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古言
现言
纯爱
衍生
无CP+
百合
完结
分类
排行
全本
包月
免费
中短篇
APP
反馈
书名
作者
高级搜索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第三卷 河仓城 第三卷 河 ...
戈壁深静,天地苍黄。
河仓城,西汉古仓储,世称大方盘城。
孤悬敦煌西北戈壁深处,西去十五里,便是玉门关小方盘城。
古疏勒河旧道穿荒横贯,城池卧于洼地之间,沉藏大漠腹地。不抵近跟前,无人知晓这片死寂荒土之下,竟掩着一座千年军需要塞。
城西五十步,旧湖犹在。
水色澄静如镜,岸畔芦苇、红柳、甘草丛生,长风拂过,草木低伏,寂然无声。
城东连片深沼,泥泽暗陷,一步踏错,便难以脱身。
整座城垣夯筑于丈余高台之上,南北戈壁高丘环抱,地势极隐、极险、极静。
周遭数座古烽燧残塔林立,如孤眼凝望荒原,昔年为斥候哨岗,今朝只剩断骨残寂。
札达一众自苇湖岸潜踪而来,借苇影湖光遮蔽身形,踏浅滩无声逼近。
东沼封死退路,高丘隔绝视野,烽燧残壁遮挡视线,初时竟无一人察觉异动。
直至刀锋破风,寒意近身,众人方知敌已近身。
短兵相接,尽数在残仓断墙之间。
城中两道古墙横贯,分隔出三座并列古仓,每仓南向设一门。
四壁大半倾颓,断垣参差,唯有北侧夯土墙体尚且完整。
墙面错落凿着三角通风孔,上三、下五,排布规整。
常年风沙穿洞而过,簌簌作响,似是荒原低声长叹。
城外两重围墙早已残破。
一重尚留断垣,四角土墩遗迹清晰;二重只剩北端残基,深埋细沙之下。
四下荒无人迹,狂风穿梭墙缝,低吼不绝。
此地,可藏、可伏、可遁,亦宜死战。
古仓三门错落,墙孔穿风,呼啸风声掩去刃鸣,重重暗影遍地藏杀。
残仓孔洞密布、垣壁凹凸,既可侧身闪避,辗转腾挪,亦可藏刃伏击,贴身短搏,处处皆是凶险攻守之地。
三人踏入残破城门,脚下遍布断砖碎土,墙角散落锈蚀箭镞。
沈砚手握短刀,缓步在前探路,目光扫过每一处石室入口。连日奔劳不休,左手残指裹着麻布,旧伤阵阵灼痛。
赤松占据三门高处洞口,隐于浓暗阴影之中,挽弓搭箭。
一支支冷箭穿风破空,斜掠仓庭,封死所有走位,专压近身破绽,将整片残仓战场死死锁困。
札达其余人手借箭势掩护,贴墙潜行突进,近身缠斗不休。
阿烬年少势猛,不惧乱箭掠身,借湖滩荒草之势沉身突进,硬接漫天刀影,硬生生撕开层层逼压的战局。
沈砚凭残仓古墙固守,熟稔故城格局,进退皆踏地势死角。
他一面格挡近身扑杀的敌刃,一面侧身卸去四方流箭,以静御动,寸步不退。
苏青禾退至北壁整墙之下,背倚坚壁,稳守方寸之地。
她不沾近身杀伐,她只凝神紧盯四方洞口箭势,死死护住怀中木匣,镇住三人唯一后路安稳。
风沙穿城,刃光掠土。
转瞬酣战,札达一众羽箭用尽,攻势渐穷,终借苇湖残影、沼泽边际,狼狈撤入茫茫戈壁深处。
漫天黄沙缓缓沉降,仓内杀伐之声尽数消歇。
满地断箭碎木散落残墙之下,土壁之上箭痕斑驳,深浅交错。
方才乱箭穿空的凛冽杀机,终剩一地狼藉残迹。
阿烬收刀垂臂,胸口起伏急促。
肩头旧伤经方才猛力突进拉扯,再度渗出血迹,暗红浸透包扎麻布,触目惊心。
沈砚立在原地,左手残指微微发颤。
连日奔劳带伤鏖战,几番硬格挡箭、贴身御敌,早已耗尽心神。
他眼底压着沉沉倦意,身姿却依旧挺拔,未有半分松懈。
苏青禾缓缓抬眼,怀中木匣分毫未损。
她环顾残破古仓、满目疮痍的战场,神色沉静无波。
血腥气混着苇塘湿冷潮气,戈壁厚重土腥,沉沉笼罩整座千年废城。
