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客》求求读者大大赏饭

2、第 2 章 我想把

　　我想把钱给刘凯。他用钱的地方比我多。
　　但是我不知道怎么开口告诉他。
　　我该怎么开口呢？我告诉他我在会所里当小姐？
　　我告诉他王总喝着十几万的神龙套，我因此而获利不菲？
　　熬了一宿。
　　我睡不着。姜莱应该是已经睡了。
　　我不知道过了多久，总之，姜莱睡醒了。
　　“念念，走，存钱去！”
　　姜莱换上了一身青春活力的短袖和长裤，这更适合她。真的。
　　“小七，我想要买两套衣服。”
　　“你昨晚穿的那样类型的。”
　　我下定了决心，再多赚点钱吧。我有底线的，只要我待在店里，就什么都不会发生。
　　更何况，昨天的客人，也就那个叫王总的胖子喜怒无常以外，好像也没什么太难的。
　　要是，要是能再遇到顾辞那样的人的话，也不错。
　　买了新的衣服，我有点不敢试穿。
　　我带回家里，把那几身衣服放在卧室的桌上。
　　犹豫半天，我给刘凯发了一百块钱红包，我不敢给他太多。我没法解释。
　　“姐姐赏你的～拿去买奶茶吧。”
　　红包很快被领取。
　　“哇！念念姐姐真大气！”
　　刘凯的电话很快就打过来了。
　　“念念，你怎么突然给我发钱啦？”
　　“我…我昨天做了个兼职，赚了200。”
　　“哇，做什么兼职？这么多钱！”
　　我还是欺骗了他。
　　我不能告诉他实情。
　　我会失去他的。
　　“我…我在网吧当网管。”
　　我生怕他继续问下去穿帮了，连忙岔开话题。
　　“吃饭了没有？”
　　“还没有呢，我昨晚打游戏到很晚，老妈早就上班去啦。”
　　“那快去吃饭吧。”
　　“我不吃～我要攒钱买刀皮，王者出新的皮肤啦，很酷的！我再攒攒就够啦。”
　　“多少钱？”
　　“168呢，好酷啊，就是有点小贵。”
　　我输入68，按下那个红色的按钮。
　　“念念，你…”
　　刘凯的声音产生了动摇。
　　“你把钱都给我了，你怎么办？”
　　“没事的啦，我们这里管吃管住的，工资还是日结的。等明天早上下班，我就又能领到工资了。”
　　“好啦，你快把钱收了，把皮肤买了，然后记得去吃饭，不能这样饿着肚子攒钱！”
　　“念念，你对我真好。我爱你。”
　　“这是谁家的小媳妇呀，怎么这么可爱，挣二百给老公花168。啊原来是我的。”
　　肉麻。
　　太肉麻了。
　　但是我心里很甜。暖暖的。
　　等我再攒攒钱，就不干了，到时候我就跟着刘凯。天天听他说这些肉麻的话。
　　“念念，出来吃饭了！今天先尝尝我的手艺，明天做饭的可就得是你了哦。”
　　姜莱拿着饭勺出现在卧室门前。
　　“念念这是谁啊？”
　　电话那头传来刘凯的疑惑声。
　　“这是姜莱啦，是我室友啦。”
　　我跟着姜莱到了餐厅，一边吃饭一边和刘凯聊着天。
　　等吃完饭后，又和刘凯腻歪到快要上班的时候，我才恋恋不舍的和他挂断电话。
　　“念念，你男朋友听着不像什么好人啊。相信我！女人的第六感是特别准的！”
　　姜莱一边帮我画着妆，一边跟我说。
　　“才不会，刘凯和我从小长大的！”
　　我有点不忿。姜莱怎么能这样诋毁一个从来没见过面的人！
　　她手中的眉笔突然轻轻敲了我一下：
　　“怎么还带护食的！我也就是说说。既然你相信他那就算啦。”
　　这个月收入并没有达到离谱的程度，像王总那样的人总归是少数。
　　我盘算着，一遍又一遍的检查着银行卡的余额，原本是两万八千块的，不过阿凯总是要买些新款的皮肤，或者是游戏里其他的充值，有或者新的品牌篮球鞋。
　　不知不觉居然花掉了快一万块钱，只剩下一万九千了。
　　不过也还好，还有很多，能给刘凯换个手机。
　　很快就到刘凯开学的日期啦，我做好了打算，下周，下周我就请一天假，去学校里看看他。我原本是想着作为他开学礼物的时候连同手机一起给他的。
　　但是…毕竟架不住刘凯天天念叨。
　　他真的很喜欢新款手机呢。
　　算了，我先把钱转给他吧。先让他高兴几天，等开学了，也有面子。
