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2、易葬 “因为我们 ...

  •   “因为我们本来就不属于这里,这个墓的真正主人,早在几千年前就被丢出去了。”
      真正主人?丢出去?那个女官简短的一句话,让几个人的脸上疑云重重,有些苍白。
      当然,非芜的脸本来就是白的。
      虫仙人冲它喊道:“嘿!你把话说清楚!什么叫真正的主人?难不成这墓里躺的是个替死鬼?”
      齐童卿也觉得十分奇怪,“难道不是上棺压尸?”
      那女官摇了摇头,机械冰冷的铜器碰撞声在甬道里回响。
      “他娘的,谁这么缺德挖别人的祖坟?”虫仙人倒替墓主人打抱不平起来,可又转头压低声音思索,“可这么做才是真的损阴德坏风水,为啥子要这么做哩?”
      齐童卿接话道:“能在这里造五念楼的人,不可能不知道这些,恐怕是做了断子绝孙的打算。”
      非芜听后,冷冷说道:“岂止这些,用铜鬼布阵,这是想让进来的人有来无回啊。”
      “布阵?”虫仙人和齐童卿面面相觑,那群铜鬼也收住了哭声。
      “石塔为口,借山取阴,这甬道看似没有尽头,实则是大蛇咬尾的格局,首尾相连,让人陷入循环,我们现在,已经进了它们的迷魂阵了!”
      那女官缓缓站起身,从喉咙里挤出一声哑笑,“现在才发现,已经晚了。”
      “你们在说什么?”齐童卿和虫仙人背对背靠在一起,周围的甬道突然开始扭曲变形,变成一条条流苏状的空间粒子,几个人就像站在一条时空隧道中,那些铜鬼早就没了踪迹。
      天旋地转,忽明忽暗,等几人再睁开眼,已经来到了外面。
      虫仙人不知所措,“这是哪?”
      他们正站在一片广阔的滩涂之中,周围杂草丛生,青黄相接,高高的芦苇盖过人的头顶,脚下踩着湿漉漉的黑土,约莫刚下过一场雨。
      淅淅沥沥,不远处有一条一米宽的小水流,浅不过鞋底,一直流向远处的一片树林。
      “非芜,我们这是到哪儿了?我们不是在墓里吗?”
      滩涂湿气重,非芜的纸页受潮发软,他抖了抖身上的露珠,用手在空中给自己画了一层光圈,“肯定是那群铜鬼搞的鬼,这一切都是幻觉!”
      “幻觉?他娘的这群鬼东西,我们放了它们一马,它们却害我们。等老子出去了,非得把它们砸成破铜烂铁不可!”虫仙人又气又恼,转头又讪讪朝着非芜笑道:“非芜大师,您指定有法子带我们出去。”
      “这还是我第一次和它们交手,我也不确定。”非芜两掌相对,伸出食指和中指,对着空气念出口诀:“焚!”
      周围的杂草和芦苇瞬间燃烧起来,三人置身于一片火海之中。
      “我去!大师,成了!您可真厉害!”
      话音刚落,那漫天的火焰又急速收拢,火海,火圈,火星,之后消失在空气中。整片滩涂依然杂草丛生,像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
      非芜对此有些吃惊,又念了一遍口诀,还是一样的结果,“怎么会这样?”
      “大师,这怎么回事儿啊?你是不是饿了?我这儿还有面包。”虫仙人在身上掏了半天,才发现背包不见了,“嘿,我的包呢?”
      不仅是他,齐童卿的背包也不见了。
      “非芜,我们的东西都不见了!”
      “看来它们是把我们隔绝在一个独立的空间中。这么强的能量,需要极大的阴气和地气,我们一定还在墓里,只不过进入到了它们开辟的某个裂口,只能找找出口了。”
      整个滩涂一览无余,三人决定去树林里找线索。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阵唢呐声,净是些悲戚的调调,还伴着一声飘渺的歌唱:“崔家有女郎,送到夫家求三求,白了三里路,红了子孙香。换红裳,野鬼让,入了新土合旧骨。”
      从草丛中钻出一条长长的迎亲队伍,长裳长发,十里红妆,红艳如血,在滩涂上撕开一大道口子。
      虫仙人打了个寒颤,搓摸着胳膊,“谁家结婚吗?这歌儿怎么听起来阴森森的?”