尘沙落定,一战暂歇。
虽是退敌,无人敢有半分松懈轻松。
三人心中皆明,札达此番败退,并非溃败,只是暂作蛰伏。
河仓城的杀机,从未真正散尽。
日光铺落荒原,整座故城夯土泛着一片枯白土黄。
方形壁垒静卧流沙,沉敛蛰伏,宛若一头沉睡千年的荒兽。
墙体经千载风沙剥蚀,裂痕纵横交错,老墙斑驳,皮壳大片剥落。
城内石室连片贯通,原为汉代屯粮要塞。
廊道盘折幽深,石室层叠嵌套,天生便是困人、藏锋、埋杀的绝地。
“札达,一定藏在暗处。”沈砚握刀,低声提醒,目光扫过石室入口。
苏青禾将木匣紧护身前,脚步放轻。
她环顾四周崩塌石壁,墙角散落锈蚀的箭镞,朽烂的木梁,千百年间,无数人于此囤积粮草、躲避风沙,如今只剩一片死寂。
阿烬紧随其后,环首刀攥得紧实,肩头包扎的创口随动作阵阵抽痛。
连日戈壁奔逃,他心中昔日热血早已冷却,只剩沉甸甸的戒备。
石室幽深,廊道阴翳。
三道人影自沉沉暗影之中,缓步走出。
空旷古堡之内,人声轻荡:“此地无路绕行,欲往瓜州,只能穿石室而过,走另一侧出口。”
话音方落,敌形尽现。
札达立在正中,弯刀出鞘,刀身映着石缝漏下的细碎天光,冷冽刺眼。
他身侧,赤松紧握短矛,眼底积着深重敌意与未熄怒火,周身皆是紧绷的杀伐之气。
谢临斜倚石壁,抱臂而立,身无寸兵,只冷眼旁观战局。
他无需亲自动手,只静静等候双方厮杀,两败俱伤,静待自己的交易,尘埃落定。
“你们终究来了。”
札达平静开口,语气无怒无狂,只剩尘埃落定的淡漠。
“我本不想走到这一步。交出文书,退返沙州,可保全性命。”
沈砚横刀一步踏出,稳稳挡在苏青禾与阿烬身前,身姿虽带倦伤,却寸步不移。
“这卷文书,载着沙洲万千百姓的期盼,绝不能交。”
“期盼?”
札达微微摇头,眼底尽是苍凉通透。
“你们真以为送抵这封文书,中原便会派兵守护瓜沙?
如今藩镇割据,长安自顾不暇,何来余力远涉戈壁,安抚河西?
今日你们引唐军入瓜沙(敦煌),他日这片荒原,依旧是杀伐不休的战场。”
“我们别无选择。”
沈砚声线沉凝,带着一路跋涉的孤执。
“多说无益!”
一旁赤松再无半分忍耐,怒喝一声,紧握短矛,骤然挺刃冲锋而上。
阿烬咬牙疾迎,环首刀直面短矛撞去。
金铁反复交击,点点星火崩溅,铿锵震响塞满狭小石室。
剧烈搏杀之间,阿烬肩头旧伤不断撕裂,剧痛顺着骨血蔓延周身。
殷红血痕浸透麻布晕透衣衫,他浑然不顾,咬牙旋身横斩,借沉猛刀势逼退矛尖。起落辗转,靴底踏得墙根尘土簌簌飞扬。
另一侧战局已然炸开。
沈砚上前直面札达,短刀对弯刀,双刃绞杀往复,光影缭乱,金铁轰鸣不绝,地面沙石随劲风滚滚翻卷。
札达刀法沉猛,尽是大漠浴血搏杀的悍厉劲道,每一击都裹挟狂风压顶而来。
沈砚仅以完好单臂运刀,腕底灵巧翻转,步步卸去强攻力道,带伤左臂悬侧身际,分毫不敢逞强。
刀锋穿梭来去,招招狠绝。
札达每一记强攻,用意皆不在伤人,只为逼开防线、破出缺口,伺机直扑那卷藏着沙洲命脉的文书。
沈砚凝神敛息,死死盯住瞬息攻防间隙,刀身骤然斜挑,直逼对方刀根破绽。
札达旋腕极速回防,双刃凌厉相擦,星火一闪,两人身形错身交错,劲风扫得四壁浮尘漫天翻涌。
攻防更迭只在呼吸之间。
一人寸步不退、死守屏障;
一人步步紧逼、执意夺匣。
狭小石室之内,杀伐之气翻卷沸腾。
谢临依旧斜倚石壁,静静冷眼旁观。
旁人舍身赴义,为家园浴血死拼,于他眼中,不过一场胜负待落的赌局。
石室之内,刀风卷得沙尘漫天翻涌。
天光自石缝细碎漏下,碎光落在交锋的兵刃之上,随漫天飞尘摇曳闪烁。
久战耗力,阿烬体力渐渐透支,动作衰竭迟缓。赤松寻得空隙,矛尖直刺肋侧,短矛狠狠刺向阿烬肋侧!