　　到时候刘凯再看到我一定会很惊喜吧。很开心吧，那样他又能多开心几天了。
　　不过在那之前我得先把妆洗干净，还得穿两套得体的衣服。
　　我轻轻点下那个红色按钮，转账。转的不仅仅是我的钱，也是我对他的爱。
　　“阿凯，我发奖金啦，这个月店里效益好，老板给了我好多奖金呢。加上我存着的钱，刚好够给你换你想要的最新款水果手机诶！”
　　“诶！老婆！你！我！诶呀，你怎么给了我这么大的惊喜！我好爱你呀！等毕业了，你一定要跟我过门哦。”
　　我跟着姜莱学化妆，学着怎么讨好那些男人，学着怎么不动声色的挪开他们的手还不至于惹恼他们。
　　好难啊。
　　这些男人，他们眼中充满了打量、欲望，却不含一丝尊重。
　　我在他们眼里，或许只是一件供挑选的商品。
　　在这种环境中，在这着氛围下，我根本没有自尊，哪怕被顾客抽耳光，我也得赔着笑脸，关心他的手有没有疼。
　　顾辞和他们不一样。他没有那些多余的情绪。
　　他的眼里没有一丝欲望，只有理智和克制。不是很温暖，但好在自然。
　　他总来。
　　或者不是他总来，而是总有各种各样的人带他来。
　　据说那些人，有各行各业的老板，有社会的精英，有顶级的权贵。
　　他们都无一例外的，很尊重顾辞。
　　听他们说，顾辞是业界内最神奇的律师，出道至今，保持着百分百的胜率。
　　顾辞也是业界内最没人性的律师，付得起钱，死的也能说成活的，付不起钱，就算是最亲近的人也过不去他这关。
　　顾辞总是那样，一个人坐在包厢门最近的地方，和所有人保持着距离。戴着精致的或者真皮或者真丝，各种各样的手套，一支又一支的抽着烟，拒绝所有的酒水，也拒绝所有姑娘的靠近。
　　作为一个服务业人员，顾辞要抽烟，我只能帮他点燃，准备好茶水。我试着劝过他几次，但是他的烟瘾实在是大。
　　屋里实在是太过于呛人。我只好借口上厕所透气。
　　黄主管也在这里。就是那个面试我的小黄毛，他本姓不是黄的，姓什么我也忘了，总之大家都叫他黄主管，我们也就跟着叫了。
　　他也不管什么，他的工作是带着我们这些姑娘们，其次就是类似保安之类的，解决一些不怀好意的客户。
　　他还在搓着他的手机。
　　在这里工作已经超过一个月，我多少也知道了他在做什么。
　　他在网赌。
　　他是个烂赌鬼。
　　彻头彻尾的，烂赌鬼。
　　赌赢了钱，他就大手大脚的阔气消费，甚至包养我们中的一些小姐妹。
　　赌输了钱，他就红着眼睛，到处借钱。一百二百不嫌多，十块二十也可以。
　　借不到钱，他就想办法卖掉手里的各种东西，无论是不是他的。
　　“woc!又没中！这狗庄，真黑啊"
　　黄主管红着眼睛喘着粗气，突然狠狠的一拳砸到洗脸台上。
　　他表情狰狞的又划拉了几下他没有摄像头的手机。随即又恶狠狠的放下。
　　他颤抖着双手，又哭又笑的摸着浑身上下的口袋，最终只摸出一根皱皱巴巴的烟。
　　点了好几次才点上。
　　刚吸一口，他就捧着肚子干呕。
　　再抬起头，他红着的眼睛死死盯着我，眼神发绿。
　　“小羊，你给我点钱。”
　　“我…我没有…”
　　“你有！”他忽然暴起，恶狠狠把我摁到墙上：“踏马的臭婊子，我知道的，你在伺候大老板！你有的是钱！”
　　“你给我，就给我一万！我只要回本了就还你！”
　　“我…我没有…”
　　他好声好气的求着我，又伸手摸向我的口袋，我想阻拦，被他硬生生撕碎我的裙子，拿走了我刚获得的打赏。
　　“c，臭婊子，这是什么！有钱为什么不给我！好赖话都听不进去是吧？！”
　　他忽然抽出他的腰带。
　　“老子得好好教育教育你！”
　　腰带并没有落下。
　　一只带着真皮手套的手抓住了。
　　“你已经触犯了刑法，现在是抢劫、□□。故意伤害，数罪并罚。如果你及时收手，自首，或许还能从宽处理。”
　　“操，你又是什么东西？！敢管老子的事，我自己店里教导自己的员工，关你屁事！”
　　黄毛还没嚣张起来，一只肥胖的手就抽的他晕头转向。
　　“什么玩意？也敢在我顾兄弟面前叫嚣，真当我王大金收手不干了？把张学军给我叫过来！”
