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属于我》防晒霜小师

4、星光 最后谁

　　最后谁都没有真的因为那场雨生病，不过江昭宁接连打了两个喷嚏以后，立刻受到了旁边那双锐利眼睛的注视。

　　沈棠那神情简直像是在无声训她——刚才让你靠近一点不听，现在知道打喷嚏了？

　　可这份威严只维持了没多久，因为沈棠刚瞪完她，自己也跟着打了一个喷嚏。

　　江昭宁一下没忍住笑了出来。

　　“笑什么？”沈棠严肃地问。

　　“没什么。”

　　江昭宁赶紧把笑意压住，假装专心开车，偶尔却还是会偷偷瞥一眼身边的人。

　　外面的雨一直很大，能见度越来越低，她也只好把全部注意力放到路况上，开得格外谨慎。

　　汽车终于停进酒店遮雨的区域。

　　沈棠一开门便自己走了，甚至一句告别都没留下。

　　江昭宁看着她逐渐消失的背影，以及那股已经越来越熟悉、仿佛也跟着人一起远去的香气，只能小声嘀咕：“真严肃。”

　　不过她很快又意识到，自己今天的工作也许还没真正结束。

　　一个才刚上岗、根本还不完全清楚职责范围的实习生，怎么敢就这样回房间？

　　江昭宁立刻追过去，最后甚至从快走变成小跑，生怕一不注意就彻底跟丢。

　　结果还真没追上。

　　等她到了大厅，哪里还有那个漂亮老板的影子。

　　江昭宁来回看了好几次都没找到人。不过现在她毕竟暂时接替周蔓的一部分工作，最后还是靠这点“权限”问到了沈棠的房号。

　　至少先确认今天还有没有工作。

　　否则她一个刚来两天的实习生，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电梯很快把她送上对应楼层。

　　走廊和一楼装修风格相似，墙面灯光温暖，沿路点缀着绿植和装饰画，让整个空间显得安静又雅致。

　　江昭宁一路加快脚步确认门牌号，很快终于停到周蔓告诉她的房间前。

　　她抬手敲门。

　　没等多久，门锁便响了。

　　沈棠出现在门口。

　　只不过这一次，她身上已经不是刚才那套利落的工作装，而是一件白色浴袍。

　　她应该刚刚洗过澡，长发还带着一点湿意，随意披在肩后。脸上的妆也已经卸干净，少了镜头和灯光修饰以后，反而比平时看起来更年轻了一些。

　　沈棠抱着双臂，神情依旧严肃。

　　这个动作却让浴袍前襟被挤得更紧，原本就开得不算高的领口也跟着露出更多白皙肌肤。

　　江昭宁只看了一眼便赶紧把视线挪到旁边墙壁，生怕自己一不小心看了不该看的地方，最后活像故意跑来偷窥老板。

　　沈棠看着她：“你特意敲我房门，就是为了站在那里看墙？”

　　“不是。”

　　沈棠稍微皱眉。

　　这人还是不肯看自己。

　　“跟人讲话的时候，看着对方。”

　　江昭宁仍然沉默。

　　沈棠只好继续：“江昭宁，我的脸在上面。视线再抬高一点。”

　　语气还是像在训人。

　　问题是江昭宁根本不是故意不看她的脸，只是眼睛今天像突然不听使唤，总忍不住往不该看的位置飘。

　　最后她只能强迫自己真正把视线抬起来。

　　“抱歉。”

　　沈棠倒没继续追究：“找我什么事？”

　　“想问问，今天还有没有其他工作需要我处理。”

　　“休息。”沈棠说道，“洗澡、吃东西，然后休息。”

　　江昭宁却有些失落：“可是我感觉来到这里以后，根本没做什么。”

　　沈棠听见这句话，神情反而稍微松下来。

　　她这才真正注意到，眼前这个年轻女孩看起来确实有些无措。

　　从昨天开始就一直在努力适应一个完全陌生的工作环境，今天又因为没提前拿到完整行程被她训了一次。明明只是来短期实习，却好像生怕自己做得不够多。

　　也不知道为什么，江昭宁露出这种表情时，沈棠的语气也跟着软了些。

　　“该有事情做的时候自然会有。现在先休息吧。”

　　“好。”

　　江昭宁答应了，却还是没有离开。

　　沈棠挑眉：“为什么你还不回房间？”

　　“我等你先进去。”

　　“我现在就在房间里。”

　　“我的意思是，你把门关好、锁上，恢复成我过来以前那样。”

　　江昭宁说得异常认真，沈棠却完全不懂这件事有什么意义。

　　“现在关门，和等你离开以后我再关，有什么区别？”

　　“我想确认你是安全的。”江昭宁回答得很简单，“亲眼看见你锁好门以后再走，我会比较放心。”

