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溪涧旅店》Enota

6、湖之主 两人闲来无

　　这地方比较偏，也没有什么游客，平日里两人除了打理菜园，就是在旅店里打扫卫生，整天无所事事，人都快长蘑菇了。
　　付月遥坐在前台，缓缓翻了一页日历，上面的“18”有些刺眼，她托着下巴，发愁的看向一旁坐在沙发上的令花影。
　　“花影，你说这都开业一周了，除了岩枝她们，就没有旅客来过，连…暂时歇脚的都没有！”
　　令花影侧靠在沙发上，一手撑着脑袋，也跟着发愁，她知道付月遥的存款不多，但以她的能力也无法解决，只能轻声安慰。
　　“别担心，会有人来的，我们再去看看后院的菜怎么样？”
　　付月遥点点头，反正也没事做，便和令花影一起来到后院。
　　付月遥蹲下身，看着一株株细小的幼苗，总觉得有些不对劲。
　　“它们为什么长得这么慢呢……”
　　令花影闻言，也蹲下来，用手轻轻触碰幼苗的尖端。
　　“是有点小，不过你不是说到时候会长很大嘛？我们耐心等就好啦～”
　　说着，令花影又拿起浇水壶，准备浇水，付月遥赶紧伸手拦住。
　　“今天早上才刚浇过的……”
　　令花影听到，也泄了气，她不是真的想浇水，只是想分散下注意力，一被打断就陷入了迷茫。
　　“是啊…那我们还能干些什么？把旅店再扫一遍？”
　　“算了算了，地板都被你擦的反光了……不如我们去湖边溜溜？”
　　令花影欣然同意，两人在旅店前台立了个小板子，写着：有事外出，很快回来，旅客请在大堂沙发上稍作修整。
　　写好后，两人这才放心，来到湖边，慢悠悠的散着步，自从锅炉房修好后，她们就再也没来过湖边。
　　途中，湖面偶尔会冒出几个泡泡，似乎是湖里的鱼吐出来的。
　　“花影，有没有觉得…我们需要增加一些项目来吸引旅客？”
　　“嗯…采蘑菇？”
　　“不错，但感觉有点风险…这里的蘑菇太多了，我分不清有毒没毒。”
　　“那旅店门前的呢？”
　　“你是说栗子蘑？那个没事，长相很有辨识度，但是其他的蘑菇你不要乱吃啊，我没这个把握。”
　　“哦……我还挺想尝尝的。”
　　令花影撅起嘴，似乎有些失落，付月遥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慰。
　　“等我回头给你买本野蘑菇图鉴你再好好研究。”
　　话音刚落，付月遥似乎看到不远处的碎石滩上有个坐着的人影，银白色的头发湿漉漉的贴在腰际。
　　令花影也看到了，两人默契的屏住呼吸，试探着一步一步挪过去。
　　可就在路过一棵树时，视线短暂被遮挡，人影也随之消失，水面也毫无波澜，令花影一脸诧异。
　　“那是个…人？”
　　“我不知道，可能是我们眼花了吧。”
　　两人没多想，继续在湖边踱步，享受着凉爽的风，沙砾在脚下咯吱咯吱的响。
　　回到刚才的对话，付月遥开口：
　　“我其实想说钓鱼啦，我记得之前收拾仓库的时候看到过鱼竿，你想不想试试？”
　　令花影原本垂着的眼睛亮了些许，用力的点点头。
　　“当然！现在该怎么做？”
　　“你等我，我回去拿。”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付月遥就转身一溜烟跑去旅店拿鱼竿。
　　“啊…哦……”
　　令花影还有些懵，付月遥离开身边，让她独自一人感到不自在，便蹲下来划拉水。
　　指尖的清凉让她放松了一些，可望着平静的湖面，总有种莫名的不安。