　　听到了这里的吵闹，经理连忙带着人过来。可当他看到这些人，原本铁青的脸只能柔软下来赔着笑脸。
　　王总仍旧嚷嚷着要见我们老板，经理哪里敢让他真去投诉到老板跟前。
　　他在王总面前好话说尽，低头哈腰。又将目光投向顾辞。
　　“顾教授，我求求您，您也帮我劝劝王总，我张学成欠您个人情好不好。”
　　顾辞只是抬起手腕指了指黄毛。
　　“我没什么问题，但是他犯法了。抢劫、□□未遂、故意伤害。累犯三罪，且不知悔改。”
　　“我，我没想□□。”黄毛缩着脑袋插嘴。
　　“有你说话的份吗？”经理飞起一脚，把黄毛踹到墙上。
　　“顾教授说什么就是什么！”
　　顾辞摆了摆手：“不是我说。我们量刑，不能仅仅根据供词来定义的。你对着这个女孩脱了裤子，又撕碎了她的衣服，把她按在墙上。事实摆在这里，就是□□未遂，不然你的腰带怎么会在我手上？”
　　他顿了顿：“哦对了，这个女孩还是未成年，她未满十八岁。量刑应该在加一筹。”
　　经理只是挥了挥手，随后几个保安把黄毛架起来拖了出去。
　　“顾教授，顾大哥，顾爷爷，您别说了，您别说了。您接下来看我表现行吗？就看我表现。”
　　顾辞只是摇摇头：“要合法。要合规。”
　　经理突然立定，他赶忙附和着：“您放心，您放心，我们不是违法的人，保证合法，保证合法！”
　　经理长的就不像是会干合法事情的人。更何况，我听说，他年轻那会儿，社会治安并不算很好，他亲手沉江的都不止一个两个。
　　这场面，格外的滑稽。
　　闹剧结束，经理又陪着顾辞和王总陪了好些酒，才勉强哄得他们满意。
　　遗憾的是，今晚为了赔罪，经理给他们免了单，相应的我们也拿不到酒水的提成。
　　这件事情过后，再也没见过黄毛来上班。他的岗位上换了一个新的年轻人，同样的看上去桀骜不驯。只不过，他看着我们这些小姐妹的眼神中带着恐惧。
　　得益于王总的胡言乱语。
　　这些上流人士一致认为顾辞或许是喜欢我。只要他们带着顾辞来，总会让我留下。
　　可顾辞依旧和我保持着半步远的距离。
　　我当然明白顾辞不可能喜欢我。
　　他，不是那种人。
　　不过我也无力澄清。毕竟，我又能说些什么呢。
　　总之 有钱赚就好了吧。
　　有钱赚就行了吧。
　　我提前请了假，在刘凯开学的那天。
　　我洗了好几遍澡，又换上了新的衣服。来确保，我的身上没有烟味，也没有那些刺鼻的香水味。
　　在阿凯学校，我见到了他。
　　“阿凯。”
　　“念念！你怎么会在这里？”
　　他喜出望外的迎了上来。
　　“我想你了。很想很想，所以我就来见你了。”
　　我原本张开的双手落了空。
　　刘凯看到他的室友们过来了。
　　“刘凯，这是谁啊？”他们好奇的打量着我。
　　“呃，是我远方表妹，来看看我。”
　　“哦哦，你表妹挺可爱的吗，要不要介绍给我们？”
　　“滚蛋，这是爸爸的表妹，你们该叫小姨的 ”
　　刘凯神采飞扬的冲着他们开着玩笑：
　　“你们先去饭店点菜，我等下就过去。”
　　“行吧，义父可要早点到，毕竟是你要请客吃饭的！”
　　等他们走后，刘凯才牵起我的手
　　“念念，我听说学校里评奖学金不能谈恋爱，所以故意撒了谎，你不会怪我吧。”
　　“不会，我知道阿凯你也不容易的。”
　　“嗯呢，还是念念老婆好，来，老婆我带你在学校里看看？”
　　还没走两步，他的室友就打电话过来。
　　刘凯一脸歉意的看着我。
　　“那个，毕竟是第一天认识的室友，我们以后还要处四年的好兄弟呢。我先去陪他们好不好，念念你等我一会儿？”
　　他匆匆的离开，只留下我一个人在学校里面逛着。
　　真不愧是a省大学，真的好厉害。
　　环境很好，建筑也很漂亮。人来人往，全都充满了希望的活力。
　　我有点害怕。
　　像我这样灰暗的人，真的配待在这里吗？
　　我脚步越来越快，他们身上的希望有些刺痛了我。
　　走了一圈又一圈，我总算是将阿凯未来的学校所有的路都记了下来。
　　下次再来找阿凯会方便很多的。
　　可是，阿凯怎么还没回来？
