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 5 章 “我通过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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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洄把床铺整理好，正蹲在箱子旁边收拾衣服，剩下的三位室友便先后到了。
最先来的是薛宇。
一米八的大高个，锦蓉本地人。人刚进门，宿舍里便多了些动静。他把行李箱往自己的位置旁边一放，回头看见沈洄，立刻热情地打招呼：“嗨，兄弟，我叫薛宇，是3号床。我们今后就是舍友了，以后还得麻烦你了，大家相互帮忙过好日子。”
沈洄手里还拿着一件没叠好的衣服，听见这话，抬头朝他招了招手，“你好，薛宇，我是沈洄，以后就是一个宿舍的了，有需要的，不用客气。”
薛宇豪气地拍了拍胸膛，爽快道：“哥们本地人，包好好照顾你，放心！”
说完，又“嘿嘿”傻笑两声。
沈洄也跟着笑了一下，低头继续叠衣服。
他原以为，交换过名字，两个人就该各自收拾东西了。薛宇却显然不这么想。箱子打开，床上用品拿出来，话也跟着一句接一句，手上和嘴上谁都没耽误。
沈洄起初还能有一搭没一搭地接着，后来渐渐只剩下听的份。
薛宇说得兴起，偶尔抬头看他一眼，等一个回应。沈洄便应一声，或者跟着笑一下。等他低头把衣服放好，下一段话已经来了，连中间那点停顿都没留出来。他从前没发现，铺一张床的工夫，竟然能知道别人家这么多事——他已经知道薛宇家有几口人，住在哪一片，家里的狗生了几只小狗，那几只小狗又都是什么颜色。
这些信息来得太快。他手里的衣服还没收完，对薛家的了解已经相当充分，连那几只从没见过的小狗，都快能分清谁是谁了。
再聊下去，自己大概也该姓薛了。
沈洄正琢磨以后给沈坤打电话，要怎么解释突然改姓这件事，门口又有了动静。
第二位室友进来了。
高以均，来自内蒙古。看着文文静静，话也不多。他推着箱子进门，简单打了招呼，介绍过名字和家乡，便与薛宇、沈洄互相点头，算是认识了。
没有多余的寒暄，也没急着把自己的情况从头说一遍。
高以均找到自己被分配到的2号床，把行李放下，安静地开始整理。
他把箱子拉到自己桌子旁边，打开后，先把床上要用的东西取出来，再一件件往外拿其他物品。拿出来的暂时放在手边，归好一处，再收下一处——跟薛宇一边说话一边铺床的忙法不同，他这边没怎么说话。
沈洄应过招呼，便也重新低下头。两个人各忙各的，一时只剩下箱子拉链和包装袋的声音。
薛宇的床倒已经铺好了。
刚才聊天的工夫，他动作快得很，床单拉平，被子放好，连枕头都摆得整整齐齐。沈洄看了眼自己的衣服，再看他收拾好的床，觉得这人说话多，但做事也确实不慢。
薛宇从自己位置旁边转过身，看见高以均还没怎么开口，便主动找起话题。
沈洄已经聊过了，新来的也不能冷落。
同住一个屋，他自觉照顾得相当周到。要论兼顾每一位室友的本事，古代君王对同屋爱卿大概也就这样了。
“嘿，朋友，你们内蒙人在锦蓉这边吃得惯吗？”
高以均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抬头看他。
“我们内蒙人也是吃饭的，难道锦蓉这边不吃饭吗？”
他说得很认真，显然是在回答问题。
薛宇却被这句话噎住了。
原本准备顺着聊一聊口味，再介绍几家本地饭店，话还没展开，就只剩下吃不吃饭这么一件事。
沈洄低头把衣服的袖子折进去，没接话。
薛宇停了一会儿，又换了个方向。
“……那你们回家方便吗？后面在宿舍有问题，都可以找我帮忙，我本地人，都是同学嘛。”
“我们是内蒙人，不是蒙古人，回家怎么不方便。另外谢谢你的好意。”
高以均答完，便继续整理自己的东西。
他东西不少，一件件取出来，还得分清放在哪里。道过谢以后，注意力很快又回到了手上。
薛宇站在原地，张了张嘴，终于没再找出第三个话题。
