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的怨念值已到账》有杏在野

12、婚礼 天边刚

　　天边刚刚泛起熹光，海市的晨雾还未散尽，江家别院已然灯火通明，红绸喜带被晨风轻轻拂动，漾开满目喜庆。
　　院子里人来人往。化妆师、造型师、礼服师，一屋子人等着沈时予。
　　他坐起来，靠在床头缓了两秒，然后下床，洗漱。
　　今天穿的礼服是江家提前送来的，深红色的中式婚服，料子是上好的织锦缎，暗纹是缠枝莲，他看了一眼，坐到镜子前，任由造型师摆弄。
　　头发被梳得服服帖帖，额前碎发都被固定住，露出整张脸来。镜子里的人被红色衬得很精神，眉眼间那点懒洋洋的倦意还在，但被妆容压下去了。
　　【系统：宿主，您今天看着像换了个人。】
　　【系统：好看。真好看。】
　　沈时予穿戴整齐，窗外天光大亮，吉时渐近。
　　按照京市传下的婚俗，新人出门之前，需行辞别敬茶礼，拜谢生养抚育之恩。
　　沈廷和林舒已经在前院等着了。
　　沈廷坐在正堂正中的太师椅上，今天穿了件深蓝色的褂子，比平时更讲究些，神色肃穆，眼底藏着难以掩饰的喜色。
　　林舒换了一身暗红的旗袍，妆容精细，站在他身侧。
　　院里的闲杂人等尽数退下，只留至亲家人与江家随侍的礼官在侧观礼。
　　沈时予身着一身正红织金喜服，身姿清挺端正，缓步走上前，依礼屈膝俯身。
　　侍女奉上一杯温热清茶，烟气浅浅氤氲。
　　沈时予双手端起茶杯，递至沈廷面前，声音清浅平稳：“父亲，请喝茶。”
　　沈廷抬手接过茶盏，浅浅抿了一口，望着眼前容貌清俊、衣冠华贵的儿子，心中满是欣慰得意，连连点头，温声道：“往后稳妥度日，安分守礼便是。”
　　语毕，他取出一枚备好的平安玉佩，轻轻放到沈时予掌心，是长辈赠予晚辈的压吉信物。
　　立在旁侧的林舒，脸上维持着端庄浅笑，嘴上说着吉祥话，心底却在隐隐发堵。
　　她看着沈时予一身荣光、万众瞩目，而她身为沈家主母，却连落座受一杯辞亲茶的资格都没有。
　　哪怕她在外面再风光体面，在这种世家古礼面前，始终差了正经名分半截。
　　【系统：林舒怨念值+120。忌恨自己名分不足、礼序不全，更妒忌宿主自带荣光，无需依附她便能登临高位。】
　　立在廊下旁观的沈薇，将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她垂在身侧的双手反复收紧。
　　明明都姓沈，凭什么沈时予生来就拥有一切？凭什么所有好事，统统都围着他一人转？
　　好运、偏爱、体面、盛大的前程都是他的。而她和母亲，永远是陪衬、是站在阴影里看别人发光的人。
　　【系统：沈薇怨念值+100。恨命运不公，境遇悬殊，更恨宿主轻而易举拥有她毕生求而不得的一切。】
　　礼官上前，朗声唱喏：“辞别礼毕——静待吉时迎亲。”
　　沈薇被这一声惊醒，拢了拢裙摆，敛去眼底的阴郁与嫉恨，装作安静恭顺的模样。
　　九点整，院门外传来动静。
　　先是一阵鼓乐声，远远地传过来，越来越近。然后是鞭炮，噼里啪啦响了一串。沈时叙第一个跑到院门口，从门缝里往外看，回头喊了一声：“来了来了！”
　　【系统：宿主，沈薇+150。她比您还激动。】
　　外面的鼓乐声到了门口，停了下来。
　　紧接着是一阵敲门声，节奏很讲究，三长两短。
　　沈时晏去应了门，按规矩问了一句：“门外何人？”
　　外面答：“江家迎亲。”
　　沈时晏又问：“所为何来？”
　　外面答：“迎沈家公子，结百年之好。”
　　沈时晏回头看了沈廷一眼。
　　沈廷点了点头，沈时晏这才把门打开。
　　院门一开，江聿风站在门外。
　　他今天穿了一身深红色的礼服，和沈时予是同料同色，绣的也是缠枝莲。头发打理得整齐，额前没有碎发，整个人比平时显得更冷，但也更端正。