　　脚后跟有点疼。鞋子把脚后跟磨破皮了，我走不太动了。
　　但是我还不想走，我才只见了阿凯一面。
　　在楼下等等他吧。毕竟要和新室友处好关系，很忙也是肯定的。
　　我不该选今天的。他本来就忙，我还贪心想要他陪着我。
　　我在阿凯宿舍楼下随便找了个地方等着。
　　看着那些蚊子吸饱我的血，又摇摇晃晃的飞离。
　　看着地上的蚂蚁一串串的搬运着食物。
　　看着路边年轻的同学们费力的搬运着物品，摆摊叫卖着。
　　真辛苦啊，还好，我的阿凯不用这么辛苦。我会给他钱。
　　等到太阳缓缓落下，等到蚂蚁们回了窝，等到同学们收完了摊子。
　　阿凯才醉醺醺的被他的室友们架了回来。
　　他叫嚷着什么。
　　阿凯的室友对我露出一丝抱歉的笑容：
　　“刘凯喝多了。”
　　“哦哦，那没事，你们先扶他上去休息吧，我自己再逛逛就离开。”
　　“念念，念念，你有没有打车的钱？要不要我帮你叫个车？”
　　阿凯虽然醉倒了，也还是关心我的。
　　“不用，我有钱的啦，倒是你，下次别喝这么多酒啦。好啦快去休息吧。我也回去啦。”
　　“嗯呢，念念，回去吧，路上注意安全，到了给我发消息！”
　　我回到宿舍，随便贴了两个创可贴。
　　脚，好疼，小腿也好酸。
　　今天走了好多路，也站了好久。
　　但是我不太想睡。我想等等姜莱下班。明天晚上还要上班呢，我不能把作息搞乱了。
　　我躺在床上玩手机。
　　玩到天蒙蒙亮，门口传来嘎哒一声。
　　是姜莱回家了。
　　她到家收拾着自己。
　　“小羊，你还没睡觉啊？”
　　“我跟你说，今天王总和顾总又来了。我的天啊，今天他们又开的神龙套，我挣了好多钱呢，真可惜你请假了，顾总还问我你干什么去了，是不是去上学了呢。”
　　“我说你请假一天，明天还来，他居然有点失望呢，你说，他是不是对你有意思呀。”
　　“怎么会。你看他像是会喜欢我的样子吗？”
　　姜莱洗着澡：“倒也是，那个顾总看着什么都不喜欢，好像阳痿是的。奇怪的人，我是第一次见到这种不会对我们小姐妹动手动脚的。”
　　“嗯，很有礼貌的阳痿。”
　　再后面，刘凯兴奋的跟我分享说他进了学生会，成为了一名优秀的学生会干部。
　　再后来，刘凯越来越忙，电话越来越少。
　　再后来，刘凯说快要期末了，他的电脑一跑代码就死机，真是烦死了。
　　什么？你问我？
　　我的生活哪有什么好提的。上班，应付客人，下班。休息。
　　如果顾辞来了的话，我倒是可以提前休息。
　　哦对了，提起顾辞，大概在我回去上班之后没多久吧，我又一次见到了他。
　　他的眼神突然晃动了一下。
　　我还以为他的眼睛和他的人一样，是死板的不会动的呢。
　　但是他什么都没说。
　　我还是像以前那样，坐在他身边。帮他点烟，帮他倒水。
　　这次不是王总，是同样有分量的，其他的老总。
　　我觉得这种当老总的人都一样。都是那种喜怒无常，眼里只有欲望的人。
　　但是这次的老总格外的猥琐。
　　他大声嚷嚷着黄色低俗的笑话。又吹嘘着自己的房事能力。
　　“顾兄弟，你真得试下裸感零厚度避孕套，我操，兄弟，这玩意太爽了！”
　　老总从裤兜里掏出几个避孕套硬塞到顾辞手里。
　　“好的，谢谢，有机会我一定用。”
　　顾辞还是那么礼貌，但是他转手就把这些东西丢在我手中。
　　随后又慢条斯理的摘下手套丢掉。
　　从口袋里掏出一副新的戴上。
　　精细的不像是律师像个做手术的医生。
　　真神奇，这是他今晚第几次换手套？我忘了。大概第四次？或者第五次了？
　　他的口袋里面到底藏了多少手套？怎么总能源源不断的掏出来。
　　我的故事是不是很无聊？毕竟我的生活也很没意思。
　　后来啊，我攒了些钱帮刘凯换电脑。
　　送给他电脑的那天晚上，他兴奋的抱着我转圈圈。
　　“念念，我的好老婆！你真是我的贤内助！有了你这台电脑，我一定能五杀！”
　　再后来，阿凯需要的东西越来越多。他说宿舍电费涨了，他说学生会要团建，他说要交教材。
　　我多庆幸，如果我当时赚到钱了就去上学，那我肯定供不起阿凯，别说阿凯了，我可能连自己都供不起。
