“别停！”陆铭用力把她拽回来。
两个人很快消失在雪林深处。
——
他们一直跑了很久。直到身后的战斗声彻底听不见，陆铭才终于停下。
林然扶着一棵树，大口喘气，肺里像烧起来一样。额角刚刚处理好的伤口又裂开了一点，温热的血顺着脸侧流下来。
陆铭站在不远处，握刀的手还在滴血。
“你的伤……”
林然刚开口，他已经把刀收回鞘里。
“走。”
“可是——”
“先离开这里。”
林然看着他肩上的血，最后没有再说话。
——
天彻底黑下来时，两人才终于找到一处可以避风的岩壁。
陆铭生了一小堆火。火不大，只能勉强驱散一些寒意。
林然坐在火边，看着他重新包扎肩上的伤。
陆铭靠坐在墙边，因为只有一只手方便，他的动作并不顺利。
林然看了一会儿，伸出手：“我来吧。”
陆铭抬眼。她没有把手收回去。沉默片刻，他把布条递给了她。
林然挪过去。伤口比她想象中深，血已经把里面的衣服浸透。
她一点点把布缠上去，动作很慢。陆铭也没有催。
最后一个结打好以后，她低声说：“对不起。”
陆铭皱了一下眉。“为什么？”
“如果不是我……”
“又来了。”陆铭打断了她。
林然顿住。
陆铭把衣服拉好。“又不是你砍的。”
“可是他们是来杀我的。”
“我知道。”
“魔族也是因为我才——”
“你确定？”
林然说不下去了。她不确定。
火光在两个人之间安静地跳动。
过了许久后，林然轻声问：“为什么救我？”
陆铭看向她。
林然垂着眼。“明明连你自己都不知道，我到底是什么。”
陆铭望向火光，沉默了很久，像是在想一个并不容易回答的问题。沉默了一会儿。
“因为你还没做错任何事。”火焰映在他的侧脸上，他的神情依旧冷静，没有犹豫。
林然手指轻轻蜷了一下，眼眶好像也有点发热。
可下一刻，陆铭却抬起眼，那双黑色瞳孔安静得近乎锋利。
“不过如果有一天，你真的要毁掉这个世界……”他看着她，声音没有任何起伏，“我会亲手杀了你。”
林然看着他，半晌没有动。
回答没有安慰，甚至冷得有些残忍。但她知道，他说的是真的。
他不是因为相信她绝不会变成灾厄，才站在这里，也不是因为觉得预言一定是假的。他只是不肯因为一件还没有发生的事，提前判她有罪。
仅此而已。
可这已经足够了。
林然低下头。过了一会儿，嘴角竟很轻地动了一下。
“你安慰人的方式一直都这样吗？”
陆铭看她一眼。“我没安慰你。”
林然沉默两秒。“……看出来了。”
火焰轻轻爆开。不知道为什么，压在胸口一整天的东西，终于松动了一点。
她望向火堆。那个高阶魔族的话再次浮了出来。
——已经确认了。
——现在还不是时候。
她身上有太多没有答案的事。魔族为什么认识她，“眼”为什么看不见她，还有右手里那股力量究竟是什么。从来到这个世界开始，她一直都在被事情推着往前。
林然忽然不想再逃了。
“陆铭。”
“嗯。”
“皇都有关于那个预言的记录吗？”
陆铭抬起头。“有。”
“魔族呢？”
“应该也有。”
“还有……千年前的事情？”
这一次，陆铭看了她片刻。“皇都保存着人族最完整的史料。”
林然安静下来。
火光落在她的右手上，暗红纹路已经重新沉寂下去。
她看了很久，然后缓缓把手收紧。
“我要去皇都。”
陆铭没有说话。
林然抬起头，这一次，她的声音很确定。
“我不想再这样逃下去了。”
“如果真的有人知道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她停了一下，“我想自己去问。”
不是等别人告诉她，不是等“眼”看见她的未来，也不是等下一个魔族站在她面前，用那种仿佛认识了她很久的眼神看她。
她想知道，那个所谓的灭世预言到底是什么，这些魔族为什么认识她，还有——
她到底是谁。
林然看向陆铭。火焰安静燃烧，映亮她苍白却平静的脸。
“我要去皇都。”
陆铭望着她。火光映进他的眼底，良久，他低低应了一声：“好。”
林然一时没反应过来。“你也去？”
“嗯。”
“为什么？”
陆铭低头往火里添了一根木柴。“顺路。”
林然看着他。“真的？”
“现在是了。”
林然没有再问。
外面，大雪依旧没有停。
风雪一点点掩去了他们来时的路。
而前方，是皇都。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风雪中的同行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