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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雪夜 风雪太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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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凤池小声地“唔”了一声,示意身后的人松手,谢七迟疑了一瞬,“你敢叫人我立马杀了你!”
他又“唔”了一声,以示保证,谢七这才松开捂着他的手。
新鲜空气涌入,沈凤池大口地呼吸了几口,待缓过来些才道:“京中暗门禁军都一清二楚,过去无异于自投罗网。”
“让你带路你就带!废话这么多!”
眼看他又要动刀,沈凤池立马出声:“我有办法!我有办法让你出城。”
“什么办法?”
“跟我走,这边。”沈凤池指了一旁的巷口。
左右不过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病鬼,翻不起波浪,谢七略一犹豫,便架着他往前走。
“去哪?”
“广安街。”
谢七默了一瞬,狐疑,“广安街?去哪做什么?”
“广安街专营明器,你应该见过城墙外的难民,江南大涝,流民四散,涝必有疫。”
沈凤池解释道,“上京既为都城,本不该将人拒之城外,如此严防死守,恐怕城里已经出现了疫病。”
“你怎么敢确定?如果没有……”
“就算没有也会害怕。”沈凤池停住了脚步。
夜风呜咽,森森寒意刺骨,木门被吹得摇摇晃晃,发出令人牙酸的声音。
“到了。”
“你为何帮我?”谢七狐疑。
沈凤池道:“我本也是要出城的,正愁无人能用。”
谢七立即追问:“你要出城做什么?”
“再问下去你的同伙可就拖不住了。”
谢七的目光一滞,“你怎么知道!”
沈凤池推开他抵在自己喉间的刀,兀自往前走,“还不快点。”
谢七只能收了刀跟上去,只见沈凤池停在一个铺子前,推了推门,没推动。
“撬开。”
谢七眉头一皱,还没说话,沈凤池怀疑地看着他,“不会撬锁?”
“会。”谢七闷头上前,扫了一眼,从怀里拿出铁片两下撬开了锁。
寒风吹雪入,满堂魂幡猎猎,连带着面白腮红的纸人也摇摇晃晃。
楼上灯暗,隐隐传来鼾声,沈凤池反手关上门,“小心些,屋里放着明器不免晦气,人都在楼上,莫要惊扰了。”
“现在做什么?”
“看见了吗?”沈凤池指着院里绑着棺材的牛车,“想办法把它悄悄牵到后巷。”
“你让我去偷东西?”谢七不可置信。
“钱。”沈凤池理所应当地伸手。
谢七的脸色黑了又黑,还是咬牙拿出了钱袋子扔到桌上,随即转身潜入后院。
沈凤池拎起钱袋掂了掂,又从怀里拿出几块银子补够。
接着在屋内环视一圈,角落里有孝服和描纸人的朱砂。
不能惊动主人却要把牛牵出去实在是不容易。
谢七好不容易把车牵出去,回头却看见披麻戴孝的沈凤池正倚在门边,扔给他一套衣服,“换好躺进去。”
语罢闭上了眼睛,按揉着胀痛的太阳穴。
衣服正是他刚刚换下来的一套。
谢七欲言又止,隔着帷帽,他看不清这人的相貌。
算了,事已至此,他接过衣服手脚麻利地换上衣服躺进棺材,“好了。”
沈凤池一只手拿着朱砂笔靠近,棺材里的人样貌清正,不过确实是生面孔,丝毫没有熟人的影子。
轻柔的笔触落在脸上,谢七忍不住皱眉,沈凤池道:“待会无论如何,千万不要出声。”
“行。”谢七应道。
“你的同伴将人引到了哪里?”沈凤池往自己身上也随意点了些红点。
“城西。”
沈凤池闻言,合上棺椁,坐上了牛车。
如今紧盯的应当是城西和反方向的城东,既没有挑明抓刺客,只以例行检查之名,说明裴洵之也不想大张旗鼓。
“常见则不疑”,走偏门易引人注目,倒不如大大方方走正门。
略一思索,他便赶着车往北门去了。
街上都加强了警戒,四处亮了灯,却没有什么人。
城门口也都燃起了火把,连守城的人都多了两倍。
沈凤池低着头赶车,甫一靠近就被拦下,“哪里来的?做什么的?”
“东口营,家里死了人,大夫让连夜运出去。”
“死了人?”领兵狐疑地重复,“怎么死的?”