　　理由简单得几乎不能更简单。

　　可听的人心里却莫名被触动了一下。

　　沈棠眼神仍然冷静，什么情绪都没有露出来，只问：“那你有没有想过，我也会想确认你平安回到自己的房间？”

　　“到了以后，我发消息告诉你。”

　　江昭宁几乎没有犹豫，直直看回沈棠那双锐利的眼睛。

　　她大概是少数能够这样毫不闪躲和沈棠对视的人。

　　沈棠终于放下抱在胸前的手，又顺手把长发往后拨。

　　江昭宁这一次倒没有继续乱瞄，因为对她而言，沈棠把头发拨到身后的动作似乎反而更加吸引视线。

　　“你有我电话号码？”

　　“没有，不过我可以问周蔓。”

　　“号码本人就在面前。”沈棠说道，“想问谁，直接问我。”

　　沈棠大概不知道，自己刚好挑战了一个最不该挑战的人。

　　江昭宁下一秒便直接把手机拿出来，解锁以后递到她面前，动作干脆得像早就等着这句话。

　　沈棠看了她两秒。

　　“真是……”

　　她重重叹了口气，还是接过手机，输入自己的电话号码再还回去。

　　江昭宁接过来看了一眼。

　　联系人姓名还是空白的。

　　她想了想，直接打上三个字。

　　沈老师。

　　沈棠当然不知道她在存什么，只当着江昭宁的面把房门关上，接着真的反锁了。

　　留下江昭宁一个人站在走廊里，再次完全摸不清这个女人的情绪。

　　不过当她低头看见手机屏幕上的新号码时，脸上还是不自觉有了笑。

　　她转身往电梯走。

　　等回到自己的房间以后，也按照约定第一时间发消息给沈棠。

　　【沈老师，我到房间了。】

　　消息发出去没多久，对面便回了很短的一句。

　　【好。】

　　就一个字。

　　果然很沈棠。

　　江昭宁盯着看了一会儿，还是没忍住笑。

　　明明被要求休息，可肚子的抗议最终还是把她从房间里赶了出来。

　　她没有叫客房服务，因为之前看见酒店介绍上写着楼顶有餐厅。更何况，刚才那场大雨过去以后，天空竟然变得异常清澈，夜色里满是明亮的星星，像是暴雨反而把整片天空洗干净了。

　　江昭宁换上黑色T恤和同色牛仔裤，脚上干脆踩着酒店提供的拖鞋。

　　她只是去吃点东西，没觉得有必要特意打扮。

　　楼顶比想象中宽敞。

　　雨后的风带着湿润泥土气息，圆而明亮的月亮像一盏挂在高处的灯，把整片区域照出一层柔和光线。

　　酒店大概也考虑过住客想安静看夜景，所以这里的桌子之间隔得很远。灯光并不亮，远处还放着很轻的音乐，跟楼下热闹的团队聚餐完全像两个世界。

　　江昭宁挑了张空桌，点了最简单的餐食，然后心情很好地随意看向四周。

　　没多久，她就注意到一个熟悉的纤细身影。

　　沈棠一个人坐在比较隐蔽的沙发区，双腿交叠，身体靠着椅背，手中端着一杯葡萄酒。

　　她已经换掉刚才的浴袍，身上穿着一条奶油色的细肩带长裙。头发似乎也已经彻底干了，被随意拨到一侧，露出一截漂亮的肩颈。

　　没有助理。

　　没有工作人员。

　　也没有镜头。

　　她只是一个人坐在那里，安静喝酒。

　　江昭宁看了一会儿，忽然发现沈棠好像在发呆。

　　有时候低头看着杯子，有时候又抬头看天空。明明什么都没有发生，那副模样却无端让人觉得，她正在想一些很沉的事情。

　　不知道为什么，江昭宁有点担心。

　　“我可以换个位置吗？”

　　等餐送上来以后，她直接问工作人员。

　　随后，她悄悄换到了离沈棠不算太远的位置，一边慢慢吃饭，一边观察。

　　饭吃完以后，她又拿出手机，在搜索框里输入了沈棠的名字。

　　以前当然不是没见过。

　　电影宣传、品牌广告、颁奖礼新闻，还有各种采访，江昭宁多多少少都刷到过。只是那个时候沈棠对她来说和任何一个明星没有区别，看过也就过去了，从来没有真正认真了解过。

　　现在重新搜索，屏幕上瞬间跳出大量内容。

　　沈棠出道的年份。

　　演过的作品。

　　拿过的奖。

　　代言的品牌。

　　曾经合作过的导演和演员。

　　还有从很多年前一路到现在的采访和照片。

　　公开信息并不少。

　　真正属于她自己的东西却好像没有多少。

　　几乎所有新闻都围绕作品、工作和活动。

　　感情生活干净得近乎空白。

　　家庭相关的内容也只零星提过父母早年意外去世，之后便几乎再找不到什么。

　　江昭宁往下翻了一会儿，忽然看见一段很多年前的采访。

　　视频里的沈棠比现在年轻很多，头发还留着接近黑色的长直发，讲话时甚至会有一点腼腆。主持人问她平时不工作的时候最喜欢做什么，她想了半天，最后笑着说：

　　“回家吧。”