　　他身后跟着五个伴郎，沈时予扫了一眼，周牧野、顾淮、谢临，还有两个不认识的，应该是江家族内同辈的兄弟。五个人都穿了同色的深灰礼服，站在江聿风后面，笑意浅浅，俊美出挑。
　　朱红院门向内完全敞开，天光涌入，彻底连通内外两重喜庆。
　　门外盛大仪仗、红衣新郎、满堂喜气，尽数落入院内众人眼底。
　　礼官高声唱喏，声彻全院：“院门已开，吉时正好——迎新人，出阁！”
　　院门口早已备好旺盆，盆中燃着柏枝与艾草，淡淡的青烟缓缓向上飘起，香气清宁。
　　这是沪地旧俗，跨旺盆而过，寓意一路清净、家宅兴旺。
　　沈时叙走上前，低声对沈时予道：“小心脚下。”
　　沈时晏也走过来，陪在他身侧。
　　沈时予微微颔首，在众人的注视下缓步上前，稳稳一步跨过冒着轻烟的旺盆。
　　烟气缭绕，红袍曳地。
　　走出这一步，沈时予已经站在门口，风从巷子口灌过来，吹得他婚服的衣摆轻轻晃了一下。
　　江聿风站在门外，伸手虚引，示意沈时予同行。
　　两人并肩，一同朝着停在巷口的主礼车走去。
　　仪仗侍从分列道路两侧，红绸随风轻扬，喜乐再度奏响。
　　沈廷望着两道并肩的红色背影，脸上笑意深重。
　　林舒跟在沈家亲属队伍之中同行，远远望着两人的背影，唇边的笑意淡了几分。
　　沈时晏、方华牵着沈越，沈衡与王莉，还有沈薇，一行人紧随在后，准备一同乘车前往江家主宅观礼。
　　伴郎团分坐后面的礼车，周牧野上车前还转头，朝江聿风的方向笑着扬了扬下巴。
　　沈时叙没有跟着其他伴郎同车，按安排，他要坐沈时予与江聿风主车后方的随行车辆，一路随行护礼。
　　礼车车门合上，车队缓缓启动，向着江家主宅驶去。
　　沈时予耳边响起一连串清脆的系统提示音。
　　【系统：江聿风+200，宿主，您老公表面平静，其实心绪翻涌不定。】
　　【系统：沈薇+150，她看着您上车，气得不行。】
　　【系统：林舒+100，她想促成这段姻缘，但又不想看到您捡这么大一个便宜。】
　　【系统：沈衡+20。王莉+20。顾淮+20。周牧野+10。还有一些零碎的，您等我一个一个加……】

　　礼车队沿着巷子往外开，前面有鼓乐开道，后面跟着喜担和红包队。沿途撒喜糖，红纸飘了一路。
　　沈时予靠着座椅，看着窗外掠过的街景。海市的早晨，街上人不算多，但偶有路人驻足看热闹，小孩子追着车队跑了几步，被大人拉住了。
　　江聿风坐在他旁边，目视前方，没有开口。沈时予也没说话。两个人之间隔着一点距离，不大，但刚好够放下一个沉默。
　　车队开了二十分钟，驶入江家主宅门前的长巷。巷子两边已经站满了人，江家的执事、佣人、旁支来看热闹的，乌压压站了一路。礼车停在主宅门口的时候，鼓乐声停了，鞭炮又响了一串。
　　车门打开。江聿风先下车，然后转过身，站在车门口等他。沈时予从车里下来，站在他旁边。
　　两个人并肩，进了江家主宅的大门。
　　进门之后，先迎舅爷。沈家的长辈、兄弟是贵客。沈时晏被单独引到上席，奉糖蛋甜茶。江聿风亲自走过去，微微躬身，致意。这是上海本地非常看重的礼节。沈时晏有点局促，但礼数做足了，拱手回礼。
　　正厅布置得隆重，供桌、香案、喜烛、红绸，烛火摇曳生辉，处处透着喜庆肃穆。
　　江伯珩和梁婉坐在高堂主位上，沈廷和林舒坐在侧位。江家旁支的几位长辈坐了两排，沈家的送亲团也各自就位。
　　礼乐一声长扬，司仪上前一步，声音清亮穿透整座正厅。
　　“吉时到——新人拜堂！”
　　江聿风与沈时予一同踏上中间铺至高堂的大红地毯，并肩站定。
　　满堂宾客的目光齐齐汇聚过来，厅内一时安静下来，只剩轻轻的喜乐伴奏。
　　呃，还有系统的提示音。
　　它很忙，应接不暇，连连报数，开始还提名带姓，后来只剩下一连串的+10+10+20+30+50，偶尔声音提高，那是超过一百的大额怨念值又入账了。
　　司仪高声唱礼。
　　“一拜天地——”
　　两人一同躬身，向着天地方位深深一揖，动作整齐端正，红袍垂落，衣料上的缠枝暗纹在灯光下泛出柔和光泽。