接连两回，热情都没落到他预想的地方。他原本只是想照顾一下远道而来的室友，没想到对方每一句都答了，话却还是没能聊起来。
再看沈洄，仍在收拾衣服，也腾不出手陪他继续闲扯。
薛宇只好讪讪地回到自己的座位，像只被人拒绝了的小鸡毛，老老实实坐下，拿出手机刷短视频。
刚才还在主动热场的人，终于安静了。
也没安静多久。
手机划了几下，他又看见什么好笑的东西，低着头，自顾自乐了起来——那点碰壁后的尴尬，似乎也没在他身上留太久。
最后一个到的是李守。
河南人，高高壮壮，皮肤是小麦色。他读地理信息科学，属于资源与环境学院，也是515里唯一一个不在经管学院读土地经济管理的。
李守进门，和三个人交换过名字，很快便和薛宇一口一个哥们地叫起来。
薛宇刚才还缩在椅子上刷手机，听见这么热情的“哥们”，整个人立刻又精神了。
“哎呦喂，哥们，哥哥我终于遇到我失散多年的亲兄弟了！”
那副终于找到知音的模样，差点就要热泪盈眶。
李守也很配合。两个人明明才见第一面，却真像失散多年的亲兄弟，直接抱在一起，鬼哭狼嚎地演起了重逢。
李守的箱子还没来得及打开，薛宇的手机也被搁在了一边。刚才聊两句就断了的气氛，这会儿像是怎么都断不了。两个人话接得极快，谁也没让一句掉在地上，抱过还得继续面对面比画，连行李都先退到了后面。
一个说，一个应，十几年走失的相思之苦，在这个刚住进来的宿舍里，转眼便诉了个痛快。
沈洄抬头看了一眼，又低下头。
他听着也觉得好笑，只是实在懒得停下手里的事，加入这场认亲。今天从车站走到学校，又提着箱子爬了五楼，能安安静静收拾东西，已经很合他的心意。
高以均那边更忙，东西还没归置完，手里一刻也没闲着。
于是宿舍里一边热闹，一边安静。薛宇和李守闹他们的，另外两个人收拾自己的东西，倒也互不耽误。
四个人的行李陆续摊开，原本空着的床和桌子慢慢有了各自的样子。床上用品的包装袋、还没放好的衣服、刚拿出来的洗漱用品，都让这间屋子渐渐像个有人住的地方。
快到太阳落山时，大家总算收拾得差不多了。
刚进门时，每个人都得先报一遍名字。到了这会儿，再听见有人说话，沈洄已经能分清是谁。薛宇声音先到，人还没转过来，话就说完半截；李守能立刻接上；高以均则往往等别人说完，才抬头答一句。
沈洄把最后几件东西放好，直起身，才觉出肚子空得厉害。
从早上出发到现在，坐车、找路、上楼、收拾，事情一件接着一件，差不多一天都没好好吃东西。忙的时候还不觉得，手一停，饿意便追了上来。
薛宇已经提出了“515宿舍聚餐作战计划”，打算把几个人一块儿叫出去。
沈洄跟他们打过招呼，婉拒了。
他这会儿只想一个人出去，找家附近的饭店，随便吃点东西。吃什么还没决定，先走出校门再说。
离开宿舍时，身后还传来薛宇和李守的说话声。
沈洄顺手戴上耳机，沿着楼梯往下走。
不用拎箱子，下楼总算轻松多了。刚才爬到四楼时蹲过的转角还在那里，他经过时看了一眼，没有停，继续往下。
手机里打开网易云，放的是坂本龙一的《Merry Christmas Mr. Lawrence》。
他听惯了这首曲子，也习惯它带来的那点淡淡的感觉。没什么非要说清楚的情绪，旋律一响，周围杂乱的人声便远了些。
他把音量调到平常听的大小，没有特意放大。楼梯里的脚步声还能听见，偶尔有人经过，声音也会从旋律间漏进来。他慢慢往下走，听着那首熟悉的曲子，暂时没再想宿舍里刚才聊了些什么。
听着它，脑子里总会浮起一幅画面：北极圈，摩尔曼斯港口旁，终年不化的雪地上，一艘破败的船停在那里。
雪很静，船也很静。
他并不需要把这幅画面想得多清楚，只是觉得，这样听着挺舒服。
楼梯走到尽头，外面的热气又迎上来。沈洄把耳机戴稳，拿起手机，点开微信通知。
聊天列表里多了一个下午才见过的头像。
掩面哭泣的灰色雕像——
是程见川。
沈洄点进去，看到的是对方通过好友申请时，系统自动发来的一条消息——
“我通过了你的朋友验证请求，现在我们可以开始聊天了。”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 5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