　　“我比较喜欢待在家里。”

　　只有这么简单的一句话。

　　江昭宁却莫名停了几秒。

　　她再抬起眼时，不远处的女人正好又给自己倒了一点酒。

　　沈棠明明那么瘦，却好像有很重的东西一直压在肩上。

　　到底来自工作，还是生活，她不知道。

　　就在江昭宁继续看时，手机忽然震动了一下。

　　新消息来自那个她今天才刚刚存下号码的人。

　　【你准备一直盯着我，直到我离开吗？】

　　江昭宁瞬间屏住呼吸。

　　她完全没想到，沈棠早就知道自己坐在这里。

　　江昭宁下意识抬头。

　　隔着一段距离，沈棠正端着酒杯看她。

　　那双眼睛里甚至有一点似笑非笑。

　　下一秒，对方直接开口叫她。

　　“江昭宁。”

　　声音并不大，却足够让她听清。

　　“嗯？”

　　“过来坐。”

　　沈棠重新抬头看了一眼夜空。

　　“我想找个人陪我看看星星。”

　　江昭宁愣了一下。

　　沈棠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邀请她。

　　也许该怪酒。

　　也许该怪今晚那股格外明显的孤独。

　　又或者只是因为别的说不清的东西。

　　她其实完全可以什么都不说，就坐在这里，等江昭宁看够以后自己离开。

　　可她已经在这里待了这么久，而那个年轻女孩也完全没有要走的迹象。

　　于是，在这份难得的脆弱里，沈棠还是开了口。

　　她并不喜欢自己软弱的模样，却总会在真正放松戒备以后，被这种状态找到。

　　江昭宁坐到对面的沙发上。

　　一开始什么都没说，只安静陪着。

　　等她默默数到沈棠喝完第三杯酒以后，才又认真看了看眼前的人。

　　沈棠今晚穿的那条奶油色裙子肩带很细，细得仿佛稍一用力就会断。浅棕色长发被拨到一侧，露出修长而白皙的颈部，那股属于她的独特香气也一直在空气里若隐若现。

　　江昭宁好像从来没有一次，在沈棠靠近时闻不到那股吸引人的味道。

　　她终于问：“你不怕被工作室的人看见现在这样？”

　　她指的当然不是单纯喝酒。

　　沈棠现在没有化妆，身边也没有工作人员，只穿着一条很居家的吊带裙，一个人坐在酒店楼顶喝酒。

　　如果突然有谁拍张照片，多少都会有点麻烦。

　　沈棠却无所谓：“不会有人上来。他们都有自己的同事朋友，下面还有免费的自助餐和酒。为什么要跑到这里？”

　　而且按照今天的安排，应该还有不少人已经回房休息，准备第二天的活动。

　　江昭宁说道：“我不就在这里？”

　　“那是因为你没朋友。”

　　沈棠喉咙里溢出一声轻笑，听起来像在嘲笑她，却又莫名带着一点淡淡的难过。

　　江昭宁没有被刺激到，反而接着说：“那你也跟我一样没有朋友。既然这样，今晚我暂时当你的朋友。”

　　她其实鼓了不少勇气才说出口。

　　换来的却是沈棠像刀锋一样锐利的目光。

　　“没礼貌。”

　　喝了酒以后，沈棠说话果然比平时更直接，也更凶。

　　看来下午跟顾明谦喝的那些，只够让她微微上头，还不至于像现在这样真正放松控制。

　　江昭宁却依然是江昭宁。

　　她一点没被那句话吓退：“不是你自己说，想要朋友陪你看星星吗？”

　　“嗯。”

　　“所以我主动申请，临时当你的朋友。”

　　沈棠没有立即回应。

　　过了一会儿，她才端起酒杯喝了一口，视线重新投向头顶广阔的天空。

　　月亮和密密的星光把整个夜晚照得很亮。

　　“如果所谓朋友的意思，就是会坐在这里陪我——”

　　沈棠停了一下。

　　“那今晚你想当什么都可以。”

　　江昭宁听完以后安静了很久。

　　她一边看沈棠，一边像在认真判断什么，最后用完全没有玩笑意味的语气说道：“如果我现在真的是你的朋友，我应该会抱你。”