      齐童卿有些高兴,终于看到了活人,“我们去找他们问问路。”
      “别动!”非芜拦住他们,“你是想去喝喜酒,还是去吃断头饭?“
      那队伍走到一半,赫然出现一口红木棺材,上面绑着一朵大的红花,前后四个抬棺人面无表情,脸色铁青。
      虫仙人向后摔了几步,说道:“这,这怎么会有棺材?婚礼还是葬礼?他娘的这是什么邪乎事儿!”
      那个队伍中除了领头的老媒婆唱着歌,走在队伍前列的一群妇女哭天抹泪,丝毫看不出喜庆的气氛,随行的其他人在后面偷偷交头接耳,脸上也看不出喜悦。
      “布衣罗裙,中分的斜额发髻,看这装扮应该是群汉代人。”齐童卿观察入微,有理有据地分析。
      “汉代人?这怎么会有汉代的人?但现在再离奇的事儿老子也不觉得离奇了。”
      齐童卿看了眼飞舞,弱弱地问了一句:“非芜?”
      “走吧,我们跟上去看看。”
      三个人猫着腰,悄悄跟在队伍的后面,从一个草丛转移到另一个草丛,像觅食的蚂蚱,从一处跳到另一处,左边,右边,疏的,密的。
      虫仙人这时候也不忘开玩笑,“咱打游击呢!”
      嘘——两个人同时对他比出噤声的手势。
      一切都进行得很顺利,他们像几只躲在草丛中孵化的雏鹰,借着毛茸茸的芦苇遮住自己的行踪,加上地面湿润,走起路来绵软轻柔,踩在一块海绵上几乎发不出声音。所有的一切好像都是为他们准备好的。
      虫仙人家扎进下一个草丛,脚下踩到一条湿滑的东西,又瞬间溜了出去,他低头一看,一条青黑色的毒蛇正呲牙朝他吐着杏子。
      他正要叫出声,被后来的齐童卿捂住嘴巴,连带着往后倒去,两个人滚了几圈,滚到了另一个草丛。
      但动静实在太大,队伍后面的几个红衣女仆转过身来,死死盯着齐童卿和虫仙人所在的草丛。
      她们叽叽喳喳说着话,“你们听到了吗?可有何动静?”
      其中一个红衣女仆蹑手蹑脚走到草丛前,用力扒开芦苇,和齐童卿、虫仙人六目相对。
      两个人惊得满头冷汗,一动不敢动,非芜也在一旁不敢上前。
      本以为那女仆会大叫,几秒过去后,那女仆却仿佛没有看到他们,疑惑地打量着四周,“什么也没有啊。”说完就和其他人继续混进队伍里。
      虫仙人和齐童卿长舒一口气,“小子,她们看不到我们。”
      “是啊,这么近的距离,完全没发现。”
      非芜走到他们身后,冷不丁说了句:“我们现在在她们的世界里,是几个本不存在的人物,所以她们看不见我们,而我们能看见她们。”
      “哦,我懂了,我们是旁观者的角色,就像观众和话剧表演者,我们之间存在第四堵墙。”齐童卿安抚了下虫仙人,“虫前辈,不用担心了,她们不会对我们怎么样的。”
      “是这个道理。她们一群汉代人,我们却能够听懂她们的话,看来是这个布阵的人故意的,他在引导我们。”
      迎亲队伍进了树林,非芜几人大摇大摆地跟在旁边,虫仙人甚至还时不时吐着鬼脸。走到了一棵巨大的树底下,他们放下了那口棺材。
      那是一棵参天大树,直指云端,看不见顶部,周围生了些盘根错节的其他杂枝,就像一把巨大的雨伞,盖在所有人的头顶。
      领头的老媒婆对那几个抬棺的人说道:“你们几个,把此处的土挖开,好生安置新娘子,切不可出差错。若有半分闪失,被主家知晓了,可是要掉脑袋的!”