　　不过还好，我还在赚钱。我还能赚钱。
　　姜莱不止一次劝过我。
　　直到那天我才能反击她。
　　阿凯那天兴奋的打电话给我说，他奖学金批了下来。还给我发了个66块钱的红包，让我也分摊一下喜气。
　　我才不在意这点钱。
　　但是我很在意这份爱，阿凯还是爱我的他的喜悦，他的难过都会跟我分享。
　　我很爱他，他也很爱我。
　　我常常上班到早上。
　　但是我不太敢睡觉。
　　我总是搜着大学生的生活，看那些网红吐槽着大学的早八，吐槽着大学的陈旧，看着他们特种兵式的旅游四方。
　　想象着阿凯的生活。
　　想象着阿凯早上八点睡眼惺忪的起床，然后飞奔到教室上课。
　　想象着阿凯在浑暗的图书馆自习，查资料。
　　想象着阿凯穿着冲锋衣，拿着手杖走向四方。
　　我怕打扰到阿凯休息，我怕打扰到阿凯上学。
　　所以我再熬一熬，等到8点后，不，8点45以后，阿凯刚好上完早八第一节课的课间，我可以和他打字聊上十分钟。
　　不能打电话，也不能打视频。他在教室不方便的。
　　然后我就可以睡觉了。睡到下午三点半，阿凯应该刚好上完下午的课。再聊一会儿，阿凯就要去学生会活动了。
　　阿凯在忙的时候，我很想阿凯。很想很想。
　　可是他不该来会所的。
　　他怎么会来会所？
　　原本我不知道是他。
　　只是在去客人包厢的路上，我看到一个背影很像他的人，搂着一个一身活力的女孩子。进了一个小包厢。
　　我想去去看看，但是我又有点害怕。
　　我怕真的是他。
　　我没有被客人选中。刚好我有了自由。
　　回休息室的路上，我又路过那个包厢。
　　我还是没克制住。我不进去，我就在外面听听，是不是他的声音。
　　悬着的心终于死了。
　　我听到阿凯叫那个女生倩倩，我听到阿凯唱着动人的歌谣，我听到阿凯对那个女孩说我爱你。
　　我仿佛被雷劈似的被击中在哪里。
　　我站在门口呆愣着。
　　突然门打开了，一个同学上下打量着我的穿着，嫌弃的撇了撇嘴：“你？你找谁？我们没叫服务…”
　　他顺手打开包厢的灯光，照亮了所有人，也照的我无地自容。
　　“许念？”
　　刘凯试探的叫着我，随后质问我：
　　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逃了。很不争气的逃了。
　　我实在是不知道怎么面对这个事情。
　　我很害怕，我是害怕刘凯发现我做这个工作？还是害怕刘凯抛下我？
　　应该都有的。
　　总之，我逃了。
　　我已经无心上班了。我逃回姜莱租的房间，抱着被子痛哭，来不及卸妆，也来不及换衣服。
　　哭了很久很久。
　　半夜，刘凯给我发消息，说想见上一面谈谈。
　　鬼使神差的，我起来了。
　　不能，不能穿这身衣服去见他。
　　妆，妆也得洗掉。
　　昏暗的路灯下，是刘凯阴沉的脸。
　　“你背着我做这行多久了？”
　　是审问。
　　“我…不是的，我没有卖身…我只是做服务…”
　　“服务？给那些老男人做服务？用你的身体是吧？你他妈的，我都没有碰过你！你就这样背着我把自己卖掉了？！”
　　“你说的爱我，都是骗我的吗！”
　　刘凯突然嘶吼起来：“你骗了我！你骗了我的感情！”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难听，我从来不知道，原来他会这样的骂人。
　　他骂我脏，骂我下贱，骂我给他带来了耻辱。骂我为什么不去死。
　　“不是的，阿凯你听我解释…”
　　我想解释，但是我的泪珠堵住了我的口鼻，我只能抽涕着，断断续续的说着。
　　“我…我没有卖身，我也没让他们碰过我…我只是，我只是找不到别的工作了…赚钱…太难…我要供你…要好多好多钱…”
　　“谁要你的脏钱。”
　　“不脏的，不脏的，阿凯，你给我个机会好不好，我…我真的很爱你，我真的不能没有你。”
　　刘凯沉默了很久。
　　“我可以最后，给你一次机会，看在我们曾经的感情的份上。但是第一点，你不许再做这行了。我可不想被别人指指点点，说我的前女友，是个妓女。第二点，既然你说你爱我，那你就想办法证明吧。”