　　“二拜高堂——”
　　新人转身，正对前排高堂位上的江伯珩与梁婉，躬身行礼。
　　侍女捧着两盏描金红柄茶盏上前，热气袅袅。
　　江聿风先端起一盏，递向江伯珩：“父亲，请喝茶。”
　　又奉给梁婉：“母亲，请喝茶。”
　　轮到沈时予，他依样端起茶盏，语调平稳有礼：“父亲，请喝茶。”
　　“母亲，请喝茶。”
　　江伯珩接过茶浅浅饮了一口，神色郑重，取出一只雕工古朴的玉牌递过去，这是江家长房传下来的信物：“往后二人同心，彼此扶持。”
　　梁婉含笑饮茶，眼底带着温和，将一对成色极好的和田平安扣送到二人手上，轻声道：“岁岁平安，万事和顺。”
　　林舒坐在沈廷身侧鼓掌，嘴角的笑意恰到好处，可心里清楚，方才高堂的位置，她这辈子都没有资格坐上去。
　　系统百忙之中弹出两条提示。
　　【系统：林舒怨念值+120。艳羡高堂尊位，半生钻营终究走不到那个位置。】
　　【系统：沈薇怨念值+220。她嫉妒您顺利完成拜堂，得到江家长辈的正式接纳。】
　　站在宾客席的沈薇攥紧了拳头。
　　她眼睁睁看着沈时予亲手接过江伯珩、梁婉赠予的贵重信物，看着满堂宾客都在为他道贺。这场婚礼所有的荣光、所有人的祝福，全都属于沈时予。
　　沈时予只是站在那里，什么都没做，就已经拥有了她梦寐以求的一切。
　　司仪继续唱喏。
　　“夫妻对拜——”
　　两人相对而立，互相躬身一礼。
　　“礼成！”
　　话音落下，厅内礼乐轰然再起，宾客席响起低低的道贺声。
　　司仪再度开口：“新人入洞房，行合卺之礼！”
　　江聿风微微侧头看了一眼身侧的沈时予，抬步，两人一同沿着红毯，朝着后院新房走去。
　　伴郎团跟在后面随行，周牧野几人眉眼带笑，低声说笑。
　　沈时叙走在伴郎最靠前的位置，一路留心着沈时予的状态。
　　沈家人、梁家来的的宾客留在正厅稍作休息，等候晚间正式大宴开席。

　　新房设在江家内院独立的院落。屋门、窗棂贴着烫金喜字，室内以正红与暖玉白为主调，华贵庄重，清矜大气。
　　墙面悬挂一幅寓意和睦的古画，案上摆着鲜果、莲心甜茶与一对雕工精致的犀角合卺杯，房中熏着淡淡的沉香，暖意融融。
　　江聿风与沈时予先后踏入房门，按照规矩，二人一同在铺着红锦的喜床边缘落座。
　　全福长辈面带笑容上前，祝二人彼此照拂、长久安稳。
　　一番吉语说完，侍女端上两盏莲心甜茶。
　　“先饮甜茶，苦尽甘来。”
　　两人各自接过茶盏，浅浅饮下一口，清甜在舌尖漫开。
　　侍女又将一对合卺杯递来，杯身用红绳相连。江聿风拿起其中一盏，沈时予拿起另一盏，两人手臂相挽，一同将杯中酒饮尽。红绳垂落，轻轻晃了一下。
　　同饮合卺酒，代表二人自此一体，两姓之好正式缔结。
　　【系统提示：江聿风怨念值+200。联姻目的实现，此刻看着身侧的人，心绪复杂。】
　　礼成。
　　全福长辈将备好的一对平安锦囊分别送到两人手中，便带着一屋子人退到外间，留一点空间给新人。
　　几位伴郎在外廊等候。
　　周牧野倚着廊柱，低声跟顾淮、谢临说笑，江聿骁听得兴致勃勃。
　　江聿谌安静站在一旁留意院内动静。
　　沈时叙没有跟着其他人闲谈，静静立在廊下靠近房门的位置，随时等候吩咐。
　　屋内一时安静下来。
　　沈时予抬手，指尖轻轻碰了碰身上云锦喜服的衣料，神色依旧淡然。
　　江聿风侧过头看了他一眼，目光未做停留。
　　不多时，门外传来管事的轻声禀报，晚宴开席的时辰将近，请新人稍作休整，稍后前往会所主宴会厅敬酒。
　　两人起身，侍女进门，上前来细心帮他们整理衣冠，把一路行走微微歪斜的配饰重新扶正。
　　门外有人来请。
　　“少爷，沈少，时辰到了，该过去那边了。”
　　两人一同出门，伴郎团立刻跟上，一行人朝着江家老宅大门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