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邻桌野火》凌凌乘风

29、第29章 醒来看见的人 醒来看见的

　　天光大亮的时候，晨雾顺着没关严的窗缝飘进宿舍，把空气浸得凉丝丝的。
　　沈烬是被后颈的暖意弄醒的，烧退得几乎干净了，浑身只剩点大病初愈的软，额头上的退热贴凉丝丝的，压下了最后一点残留的烫意。
　　他刚睁开眼，视线就撞进近在咫尺的、陈野的发顶。
　　陈野趴在他的床边睡着了，上半身几乎全伏在床沿边，胳膊垫在脸下面，额前的碎发垂下来，遮住了一点亮得像星星的桃花眼。
　　他眼下带着一圈清晰的青黑，是熬了一整夜没睡觉熬出来的，呼吸轻得均匀，嘴角还微微翘着一点，不知道梦见了什么开心的事。
　　他的手还半搭在沈烬的被子边上，指尖微微蜷着，像睡着的时候都下意识地在确认，床上的人有没有退烧。
　　沈烬躺着没动，就这么安安静静地盯着他看了好半天。晨光从梧桐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陈野的发顶撒上一层浅金色的碎光，连他发梢翘起来的那点小呆毛，都看得清清楚楚。
　　他鬼使神差地抬起手，指尖悬在半空中顿了三秒，最后还是轻轻落下去，碰了碰陈野软乎乎的发顶。
　　指尖蹭过他翘起来的那撮呆毛，软得像摸到了一团晒过太阳的棉花，连他自己都愣了愣——长这么大，他从来没对谁做过这么软的动作，以前跟人打架都下得去狠手，现在碰一下死对头的头发，心脏却跳得快要从胸口蹦出来。
　　陈野在睡梦里蹭了蹭他的掌心，像只被顺毛的小野猫，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一句什么，听不清内容，却把沈烬的耳根子瞬间烧得通红。他赶紧把手收回来，假装去摸放在床头柜上的温水杯，指尖却还留着刚才摸到的、软乎乎的触感，连耳尖的温度都降不下去。
　　他活了十八年，从小到大身边没人这么守过他。十岁那年摔进沟里满脸是血爬回家，家里的灯全是黑的；上次重感冒烧到起不来，也是自己撑着去药店买的药。现在醒过来，第一眼看见的是趴在床边守了他一整夜的人，连空气里都飘着对方身上淡淡的橘子糖香味，堵在胸口十几年的空落落，瞬间被填得满满当当的。
　　陈野是被胳膊的麻意弄醒的，他迷迷糊糊抬起头，撞进沈烬亮得吓人的眼睛里，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自己守了一整夜，瞬间坐直身子，假装活动发麻的胳膊，嘴硬的话先冲出来：
　　“你醒了？我刚打算去楼下买早餐，谁知道趴在这儿睡着了，你别多想啊。”
　　他刚站起来，腿麻得差点往前栽，沈烬眼疾手快伸手扶住他的胳膊，低低的笑声从耳边传过来：
　　“嗯，不多想。等下我去买早餐，给你带双份的橘子糖包，算守夜的报酬。”
　　陈野的耳尖唰的一下红透，别过脸假装去整理桌上的竞赛题册，却没看见沈烬转过头的时候，嘴角那点压不住的、软得一塌糊涂的笑意。
　　晨雾慢慢散了，窗外的蝉鸣重新响起来，两个人谁都没提刚才那下碰发顶的触碰，可那点软乎乎的温度，早就在晨光里，悄悄钻进了两个人的心底最深处。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