沈砚见状立刻分心驰援,侧身抢挡在阿烬身前。
便是这瞬息分神破绽,被札达死死抓住,弯刀凌厉横劈!
刀刃劈向沈砚左手!
“嗤——”
裹伤麻布应声撕裂,温热鲜血瞬间喷涌而出。
又是一截指骨,被刀锋生生斩断!
剧痛彻骨席卷全身,沈砚喉间溢出一声闷哼,左手指尖再缺两截,残损更甚从前。
新伤叠旧伤,两根手指残缺。
他却半步未退。
极致剧痛逼出一身狠劲,沈砚借剧痛之力,反手短刀疾突,短刀上前,抵抵札达咽喉!
瞬息之间,攻守易位。
战场静止,骤然死寂。
“哐当——”
札达手中弯刀脱力坠落,砸在黄土残砖之上。
冰冷刀尖稳稳抵在颈侧,鲜血顺着刀脊缓缓垂落。
一滴。
两滴。
砸在干裂荒土,触目惊心。
札达身形僵定,再不敢动分毫。
沈砚刀尖抵在札达颈间,鲜血顺着刀身滴落,札达停住动作,血液落在黄土地面。
赤松瞳孔骤缩,前刺的短矛死死停在半空,周身僵凝。
阿烬大口喘息,满身血污血汗,立在原地动弹不得。
苏青禾敛息屏息,双臂死死箍紧怀中木匣,寸心紧绷。
一直冷眼观局的谢临,漆黑眼底,终于掠过一丝真切意外。
沈砚气息粗重,冷汗顺着下颌不断滚落,左手新创血肉模糊,残骨嶙峋,触目惊心。
他从前笃信征战必胜,如今历经生死,早已看清乱世输赢无常。
明知未必能胜,依旧提刀而战。
明知前路无望,依旧以身死守。
仍战!
“你赢了私斗。”
札达不动,望着抵在颈前的刀尖,没有挣扎:
“你可以杀我,蕃部不会就此退走,我们对汉人仇恨,不会因为一场胜负消失。”
“我不杀你。”
沈砚缓缓收刀后撤,退开半步,粗重气息依旧未平。
“文书,我们必会送往瓜州。今日不取你性命,只为不再平添无谓杀戮。”
札达抬手示意赤松放下兵器。
“我们败了。这条路,你们可通行。”
他深深望向血肉模糊的沈砚,语声沉缓,带着乱世无解苍凉:
“今日你赢的,只是这方寸洞窟之争。
往后瓜沙(敦煌)大地的战火,永远不会就此熄灭。”
言罢。
札达转身步入石室幽深暗影之中,身形缓缓消融在廊道尽头。
赤松满心不甘,指节死死攥紧短矛,眼底戾气未消,却只能遵令,紧随身影隐入阴影。
全程静坐观局的谢临,立身最深处的幽暗里,衣袂纤尘未染。
他垂眸淡声低语,字句清冷:
“这场交易,他输了,便是我赌输了。”
札达负伤败退,尘土缓缓落定,众人满身血汗,疲惫浸骨。
“胜负已定,我留在此地再无意义,就此别过。”
谢临淡淡一笑,转身便要踏入戈壁深处,径自离去。
阿烬见状,跨步扑上前。
他伸手死死攥住谢临衣袖,掌心残血未干,力道执拗得近乎拼命,少年不肯放他离开。
“你不能走。账,还没算完。”
谢临驻足。
阿烬掌间血迹犹存,攥得很紧。
他不曾回头挣开,目光望向远方昏黄的大漠天际,缓缓开口,语声清淡,不起波澜。
“当年。
沙洲城门,张议潮将军凯旋,满城百姓齐声诵诗。
人人只看见将军驱逐吐蕃,重归大唐,人人都在欢呼。
我立在人群边缘,看得清楚:沙洲孤悬百年,四面皆是强敌。
在遣使奔赴长安求取唐宣宗赐封之前,张议潮为保全城中百姓,也曾暂受吐蕃封号,两面周旋,虚与委蛇。
所谓大义,所谓英雄,从来不是只有一面旗帜。
名分,本就是乱世之中的筹码。
吐蕃的封号,大唐的节印,皆是守护瓜沙(敦煌)手段。
那首道尽万丈荣光的诗句之下,藏着万般不得已的权衡。”
阿烬的手微微一松,却依旧不肯放开衣袖,低声喃喃念出那句诗:
“赖得将军开旧路,一振雄名天下知。”
谢临垂眸看向阿烬:
“当年的你,被将军抱在怀中,眼里只看见英雄,记住了这一身荣光。
沈砚站在人潮之中,相信一战可守住山河,换天下太平。
我站在人群边缘,看见的是人心。
纵使英雄,也不得不取舍妥协,背负矛盾的身份。
看见凯旋背后,一场层层叠叠,权谋与利弊。
我本可以径直离去,只是忍不住,冷眼旁观你们这份执念。”
沈砚拄着短刀静立一旁,伤口隐隐灼痛,默然静听。
谢临看向阿烬那只染血,攥着自己衣袖的手:
“你拦下我,要算账?
