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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12 章 再次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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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睁眼时,四周是密闭的死寂。
没有窗户,光线昏暗,空气沉闷得让人胸口发堵。身下是柔软却陌生的床垫,周身是完全陌生的房间,门被从外面锁死,密不透风,连一点外界的声音都透不进来。
谢知渊脑子昏沉发胀,缓了好几秒,才彻底回想起来刚才的一切——树荫下的禁锢、捂住口鼻的力道、陆璟彦贴着耳畔阴冷偏执的声音。
骗局。
全是骗局。
什么亲生父母找来,什么连夜转学离开,什么彻底消失互不打扰。
全是他演的。
他故意让自己放松,故意让自己以为终于逃出牢笼,转头就用最卑劣、最极端的方式,把他强行掳到了这里。
滔天的怒火、屈辱、后怕与悔恨瞬间冲垮了所有理智。
谢知渊猛地撑起身,胸腔剧烈起伏,眼底红得吓人,死死盯着坐在不远处椅子上的陆璟彦。
少年安静坐着,身姿挺拔,脸上没有任何情绪,漆黑的眸子一瞬不瞬地锁着他,像盯着失而复得、再也不会放手的珍宝。
“陆璟彦!”
谢知渊声音嘶哑颤抖,字字咬牙切齿,带着极致的崩溃与憎恶:
“你真他妈是疯了!”
“我就不应该相信你!半分都不该!”
他恨得浑身发抖,眼眶通红,积压了所有决裂、逃避、自愈、释然的情绪,在这一刻彻底炸裂。
“我以为你走了!我以为我终于能好好过日子了!我原谅所有事、放下所有烂情绪,我认认真真想重新开始生活!”
“结果呢?!”
谢知渊死死攥着床单,指节用力到泛白、泛青,语气锋利得像刀,狠狠扎向对面的人:
“你骗我!你从头到尾都在骗我!”
“装离开、装消失、装放手,你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算计我、绑我,你还是人吗?!”
“你所谓的喜欢,就是囚禁我?就是逼死我才算罢休?!”
房间里静得可怕。
陆璟彦静静听着他所有的怒骂、所有的崩溃、所有的厌恶,脸上没有一丝波澜,没有恼怒,没有愧疚,甚至连一点动容都没有。
等他骂完,气息急促地喘息着,陆璟彦才缓缓抬眼。
他站起身,一步步朝床边走近,步伐很慢,带着压倒性的压迫感。
昏暗的光落在他脸上,褪去了所有少年温润,只剩沉沉的偏执与冷寂。
“是。”
他坦然承认,声音低沉冰冷,毫无悔意。
“我疯了。”
“从你那晚打我、铁了心要躲开我的那一刻起,我就彻底疯了。”
他停在床边,微微俯身,近距离看着眼底盛满恨意的谢知渊,指尖轻轻悬在半空,克制着想要触碰他的冲动。
“你不该信我。”
“是我不配让你信。”
“可谢知渊——”
他眸色骤然加深,偏执的占有欲翻涌而出,字字沉重,锁死所有退路:
“正常方式留不住你。温柔、退让、当哥哥、妥协放手,全都留不住你。”
“那我就只能疯一点,极端一点,不择手段一点。”
“我放你走一次,你就敢逃第二次、第三次。”
“我只能把你锁在我看得见、碰得到、再也跑不掉的地方。”
一夜无眠。
密闭的房间里灯暗了整夜,陆璟彦守在门外,寸步不离。整栋屋子安静得诡异,没有半点人烟气息,像一座专门困住他的囚笼。
谢知渊背对着墙蜷缩在床上,一夜未合眼。
没有再吵,没有再骂。
所有嘶吼、愤怒、崩溃在昨夜尽数耗尽。
剩下的只有彻骨的冷,和极致的清醒——跟疯子讲道理没用,求他放手更没用。
陆璟彦这种人,软的不吃,硬的不怕,温柔留不住,恨意锁不住。唯一的出路,就是彻底从他的世界蒸发。
第二天清晨,天光微亮。
陆璟彦推门进来时,眼底依旧是整夜未歇的疲惫,却依旧偏执紧绷。他端着温水和早餐,语气压得很轻,是仅剩的、扭曲的温柔:“先吃饭。”
谢知渊抬眼看他,眼底一片死寂,没有恨,没有怒,只剩全然的麻木。
他乖乖张口,没有挣扎,没有抗拒。
陆璟彦微怔,心底竟生出一丝可笑的侥幸,以为终于磨平了他的棱角,以为他终于认命。
他一时松懈,转身去收拾桌面的空档,仅仅三秒。
三秒足够。
谢知渊猛地起身,动作利落得吓人,他早已观察整夜——门锁只是普通卡扣,陆璟彦从不防他“顺从”。
咔哒一声。
门开。
他不顾身后骤然变冷的空气,不顾陆璟彦瞬间僵直的背影,拼尽全力冲出屋子,一路狂奔,跌跌撞撞冲到路边,拦下车,报出父亲住址。
他一秒不敢停。
到家时父亲还没出门,看见脸色惨白、眼底通红、浑身狼狈的谢知渊,瞬间大惊。
谢知渊抓着父亲的胳膊,指尖发抖,声音哑得破碎,却异常坚定:
“爸,送我走。现在,立刻,出国。”