      一个抬棺的壮汉不耐烦地说了句:“虔婆子,你收了这崔家多少好处?这样没天理的事你都应承了下来,大家伙可都看在你的面子上。”
      “你这长舌!拿钱办事还这般乱讲!这崔徐两家世代交好,早就和亲家一般,可怜这徐公子早逝,特地留了一封信,信中指明了要崔小姐与他共赴黄泉。你知道什么?上头人的事咱们下头的少打听!”
      那群之前还在哭丧的妇女也止住了眼泪,站在一旁看着热闹。其中一个中年妇女有些愤愤不平,“这崔家人也真是狠心,因着一封信就把女儿活活钉死在棺材中。唉,真不知身在他家是福还是祸呀。”
      “行了都别吵了,赶紧动手吧!”老媒婆催促着那几个抬棺的壮汉,他们左测量右测量,找出一块地方挖起了坑,不一会儿就挖了四五尺。
      “行了,虔婆子,现在入土吗?”
      “等等,吉时未到,再等一炷香,就可下葬了。”
      这些人在大树底下找了些干燥的树根坐下,纷纷拉起了家常。那口棺材被摆在中央,就像不存在一样,没有一个人去看它。
      非芜他们走到棺材前,这才看清楚,不是什么红木棺材,而是倒满了血,染的鲜红,此时都有些发腥发臭了,苍蝇蚊虫绕着棺材飞个不停。
      棺材两边各打着四根铁钉,棺面上贴着一张巨大的黄皮符纸,上面画了些复杂的符文。
      “非芜,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这是引尸咒,专门用来锁尸气,听说能阻止魂魄轮回。”
      “这么神奇?”虫仙人伸手就要去触碰那个符纸,被非芜打了一下缩了回去,“别碰!这东西能吸活人的魂魄。”
      虫仙人听后赶紧后退了几步,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齐童卿问他,“这么阴毒的符咒,为什么要用在一个女子的身上?”
      一炷香的时间很快到了,老媒婆站起身,指挥着分散的人群,“快快!动手下葬!”
      抬棺夫们风风火火地把棺材放进了坑里,突然棺材里传来一阵剧烈的响动,好像有人用手拍着棺材盖,咚咚咚!
      虫仙人和齐童卿吓了一跳,虫仙人指着棺材哆嗦:“里,里,里面是活人!”
      听到动静里的人群却没有害怕,只是无不惋惜地低下头,长吁短叹的。
      老媒婆慌了神,推了推身边的抬棺夫,“盖土,盖土!别耽误了吉时!”又转头冲着那群妇女喊道:“快哭啊!”
      那些妇女应声哭起来,一个个撕心裂肺。
      就这样一抔抔土盖在红色的棺材上,一点一点吞没这个本该喜庆的婚床。那拍击的声音也越来越弱,直到堆成一个小小的坟包。
      “他娘的这是活埋呀!”
      齐童卿则显得冷静很多,“这种事在这样的封建时代倒也常见,这是个命苦的女子。”
      处理完这些,老媒婆他们却没走,而是吩咐人从树的另一边挖出了另一口棺材。
      不,不应该叫棺材,而应该叫棺椁。它更加豪华,也更加笨重。是先前那口棺材的两倍大,足足八个抬棺夫才抬了起来。
      棺椁外面似乎是某种混着金铜和颜值的成分,上面刻着一些凤凰图案,虽然保存完整,但还是有一些锈迹和缺口,看得出年代久远。
      非芜说道:“这是口楚国的棺椁,而且里面的人在当时权倾朝野。”
      “什,什么意思?”齐童卿瞪大眼睛,“难道不是冥婚吗?怎么连朝代都不一样?”
      “我也不清楚。”
      在三人的注视下,青铜棺被原路折返抬了回去,走的时候每个人的脸上都喜气洋洋的。
      葬了一口红木棺,抬走一口青铜棺,一口棺材换了另一口棺材。
      老媒婆高声唱道:“徐公子,家回哩!阴曹地府崔家女受苦喂!”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易葬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