或是,心底仍盼我认可,助你们守住这条路?”
阿烬一怔,颓然松开了手。
谢临本无意久留。
在这座沉寂荒芜的河仓残城之内,他停下脚步,道出这段少有人知晓的往事。
“这条路上,从无纯粹无瑕的英雄,也没有一尘不染的传奇。
人心之中,悲悯与筹谋,本就共存。”
阿烬嘴唇微微颤动:“英雄便是英雄,我不懂你说的这些。”
谢临抬眼望向茫茫大漠,声音淡如穿过残垣的长风。
“所有人看见将军下马,抱起受欺的你,都以为,只是英雄怜悯弱小。”
阿烬一震,指尖微微发颤。
谢临一声冷笑:“可你要明白,那一抱,不全是恻隐。”
“河西沦陷百年,流民四散,人心飘摇。
将军收复沙州,要收拢流离百姓,稳固根基。当众俯身抱起受尽欺凌的孤童阿烬,本就是做给满城饥民看的姿态。
仁心是真,安抚人心的筹谋算计,亦是真。”
阿烬喉间发紧,心底那幅滚烫的英雄画像,裂开一道细而深邃的缝隙。
“……那英雄的光芒,难道是假的?”
谢临唇角浅浅扬起,缓缓摇头。
“不全是假。
人心本就是无数取舍交织。他确有护民之念,也有安定河西的权衡。
先受吐蕃封号稳住沙洲,再遣使远赴长安求取唐廷节印;
当众抱你,悲悯是真;
收拢流民的考量,同样是真。
人心本就同时装下悲悯与筹谋!”
阿烬还想开口,谢临已然转身走出残破的河仓城,身影渐渐消融在大漠沙丘之间。
石室寂然,尘埃落定。
偌大废仓,终只剩三人伫立。
阿烬力竭,顺着冰冷石壁缓缓滑坐落地。
满身尘沙血汗,旧伤新痛交缠,满地残血暗沉。
他语声微颤,压下心底翻涌的茫然,固执守住一念赤诚。
“谢临所言种种权衡算计,我不认。
英雄纵有无奈,风骨依旧可敬。”
一丝劫后余生的希望,堪堪浮起,他语声发颤。
“我们赢了……文书尚在。
只要送到瓜州,沙洲便可归唐,战乱便止,太平将至。”
在少年心中,这场浴血搏来的胜利,便是所有苦难的终点。
苏青禾默然取出草药麻布。
她抬眸望向沈砚血肉模糊的左手,眼底沉藏一抹无人察觉的悲凉,指尖轻缓,为他细细敷药缠帛。
全程无言,可她心中通透至极——
今日私斗险胜,从来都不是结局,不过是一场短暂虚妄。
沈砚斜倚石壁,强忍骨血剧痛。
目光穿过残破城门,落向无垠旷野。
连他此刻也短暂笃定,此番苦战终有归处。
只要文书送达,沙洲便可盼来安宁。
三人贴身护住那卷承载整座沙洲期盼的黄麻文书,缓步踏出河仓城残破城门。
落日熔沙,遍染荒原。
千里沙丘尽覆沉赭血色,余晖寂寂,铺满茫茫戈壁。
就在这片死寂落霞与黄沙之间——
他们看见了。
河仓城,俗称大方盘城,建于西汉,位于敦煌西北60公里处的戈壁滩中,西距玉门关(小方盘城)15公里。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3章 第三卷 河仓城
下一章
上一章
回目录
加入书签
看书评
回收藏
首页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
[我要投霸王票]
[灌溉营养液]
昵称: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你的月石:
0
块 消耗
2
块月石
【月石说明】
打开/关闭本文嗑糖功能
内容: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