　　很快，不远处的水下游过一个庞大的身影，似乎是一条大鱼。
　　可她并不知道什么是鱼，看到这个大家伙的第一反应就是害怕，下意识拔腿往旅店跑。
　　此时付月遥正抱着鱼竿和马扎往湖边走，两人险些撞到一起。
　　“怎么了？”
　　“湖里有个大东西！”
　　听到这话的付月遥完全不怕，甚至有些兴奋。
　　“是鱼吗？”
　　“我，我不知道…我有点怕……”
　　付月遥脚步没停，反而快了些，语气里也透着浓浓的笑意。
　　“别怕，是大鱼的话正好，你还没吃过鱼吧？我给你做烤鱼吃！”
　　听到可以吃，令花影的馋虫被勾了起来，努力让自己压下心里的恐惧，转过身跟着她一起往湖边走。
　　放好小马扎，两人坐下，付月遥装上鱼饵，一个漂亮的甩杆，鱼钩在空中画出了一道完美的弧线，落入水里。
　　没等几秒，果然游过来了一个大家伙，付月遥甚至还没来得及坐下，但她仅仅激动了一秒，脸色就变得不对。
　　不等她后悔，鱼竿被猛地一拽，付月遥只能被迫收线，可这条“大鱼”的力气不是一般的大，拽了她一个趔趄。
　　令花影见状，赶紧过来一起拉，却怎么也拽不动。
　　似乎是水下的家伙玩够了，缓缓浮了上来，那是一个手中攥着鱼线的俊美青年，而鱼钩上的鱼饵已经不见了。
　　令花影吓了一跳，几乎是下意识的松开攥着鱼竿的手，转而抓住付月遥的衣角。
　　付月遥则愣在原地，她完全没想到钓鱼能钓上来个人，大脑还在努力处理这个信息。
　　青年面容清秀，眉宇间带着冷冽的气质，脖子上带着两排像鱼一样的腮。
　　看到两人被吓傻，他的嘴角勾了勾，但随即又被强压下去，他故作生气的盯了一会儿两人，才缓缓开口：
　　“你们在…钓鱼。”
　　听到青年冷冷的声音，付月遥回过神。
　　“嗯，你是？”
　　“这话应该我问你们，”
　　他轻轻叹了口气，松开手中的鱼钩，抱起胳膊。
　　“罢了，我叫乌苏，这是我的湖，你们不能钓鱼。”
　　令花影已经躲到付月遥身后了，付月遥只能上前一步交涉。
　　“抱歉打扰到你……但你说这是你的湖，你一直住在里面？”
　　“是的，你们的一举一动都在我的视线中。”
　　听到这话，付月遥脑袋嗡的一下，一股羞耻感涌上心头。
　　“等等……你是说…那天我们在湖里洗澡…你，你也看见了？”
　　乌苏点点头，下一秒，一个石头就飞了过来，紧跟着是令花影的骂声。
　　“流氓！”
　　乌苏一个闪身躲开，往后退了一些。
　　“别这么激动…我对你们没兴趣，不然我那时候就已经出来了，不是吗？”
　　令花影还想上前攻击，付月遥握住她攥着石头的手，挡在他们中间。
　　“那你这次出来是为什么？”
　　“我不是说了吗？你们在偷我的东西。”
　　“你是说这湖里的鱼？”
　　“是啊，你们踩踩水、洗个澡我都不管，但鱼是我的，你们别想白白拿走！”
　　乌苏那副样子看起来很凶，皱着眉头，眼眸里一点温度都没有，付月遥有些为难。
　　“或许我能拿什么东西…交换一下？”
　　听到交换，乌苏的眼睛稍微亮了一下，却又努力装作不在乎，清了清嗓子，扬起脑袋。
　　“行吧，既然你们这么有诚意，那我就勉为其难的同意一下，去采些浆果来。”
　　两人有些错愕，看那个终于透露出一丝孩子气，满脸傲娇的乌苏。
　　“就这？”
　　“嗯哼，快点！”
　　两人这才马不停蹄的跑去采浆果，收集了一大捧，递到乌苏面前。
　　乌苏游到岸边，爬上岸坐下，一边吃浆果一边甩着鱼尾，拍起一片片水花。
　　“啧，真慢。”