　　沈棠终于重新转头，眼里明显多了疑问。

　　“为什么？”

　　“因为你的眼睛告诉我的。”

　　沈棠没有说话。

　　江昭宁继续说道：“你的身体也在告诉我，你现在想被人抱一下，而且不希望那个人问任何问题。”

　　这一次，沈棠看她的时间更久。

　　江昭宁干脆把后面的话也说完：“就算你接下来再说十遍我没礼貌，我现在也还是这么觉得。”

　　沉默持续了好一阵。

　　最终，沈棠像自嘲一般笑了笑。

　　“你看得太明白了。”

　　江昭宁没有接话。

　　沈棠又说道：“不过你现在算我的朋友。所以想做什么就做，前提是你敢。”

　　今晚无论发生什么，沈棠都准备把责任推给这瓶葡萄酒。

　　当然，江昭宁也得承担一点。

　　偏偏在她最柔软、最容易感到孤独的时候出现，又偏偏那么轻易看穿她真正需要什么。

　　沈棠重新仰头望向夜空。

　　过了几秒，她忽然又开口：“如果你真准备抱我，是不是至少应该坐近一点？”

　　这句话几乎就是默许。

　　江昭宁终于挪到她身边，直到能够真正感觉到彼此的体温。

　　“得到你允许了。”

　　说完，她从侧后方伸出双臂，把沈棠纤细的身体轻轻圈进怀里。

　　坐在旁边却从后面抱人的姿势其实有些别扭，可江昭宁一点都不讨厌。

　　真正碰到以后，她才发现沈棠比自己想象中还要瘦。

　　隔着很薄的裙子，连肩膀的轮廓都格外明显。

　　江昭宁平时只会给极少数真正亲近的人这样的温柔。

　　父母。

　　妹妹。

　　唐晚。

　　今晚，却心甘情愿地把这一份也分给怀里的女人。

　　沈棠一开始没有动。

　　身体甚至有一点僵。

　　可江昭宁没有收紧手臂，也没有说任何安慰的话，只是安静抱着，好像真的只是把一个怀抱借给她暂时休息。

　　过了一会儿，那份僵硬才一点点消失。

　　江昭宁压低声音：“如果真的有工作人员看见我们怎么办？”

　　她的下巴已经轻轻擦过沈棠纤细的肩膀，却还不敢真的靠上去。

　　沈棠反问：“不是说好不会问问题？”

　　江昭宁听见以后笑了。

　　既然如此，她便不再问。

　　她让安静包围两个人，让远处的纯音乐继续在空气里流淌，也让夜风和时间自己往前走。

　　至于沈棠今晚难得露出的脆弱，就暂时留在她的两只手臂之间，被好好护住。

　　没有人问她为什么难过，也不会有人问她为什么一个人在这里喝酒。

　　至少这一刻，她什么都不需要解释。

　　过了很久，沈棠才低声说道：“该去睡觉了。”

　　她稍微动了动，却连自己都不知道江昭宁是什么时候已经把下巴真正搭到自己肩上。

　　可那一点重量并没有让她觉得不舒服，所以即使发现了，她也没有躲。

　　既然江昭宁愿意暂时把怀抱借给她，那么她把肩膀借给江昭宁靠一会儿，好像也算公平。

　　等这瓶酒结束，江昭宁“临时朋友”的身份大概也会跟着结束。

　　江昭宁松开手，却没有真的离远：“我送你回房间。”

　　“我自己可以。”

　　“我知道。”江昭宁看着她，“但你现在这样，我不放心你一个人走。”

　　沈棠挑眉：“我现在怎么样？”

　　江昭宁面不改色地回答：“很漂亮。所以我担心你。”

　　沈棠已经没什么力气继续跟她斗嘴，只能在心里骂这个实习生越来越无法无天。

　　酒意也终于提醒她，身体真的需要休息了。

　　可她嘴上还是不肯输：“照你这么说，你不是以后每天都得送我回房间？”

　　江昭宁顿时安静。

　　她是真的一时不知道应该怎么接。

　　如果顺着说“可以”，好像怎么听都不像一个实习生应该对老板说的话。

　　可如果否认——

　　她又莫名不太想。

　　沈棠已经站起来：“不是想送我？那走吧。我困了。”

　　江昭宁坐在那里愣了两秒，才赶紧起身跟上去。

　　她看着前面那个纤细的背影，好一会儿才真正反应过来沈棠刚才说了什么，唇边不知不觉浮起笑。

　　这个人明明总想表现得特别有威严。

　　为什么偏偏越凶的时候，反而越可爱？

　　江昭宁跟在后面，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沈老师……还真是一天比一天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