父亲从未见过他这般恐惧仓皇的模样,不敢多问缘由,只知道孩子是真的被逼到绝境了。
他动用所有关系,加急补办手续,联系海外院校,打通所有紧急通道。
当天上午,收拾行李、办签证确认、订最快的国际航班。
全程不过四个小时。
四小时里,谢知渊手机关机、卡直接拔除、所有联系方式全部切断。
他不敢看消息,不敢看任何动态,不敢给陆璟渊半分追踪的机会。
他怕慢一步,就会再被抓回去。
机场安检口。
隔着层层人流与安检屏障,谢知渊最后回望了一眼这座困住他所有青春、爱恨、狼狈的城市。
在这里,他被亲情刺伤,被执念囚禁,被喜欢逼到无路可退。
从此山水不相逢。
飞机起飞的瞬间,离地、攀升、冲破云层。
地面的建筑越来越小,最后彻底缩成模糊的小点,彻底消失。
谢知渊靠在舷窗边,闭上眼,肩膀微微颤抖。
终于。
真的逃掉了。
而另一边。
陆璟彦发现人跑掉的那一刻,整座死寂的屋子彻底冰封。
他站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床铺微凉,余温散尽,空气里连一点属于谢知渊的气息都在飞速流逝。
昨夜他所有的隐忍、克制、退让,所有偏执的盘算,尽数落空。
他疯了一样翻遍全城,跑遍所有谢知渊可能去的地方,打爆所有联系方式,找遍曲松、猴哥,问遍所有熟人。
所有人都说不知道。
直到傍晚,他从别人零碎的口中,听到那句几乎击碎他所有理智的话——
“谢知渊……出国了,上午的飞机,已经飞远了。”
一瞬间。
天塌地陷。
这一次,不是退学、不是换校、不是一墙之隔的逃离。
是跨越山海的彻底消失。
是国界相隔,是时差相隔,是遥遥万里、无从追寻。
陆璟彦站在人来人往的街头,晚风刺骨,眼底最后一点微光彻底覆灭,坠入无底漆黑的深渊。
他低声笑了,笑得沙哑、破碎、疯癫。
“你真敢……跑这么远。”
谢知渊。
你以为出国,就真的能彻底躲开我吗?
整座城市的风都是冷的。
傍晚的晚风卷起街边的尘土,刮过陆璟彦僵直的身体,他站在车水马龙的路口,浑身力气被瞬间抽干,指尖冰凉刺骨。
所有人的话语还在耳边反复回荡——飞走了、出国了、再也找不到了。
空荡荡的房间、微凉的床铺、彻底断掉的所有线索,还有谢知渊那一次次决绝的逃离,从避而不见,到退学转学,再到如今跨越山海的远走高飞。
他赌尽心思布下的骗局,拼尽偏执守住的距离,最后还是落空。
行人匆匆路过,有人好奇侧目,看着这个身形挺拔、却浑身死寂的少年。
陆璟彦一动不动,漆黑的眼眸沉得吓人,眼底翻涌着无人窥见的疯狂与执拗,没有崩溃失态,没有痛哭嘶吼,只有一片沉寂到可怕的阴翳。
良久,他微微垂眼,喉结死死滚动,轻声开口,像是自语,又像是对着万里之外的那人许下最偏执的宣告。
一字一句,低沉、坚定、带着不死不休的狠戾。
“没关系。”
“山海挡不住我,国界拦不住我。”
“你躲得再远,逃到世界的任何一个角落。”
他唇角勾起一抹极淡、近乎病态的笑,音色沙哑,掷地有声。
“我都会把你抓回来的,谢知渊。”
这一次,不是隔着一堵墙、一座城的等待。
哪怕隔着万里山海、时差昼夜、异国他乡。
他也会踏平所有距离,冲破所有阻碍,把这只拼了命逃离他的少年,亲手抓回身边。
你敢逃出国。
我就敢跨国寻你。
这辈子,你没有一次机会,能彻底摆脱我。
三年光阴倏忽而过。
当年那场横跨山海的奔逃、那场疯魔偏执的禁锢,尽数被时光压在年少盛夏的废墟里。
陆璟彦彻底脱离了从前寄人篱下的生活,稳稳扎根在亲生父母的豪门圈层。三年磨砺,他褪去少年所有青涩与偏执的戾气,变得沉稳冷冽,手段凌厉,手握庞大家业资源,身价卓然,是圈子里无人敢轻易招惹的存在。曾经眼底汹涌外露的疯狂,尽数沉淀为深藏骨血的势在必得,三年间,他从未主动打扰,却从未断过对那个人的半点消息掌控。
他在蛰伏,在等一个重逢的时机,等谢知渊回来。
而漂泊海外三年的谢知渊,彻底褪去了年少的狼狈与怯懦。
异国三年,无人纠缠,无人逼迫,远离了压抑的家庭、破碎的过往、偏执的拉扯,他好好读书,认真生活,慢慢治愈了所有旧伤。曾经紧绷戒备的眉眼变得舒展干净,气质清冷温和,褪去了少年的桀骜尖锐,多了几分沉淀的从容。
往事像是彻底翻篇。
他以为自己早已彻底摆脱过去的一切,包括那个阴魂不散、逼得他无路可逃的人。
学业落幕,他收拾行囊,悄无声息地回国,打算留在本地定居,开启全新的生活。
无人知晓,他踏回故土的这一刻,蛰伏三年的牢笼,彻底重启。
城市顶层的写字楼里,落地窗前立着挺拔挺拔的男人。
手机屏幕弹出下属传来的消息——【谢知渊今日入境,已抵达本市】。
陆璟彦垂眸,漆黑的眼底掠过一丝沉寂三年的暗光,淡淡覆上一层势在必得的偏执。
三年前他说会把人抓回来。
如今,人主动回来了。
这一次,他基业稳固,底气滔天,再也不会给谢知渊半点逃离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