　　令花影本来不太愿意接近这个男人，看到鱼尾，眼睛都移不开了，那鱼尾圆润饱满、线条流畅，鳞片在阳光下闪着蓝紫色的光芒。
　　她不自觉向前走去，可当看到乌苏结实的胸膛时，又硬生生停下脚步。
　　乌苏勾起唇角，微微一笑，终于不再装高冷。
　　“呵，迷到你了？人类。”
　　这话瞬间让令花影皱起眉头。
　　“我才不是人类，我是天使！”
　　“是吗？那你的翅膀呢？”
　　令花影恼羞成怒，她的确当过天使，可情况不一样，翅膀是她不愿面对的逆鳞，只能扯开话题。
　　“我…不用你管！那你又是什么生物！？”
　　“这还不明显吗？我是鲛人，看看这漂亮的尾巴～”
　　说着，他还故意甩了甩鱼尾，又把令花影那不争气的的视线引了过去，付月遥走上前，把她往身后拉了拉。
　　“鲛人…不应该是海里的吗？你为什么在湖里？”
　　乌苏撇撇嘴，扑通一下又跳进了湖里。
　　“我生来就在这里，可从没见过什么同类，不过…”
　　乌苏话锋一转，望着旅店的方向，眼神也逐渐飘远。
　　“你们…见过一个老人吗？”
　　“老人？你说说他什么样，我们可以帮你找。”
　　付月遥说完，看着乌苏的眼睛，总有种不好的预感。
　　“他叫刘守义，你们是旅店的客人吧？我已经五年没见他了，能叫他过来看看我吗？”
　　果然，从乌苏嘴里说出了她最怕听到的话，她不想打击到他，可又不得不开口。
　　“很抱歉，旅店已经被我买下了，你说的老人他……”
　　听到这话，乌苏突然变得激动，冲上岸，一把抓住付月遥的脚踝。
　　“他怎么了！？你说啊！”
　　付月遥不知道怎么说，低头看着慌张的令花影一根一根掰开乌苏的手指。
　　“你别碰她！离她远点！”
　　令花影尖叫一声，乌苏被推开，渐渐安静下来，垂下脑袋，眼里闪着泪光。
　　“他……不会回来了，对不对？”
　　付月遥轻轻点了点头，气氛冷了下来，一时间没人说话。
　　令花影察觉到气氛的异常，把付月遥拉到一边。
　　“月遥，你们说的‘刘爷爷’，是不是就是刘哥的父亲？”
　　“嗯，或许我不该告诉他真相。”
　　“你已经够委婉了，回不来就是回不来…”
　　话音未落，乌苏喊起来：
　　“我能听到！鲛人的耳朵比你们灵敏多了！”
　　两人见状，只能走上前，付月遥忐忑的开口：
　　“好吧，既然你能听到，那抱歉告诉你这个令人伤心的消息，刘守义爷爷他……五年前就已经去世了。”
　　看到乌苏瞬间垮下来的脸，付月遥绞尽脑汁的安慰：
　　“不过…以后有需要的，我们很乐意帮忙，也…也会经常来陪你的。”
　　乌苏焦躁的甩了甩尾巴，把情绪压了又压。
　　“也是，我早该猜到是这个结果。”
　　说完，他深吸一口气，把话题带回轻松的氛围。
　　“罢了罢了，你们每日送些吃的来，我就不管你们钓鱼了。”
　　付月遥意识到这是乌苏的让步，于是走上前，伸出手。
　　“那这算是…达成合作？”
　　乌苏撇着嘴，握上去。
　　“嗯，不过每日限量啊，水里的生态也很重要。”
　　“当然，这个你放心，等下我们再拿些谷物来给你。”
　　“成交。”
　　付月遥准备回去取，令花影抢先一步往回走，她还是不愿意和一个陌生人独处，宁愿自己。
　　“等我就行！”
　　付月遥有些错愕，但还是点点头，乌苏则是一个转身潜入水底。
　　没过一会儿，乌苏浮出水面，拎着两只肥硕的大鱼，放到岸上。
　　“交换。”
　　付月遥轻轻一笑，去周围找了几个树枝和石子，升起一堆火，乌苏就在水边乖乖的看着，和她一同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