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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 24 章 陈南风中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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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南风中考出分那天,林知意正在琴行试琴。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她掏出来看,陈南风发了一张截图,分数那一栏明晃晃地摆着,底下跟着三个感叹号。林知意盯着那个数字看了两秒,嘴角还没来得及翘起来,电话就打进来了。
“知意知意知意——”那边声音又尖又快,像是憋着一口气跑了好几里地,“我过了!比分数线高四十多!美术特长生稳了!”
“我看到了。”林知意把琴放回架子上,走出琴行,站在路边,“恭喜你。”
“你就说恭喜?你多说两个字会死啊?”
“恭喜你,陈南风同学。”
“这还差不多。”电话那头传来一声闷响,像是陈南风蹦了一下撞到了什么东西,然后是她哎哟一声和奶奶在远处喊“你慢点”的声音。林知意握着手机站在路边笑,路过的人看了她一眼,她也没在意。
那天晚上陈南风从山里坐车到省城,林知意去车站接她。大巴到站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陈南风从车上跳下来,背着那个蓝布包,包带子都快撑断了。她跑到林知意面前,站定,喘了两口气,然后伸出手。
“拿来。”
“什么?”
“手机。我要拍合照。”
两个人站在车站广场上,背景是来来往往的人流和亮得刺眼的霓虹灯。陈南风举着手机,踮着脚,把两个人的脸框进取景框里。林知意偏了偏头,下巴差点撞上她的发顶。陈南风按了快门,看了看照片,皱了下眉头。
“你比我高这么多。”
“我本来就比你高。”
“你弯一下腿。”
“不弯。”
“弯一下嘛。”
林知意无奈地屈了屈膝盖。陈南风重拍了一张,满意地点了点头。照片里两个人并排站着,陈南风笑得露出两排小白牙,林知意嘴角微弯,背景是一辆刚进站的大巴车,车灯拉出长长的光晕。
“发你了。”陈南风把照片发过来,“你存好。以后我每考上一个学校,咱们就拍一张。”
“行。等你考上大学,我膝盖弯成九十度。”
“你少来。”陈南风推了她一把,但笑得停不下来。
高中开学前那个暑假,陈南风搬了一部分东西到林知意那儿。说是“一部分”,其实就是几件换洗衣服和一整套画具。她的理由是“画室在城南,从你这儿骑车过去十分钟,从学校宿舍过去要半小时”。林知意说“你这就是找借口”。陈南风说“那我不搬了”。林知意说“搬都搬了,就放着吧”。
于是两居室里的次卧慢慢被填满了。先是几件衣服,然后是速写本,然后是画架,然后是一箱子颜料和一大摞画布。陈南风用次卧当画室,地上铺了旧报纸,画架支在窗户旁边,颜料摊了一桌子。林知意有时候推门进去,看见她坐在画架前面,咬着笔头想构图,脸上蹭一块蓝的绿的,跟只花猫似的。
“你擦一下脸。”林知意递张湿巾过去。
陈南风接过湿巾胡乱抹了两把,继续画。画完了举起来给林知意看,是一幅水彩静物,画的是窗台上那几颗核桃和搪瓷杯,杯子里插着几支笔。色调温暖,光影清楚,和几年前那张铅笔画的野樱桃花比,进步了不止一星半点。
“画得好。”林知意说。
“那当然。”陈南风把画晾在窗台上,得意地晃了晃脑袋。
九月初,陈南风正式上了高中。学校离得近,她每天放学后先回林知意这儿,吃了饭做作业,做完了画一会儿画,等天彻底黑了再骑共享单车回学校宿舍。林知意说“你干脆住这儿算了”。陈南风说“不行,我得跟同学住一起,不然太特殊了”。林知意没再劝,但每天晚上都会等她发了“到了”的消息才去睡。
十月中旬的一天晚上,陈南风来的时候脸色不太对。进门换了拖鞋,往沙发上一坐,不说话也不画。林知意从厨房探出头看了一眼,把火关了,走出来坐在她旁边。
“怎么了?”