　　“不要再辜负我的感情。你明白吗？”
　　我忘了问那个叫倩倩的女孩子的事，也忘了我是怎么回去的。
　　我在客厅呆坐到早上，呆坐到姜莱下班回来。
　　“小羊，你今天怎么翘班了，我跟你说，经理可是发了很大的火，如果你今晚不能把顾总搬出来的话，今晚你肯定惨咯。”
　　“小七，我不干了。”
　　我红着眼眶对她说。
　　“小羊，你怎么了？是谁欺负你了？你告诉我，我求求王总，他肯定会为我们出头的！”
　　姜莱看着我憔悴的脸，慌张的过来抱住了我。
　　“没事的，没事的，都过去了，你告诉我，我找人帮你出头！”
　　我把刘凯的事情告诉给了她。
　　“我操！恶心！下头男！小羊！这是PUA！听我的，分手！赶紧分手！”
　　姜莱夸张的假装着呕吐。
　　“怎么会有这种下头男！花着你的钱，还嫌弃你脏，还他妈出轨？他怎么不去死啊他？”
　　“小羊 你一点都不脏，他不知道，我知道，你辛辛苦苦赚钱，一直守着底线呢！”
　　“是啊，他不知道，我和他说开了就好了。”
　　“小七，我认真的。我准备做个正经工作了。”
　　我抬起头看着姜莱：“他说了，会给我一次机会的。”
　　姜莱看着我愣了半天。随后放开我，自顾自去洗澡
　　“好言难劝该死的鬼。许念，你不要后悔你的决定就好。”
　　“怎么会后悔呢，我脱离苦海了呀，我回头回去学校附近找个兼职，陪着他。”
　　“小七，你该为我高兴才是。”
　　“我高兴不出来。”
　　我最终还是没搬出去。学校附近的房租好贵，而且姜莱租的房子实际上离学校也不算很远。
　　也就只需要坐地铁挤上几站。
　　我重新找了个奶茶店的工作，老板娘是个看着面目慈祥的阿姨。
　　每天很忙，从早上9点要上到晚上十点，工资不是很高，只有三千多，但是好在离学校近，离阿凯近。
　　工资发下来的第一个月，我开心的给阿凯转了两千块钱。
　　“阿凯，这是我在奶茶店打工挣得钱，就在你学校附近，xx奶茶店，有空你要来看看我哦。”
　　阿凯来了两次，他没有靠近我，但是他总归是来看我了。看着我穿着奶茶店的店服，在柜台后面熟练的忙碌着。
　　“阿凯，你喝这个，不用付钱的，店长老板娘允许我们每天免费喝一杯，我今天还没喝呢，我就猜着你会来的。”
　　我给他特地配了一杯店里的新款奶茶，还特意多加了些糖。
　　“嗯，好好表现。”
　　阿凯的神情总算是缓和下来了。
　　“刘凯，这是谁？你们认识吗？”
　　一个熟悉的同学和他打招呼。
　　“不认识，不认识，我就是来买杯奶茶。”
　　他连连摇着头，快步的离开了。
　　虽然还没被认可，但是我还是很高兴，就快了，就快回到过去的样子了。
　　阿凯回去后开始时不时跟我分享日常。
　　可是回不去了。还没几个月，那个叫倩倩的女孩子找了过来,撕碎了我的一切。
　　这天，我还和往常一样在奶茶店上着班，我站在柜台后面，围裙上沾着点奶茶渍，竖着马尾，脸上没有带着一点妆。和顾客老板聊着天。
　　“阿凯，今天你也能来看看我吗？我今天特别想你。”
　　关上手机，我默默的把手机放到胸口，今天，我就十八岁了。
　　虽然没人庆祝我的生日，但是我也不在意这些。
　　我只想阿凯来看看我。
　　可是到来的不只阿凯。
　　还有倩倩，以及她带的一大帮人。
　　她一马当先的打开奶茶店的门，矛头直指我，身后跟着唯唯诺诺的阿凯：
　　“就是你吗？会所里的婊子，你追我家阿凯追到学校来了！”
　　我愣在原地手里配奶茶的杯子也掉在了地上。
　　“阿凯，这是…怎么回事，你不是说，你给我机会吗？”
　　“机会？你配吗？！你个贱婊子。”倩倩气势汹汹：
　　“阿凯跟我说了！他根本不认识你！他跟我表白那天，你就看上他了，然后对他死缠烂打！他就是一个借口，谁知道，你在会所里追到这里！”
　　“你个贱婊子，你不是见到阿凯跟我表白了吗？你为什么要缠着有女朋友的人？还是你在会所当小三当习惯了？就喜欢勾引有对象的人！”
　　会所，小三，一个个词汇都化作刀，狠狠插入我的胸口，让我喘不过气来。
