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年逐峥》向向成

6、同具莫然 天涯咫尺两

　　考场安静得落针可闻。
　　中央空调送出微凉的风，拂过整齐排布的桌椅，试卷翻动的轻响、笔尖落纸的细碎沙沙声，零星错落，裹着大赛独有的紧绷氛围，沉沉笼罩整间教室。
　　宋橙烀坐得端正，指尖捏着黑色水笔，目光垂落在卷面之上。
　　拿到试卷扫读的第一眼，她心底便有了定论。
　　整张竞赛卷题型虽灵活，圈套细碎，却完全在她的掌控之内。没有刁钻无解的偏题，没有超出认知的壁垒，每一道数理逻辑、每一步推演规律，她都熟稔于心。
　　笔尖落下，行云流水。
　　她解题的速度极快，步骤干净利落，没有半分卡顿犹豫，卷面工整清爽，密密麻麻的推导公式有条不紊，一路顺势推进，得心应手。不过短短十余分钟，大半基础拔高题已然收尾。
　　余光不经意间扫向身侧邻座的考生。
　　那是一个高年级的男生，此刻正蹙着眉，指尖反复摩挲笔杆，视线死死钉在同一道几何大题上，神色焦灼又茫然。几番思索无果，他干脆抬头放空，对着天花板发呆，眼底满是束手无策的困顿，全然无从下手。
　　宋橙烀睫羽轻垂，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漠然不屑。
　　从小到大，她见惯了这般场景。
　　同场竞赛的选手，大多困在题型圈套里，被复杂的逻辑困住脚步，挣扎不前。于旁人难如登天的考题，于她不过是随手演算的寻常习题。
　　与生俱来的天赋，让她习惯性生出几分居高临下的松弛与傲气。
　　但这抹轻视，只转瞬即逝。
　　下一秒，她便轻轻收敛起眼底的漫不经心，脊背绷得更直，姿态端稳端正。
　　她心底清明，能站在这间市级竞赛考场里的人，皆是各校层层筛选出的尖子生，没有庸碌之辈。
　　或许有人暂时卡壳，或许有人临场慌乱，能拿到参赛资格，本身就代表着不俗的实力与功底。
　　她的骄傲有底线，从不轻敌，从不恃才轻狂到目中无人。
　　压下心底那点下意识的优越感，宋橙烀沉下心神，重新将所有注意力回笼卷面，目光专注，认真斟酌每一道压轴大题的细节，步步严谨，分毫不怠。
　　她全身心沉浸在自己的解题节奏里，认真、笃定、从容。
　　全然没有留意，教室最僻静的角落，靠窗的位置。
　　亓昃峥独坐一隅，身形清挺，姿态慵懒松弛，半点无考场考生的紧绷局促。大家私下叫他豪神，那只是外号。
　　亓昃峥垂着眼，长睫覆下，掩去眼底所有情绪，指尖笔尖流转极快，落笔无声，干脆凌厉。
　　整张让多数考生抓耳挠腮、绞尽脑汁的竞赛试卷，于他而言，仅仅是略微绕弯、毫无难度的普通习题。
　　题型套路一眼看破，所有逻辑闭环、出题陷阱，在他眼底无所遁形。
　　看着卷面毫无新意的圈套设计，他唇角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不屑弧度，浅淡得几乎看不见。
　　无谓的弯弯绕绕，浪费时间。
　　他全程专注力只停留于卷面，心无旁骛，目中无任何人。
　　偌大考场，数百天才齐聚，在他眼里，不过是一群同台陪考的陌生人。
　　他从未抬头扫视周遭，从未留意过考场任何人的存在，自然也不曾注意到前排那个眉眼精致、气质矜傲、同样远超同龄人的少女。
　　他不知道这里有一个和他一般、天生恃才、碾压同级的天才暴君。
　　更不知道，方才在校门口擦肩而过的陌生人，会是他往后数年，唯一棋逢对手的对峙与并肩。
　　两间目光，两处孤傲。
　　一个收敛锋芒，谨慎落笔，认真对待每一场博弈。
　　一个淡漠随性，俯瞰全局，视赛场群雄为无物。
　　同室考场，同是天才，同具傲骨。
　　却依旧，互不相识，互不相望。
　　笔尖沙沙作响，风声浅浅流动。两个顶级天赋的博弈，尚在无人知晓的蛰伏里，静静等待来日相逢的对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