“今天班上有个人说我。”
“说什么?”
“说我天天往校外跑,是不是在外面跟人同居。”陈南风的声音闷闷的,低着头抠手指,“我说是我姐。他说你姐怎么对你这么好,天天给你做饭等你放学。我说关你什么事。”
林知意听完,沉默了两秒。“你那个同学是男的?”
“男的。坐我后面的。平时就嘴碎。”陈南风抬起头看着她,“我没瞒着你什么。我就是觉得烦。我又没做错什么,他们凭什么说。”
“你没做错什么。”林知意说,“下次他再说,你就说‘我姐对我好是因为我成绩好,你成绩不好没人对你好’。气死他。”
陈南风愣了一下,然后噗嗤笑了出来。“你这什么歪理。”
“管用就行。”
陈南风笑完了,靠在沙发上,把脑袋搁在林知意肩膀上。两个人靠了一会儿,陈南风忽然开口。
“知意。”
“嗯。”
“你说,咱们这样算什么?”
林知意偏头看了她一眼。陈南风没看她,目光落在对面的墙上,墙上贴着她画的那些画。
“什么算什么?”
“就咱们俩。我天天来你这儿,吃你的饭,睡你的沙发,用你的画室。别人问起来我说你是我姐。可你又不是我姐。”她顿了顿,声音小了一些,“你算我什么?”
林知意没有立刻回答。她靠在沙发上,想着这个问题。算什么呢?老师?早就不只是了。姐姐?也不是。那是什么?她想了很久,发现自己也说不清楚。
“你想让我算你什么?”她反问。
陈南风沉默了几秒。然后她偏过头来,看着林知意。客厅的顶灯从上面打下来,在她眼睛里落了两点光。
“算我的人。”她说。
声音很轻,但很稳。像是在说一件她想了很久、早就想好了的事。
林知意看着她。女孩的脸在灯光里轮廓清晰,眉眼舒展,嘴唇抿着,下巴微微抬着,带着一种“你看着办”的劲儿。她长高了,也长大了。她知道自己要什么,也知道怎么要。
“陈南风。”林知意开口。
“嗯。”
“你今年多大?”
“十六。”
“十六岁就敢说这种话。”
“我十二岁就敢说‘跟你走’了。十六岁说‘你是我的人’怎么了。”
林知意看着她,忽然笑了。她伸出手,在陈南风脑门上弹了一下。不重,啪的一声脆响。
“等你十八岁再说。”
陈南风捂着脑门瞪她。“为什么?”
“因为你现在未成年。我说什么都是哄小孩。”
“那等我十八岁你就答应?”
“等你十八岁你再说一遍,我考虑考虑。”
陈南风盯着她看了好几秒。然后她坐直了身子,掏出手机,点开日历,翻到两年后的某一天,设了个提醒事项,备注写“找知意要答案”。设完了把手机往茶几上一放,看着林知意。
“行。两年。你等着。”
林知意没说话,站起来去厨房继续做饭。她背对着客厅,站在灶台前面,锅里的油已经热了,她倒菜进去,哗啦一声响。油烟升起来,她伸手开了抽油烟机,轰隆隆的声音里,她低着头,嘴角翘着,怎么压都压不下去。
那天晚上陈南风走的时候,站在门口换鞋。换完了,她直起身来,看着林知意。
“知意。”
“嗯。”
“你刚才在厨房笑了。”
“没有。”
“有。我看见了。”
“你看错了。”
陈南风弯起嘴角,没拆穿她。她拉开门,探出半个身子,又缩回来。
“两年。很快的。”
然后她关上门走了。脚步声在楼道里响了几声,轻快得很,像在跳。林知意站在门后,听着那脚步声远了,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烫的。她靠在门上,闭着眼,深呼吸了三次。
两年。她默念了一遍。然后她睁开眼,走回客厅,把那颗核桃从窗台上拿下来攥在手心里,坐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天花板上什么都没有,但她看了很久。
两年。她等得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