　　我看见店里的客人眼神都变了，从饶有兴致的好奇变成鄙夷。
　　“啧啧啧…”
　　“会所里的小姐追出来了？”
　　“看着挺清纯的啊，以前原来…”
　　那些话语不大，我确听得见。
　　“我…不是的…”
　　“你什么你，你不是什么？！”
　　倩倩再次拔高音调：“阿凯，你说！你认不认识她！你说怎么回事！你说话啊！”
　　阿凯抬起头来，眼里全是不耐烦。
　　“行了，倩倩，我都说了，我不认识她，我跟她没有关系，你非得来，搞得我面子挂不上。”
　　“阿凯，你…你说什么？”
　　“说什么？我还是在读书的学生，怎么可能和你这种，在会所上过班的人认识？”
　　刘凯皱着眉头：“既然说开了，也好，你看到了，我是有女朋友的人。你不要再来骚扰我了。我不可能和你这种，在会所里面上班的妓女谈恋爱的，就算当小三也不要你。”
　　一字一句砸在我心上，抽光了我所有的力气。
　　周围旁观者嫌弃的眼光如刀，我看到他们交头接耳，看到他们嘴唇张合，我却什么都听不到了。
　　视线很快就模糊了。
　　我看到他们对我指指点点，仿佛我是只见不得光的老鼠，被拉扯到太阳底下曝晒。
　　这一天，我十八岁了。我失去了一切。我没有父母，也再没有人爱我。我失去了尊严，也失去了我的心。
　　我只能逃。
　　逃回出租房里。
　　姜莱刚睡着，桌上放了一个小蛋糕。
　　她给我留了个纸条。
　　“成年快乐，恭喜你，终于要品尝最大的苦啦～”
　　我无力的跪在地上，苦嘛，我还没吃够吗？
　　“许念？怎么…”睡眼朦胧的姜莱从卧室里出来，看到我这样子，她本想问问，却又识趣的闭上了嘴。
　　她轻轻把我揽到怀里：“好啦好啦，不哭啦不哭啦。这是好事，回来就好。我们迷途的小羊再也不会迷路啦。不去上班了哪里都不去了哦。”
　　“陪我一起补一觉吧，睡醒了，一切的苦和累就都没有啦。走吧，小羊。”
　　我不记得我哭了多久，我也不记得我什么时候在姜莱的怀里睡着的。
　　等我再睡醒时。
　　姜莱早就醒了，她还保持着抱着我的动作，让我枕在她的臂弯上。
　　“醒啦？什么都不要想，我们先去吃饭好吗？然后，一起看电影去！我跟经理请好假啦。就说去维护顾客啦。”
　　我咬着嘴唇摇摇头。
　　“小七，我想回去上班了。”
　　“小羊，你…你可想好了？”
　　“我想好了，可能我在会所里上过班，就永远被烙印上了吧。我没地方去了。我只能去那里。”
　　姜莱长长叹了口气。
　　“行吧。”
　　“小七，帮我化妆好吗？我想约下顾客。”
　　“约谁？”
　　“顾辞吧。”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脑海里面会浮现这个人名字，或许因为他姓顾，和顾客的顾是一个字。又或许是因为他和别人不一样。
　　姜莱尽心的帮着我化着妆：“唉，你这眼眶都遮不住了。”
　　化好妆，换好衣服，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眼眶仍旧红红的盖不住。脸上的憔悴遮掩不了，但也勉强看着像个人了。
　　陌生。
　　但是没关系啦。
　　我拿起手机，看着那个头像，自从之前某次加上后，从来没跟他发过消息。
　　我编辑着。
　　“从今天开始，我也开始接客了，您能来捧捧场吗？”
　　我看着对面正在输入中，等了很久，也没发过来消息。
　　“之前不是有个老板说裸零厚度避孕套很舒适吗？我会带着的。”
　　对面仍旧显示正在输入中。可却没有什么输出。
　　我不知怎的，突然拿起手机拉着姜莱拍了一张照片，发送了过去。
　　“我，我不收您费的。只希望今天捧场的能是您。”
　　终于不是显示正在输入中了。
　　他发了个位置。
　　“带着你闺蜜一起到这里来吧。打车费我会报销的。”
　　到了他的别墅区。
　　我鼓起勇气敲开了他的门。
　　“进来吧。”
　　他在家仍旧穿着笔挺的西装。引着我到了客厅。安排我坐下。
　　随后，他坐到对面，双手交拢起，下巴枕在手上，用一副审视的目光：
　　“许念。今天是你生日吧。你刚满十八岁。”
　　我红着眼眶点了点头。
　　“很好，还能沟通。”他点点头继续说道。
　　“如果你想要出卖，我很高兴照顾你生意。”
　　“当然，请小七一起来并不是为了什么特殊癖好，而是我觉得需要有人照顾你。”
　　“但是，很明显，你今天状态不对。”
　　“还有，你说你不收我费用，在我眼里这是一种示好，如果你想和我谈交情，谈感情，那还请你换种方式。”
　　“对我来说，感情是感情，生意是生意，人情往来是人情往来，永远不能混为一谈。”
　　“所以，我再找你确认一遍？你是否处于本心的想要免费给我？”
　　我止不住的点头，我其实已经没有这么想法了。
　　我站起身来撕扯掉自己的衣服，把自己脱的赤条条□□，反正我早已没有尊严了。也不在乎了。
　　他就坐在那里看着我，没有动。
　　眼神中没有涩情，也没有惊讶。
　　他只是缓缓点了点头：
　　“对不起，我拒绝。我只接受有偿的服务，有付出，有获得，这才是交易。”
　　“如果，我接受了你今天的服务，那我将亏欠你，我的人格就没有办法再和你平等了。”
　　平等？他说平等？
　　像他这样，高高在上的律师，教授。和我这样的，在会所里上班的人，也能谈平等吗？
　　他慢条斯理的从怀里掏出一张支票。
　　在上面签上名。
　　“如果你只是需要一笔钱的话，我们可以谈谈贷款，放心，我不是放高利贷的。利率就按照1倍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如何？”
　　他递过手里的支票我却没接。我看了一眼，他没带手套的手上的支票。
　　“我不要钱了我已经不需要钱了。”
　　我缓缓蹲下，抱着自己哭泣。
　　肩膀上突然传来一点暖意。不知道什么时候顾辞已经拿了毯子披在我肩上。
　　他搀扶着我坐上椅子。递过来一杯水：
　　“先喝点水。”
　　他随后开口：“我明白了，你现在正在经历剧变，你正在迷茫。”
　　“需要我为你提供帮助吗？我觉得你可以尝试下做点有意义的事情。不是指做了什么了不起的事情才算是有意义的，只要是你做了某件事情，你很喜欢，它让你感到很充实。今天没有白过，那就算有意义。”
　　“时间是个很奇怪的东西，它有的时候跑的飞快，有的时候又跑的很慢，但它绝对不会停下。意义，就是你为自己的生活去控制时间，不让他飞速的跑完，你却觉得人生空落落的。也不让他慢慢的煎熬着你。”
　　“如果你需要换个环境，我可以为你提供一份工作，放心，不需要与人打交道。”
　　他看着我呆坐在座位上发呆。
　　“不知道做什么吗？那我推荐你去考个大学。我记得你去年的成绩很好，今年你才刚18岁，还可以上大学，脑子应该也还在巅峰期，只要有自制力，学习起来还算容易。”
　　我忘了小七是什么时候离开的别墅。
　　也忘了我是怎么搬进别墅里面的。
　　我只记得顾辞的别墅并不是免费居住的，我需要为他清洁卫生。
　　顾辞特意在我床头挂了一个便利贴提醒我。
　　总之，我现在摇身一变，成了一处闲散图书馆的整理员。
　　我不需要和任何人打交道，我只需要晚上去，把人们白天弄乱的书架一一归位，整理好。
　　就这样做了一个月。
　　我的床头出现了一本律法注解和一套成人高考参考文献。
　　便利贴上写着：工作很出色，这是奖金--顾辞留。
　　图书馆的工作很清闲，即便是承担了别墅的卫生，但是顾辞是个很讲究的人，什么东西都要归于原位，实际上，我也就做了些扫扫地和倒倒烟灰缸的事情。
　　我不明白有什么地方值得奖励的，但是横竖是闲着没事，我也只能翻着看。
　　顾辞叫我到客厅，姜莱正扭捏的坐在他的面前。
　　“坐。”
　　我听着他的安排做下。
　　他随口考验了我的一些功课。
　　“很不错，功课做的很扎实，很有希望通过a省大学的考试。”
　　他象征性的夸赞了一句，而后画风一转
　　“我听小七说了些你的事情。有些建议，希望你能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