沈凤池刚想说话,便忍不住捂着胸口咳了几声,素白的腕上隐约露出些红点。
身后的小兵瞳孔一震,连忙上前小声道:“听闻东口营近来有疫病……”
东口营鱼龙混杂,多是乞丐贫民,平日里就易生疾病。
下一刻,沈凤池似乎很是难过道:“不过是吃坏了肚子,不知道为何竟丢了性命,大夫还叫我连夜把他运出城去烧了。”
“啊?”此话一出,官兵纷纷退避三舍。
领兵指着刚刚出声的小兵道:“你,去打开棺材看看!”
“指挥使……这……”小兵支支吾吾着不敢上前。
却被一脚踹出去,“快点!”
他只好咬牙,战战兢兢地上前,沈凤池只闷着头咳嗽。
棺材被小心翼翼地推开,只见里面的人面色惨白,脸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可怖的红疹。
小兵吓得往后跳开,“是疫病!真的是!”
众人闻言纷纷捂着鼻子后退,连领兵也皱眉后退,又看向沈凤池,“你为何戴着帷帽?摘下来!”
“大,大夫让戴的,官爷,这真的是疫病吗?”沈凤池颤抖着手去掀帷帽。
刚掀开一角,露出脖颈上的红疹,领兵立即道:“放下放下!”
沈凤池只好住手,怯生生地问:“能出去了吗?”
“大内找抓刺客呢。”旁边的小兵提醒。
“这可是温疫啊,再多留会你我都死定了!”又有小兵道。
沈凤池止不住地咳嗽,这一咳更是吓坏了周围的人。
“他都咳成这样了!况且,我们在这里这么久都没有动静,兴许人都抓住了……”
“走走走!”领兵嫌恶地摆摆手,“真是晦气!”
沈凤池连忙道:“谢谢官爷!”
赶着车不紧不慢地走出城门,棺材里的谢七缓缓松开握刀的手。
牛车慢慢停下,“好了。”
谢七瞬间推开棺材坐起,四下里无人,风雪萧萧,牛车停在官道上。
“那边有个破庙……”沈凤池话未出口突然被人猛地推了一把,整个人跌进了积雪里。
“你虽救了我,却看见了我的脸。”头顶传来谢七的声音,“我不杀你,若你运气好活了下来,有机会我定会报答你。”
蓦地跌进雪里,沈凤池本就昏沉的意识愈发模糊,只隐约听见脚步远去的声音。
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自己又被背叛了。
说到底也不算背叛,毕竟连同盟都不是。
撑着手想要爬起却又猛地跌了回去,呼吸滚烫,眼前野草枯黄,好像兜兜转转又回到了那座坟山。
沈凤池伏在雪地里喘息,原来没了那些光环,连活下来都这么难吗?
他攥紧了拳,却连攥拳的力气都没有。
真是狼狈。
雪夜寒冷,又是城外,只怕这次是真的没人能救得了他了。
整个人几乎成了冰雕,他艰难地抓起一把雪把刚刚涂上的朱砂洗去。
若真的有人,看见这些红疹只怕也不敢救。
接着又掀了帷帽,没有力气站起,只能一点一点往外尽量挪到路上,意识渐渐模糊……
若上天垂怜,就再救他一次吧,能不能再有一个人救救他,哪怕是因为这张脸……
*
“殿下,就要到了。”年谨南往前眺望。
“嗯。”裴昭淡淡地应道。
“他娘的又要回去,看见那群人我就烦,还不如在外头练兵!”旁边的副将赵羽骂道。
“下这么大的雪,你自己在外面。”年谨南道。
“我自己就我自己,谁想回去谁回去!”赵羽说着就要掉头。
“说你犟你还不信,如今在上京城,你还当是北地呢?净给殿下惹事。”
“你什么意思?”
“吁——”
眼看着两人就要吵起来,裴昭忽地勒停了马。
“殿下,怎么了?”两人瞬间被拉回了注意力。
“那是什么?”裴昭示意他们往前看。
年谨南仔细看了半晌,“似乎是个人。”
赵羽翻身下马,走近一看,抬头喊道:“殿下,是人!”
这里是城郊,为何会有人?
裴昭也下了马,慢慢靠近。
泥泞的雪地里,那人披着洁白的孝服,身子看上去瘦弱极了。
裴昭蹲在他身前,顿了顿,把人翻了个面,动作微微一滞。
那是一张极清极艳的脸,眉间簇着霜雪,半湿的乌发掩映下,显出近乎透明的冷白。
好像在哪见过。
他伸手探了探鼻息,微弱的呼吸喷洒,还活着。
天色已晚,何况还下着雪,这人却出现在城郊,实在可疑,裴昭微微皱眉。
那人似是察觉到动静,回光返照一般忽地抓住了他的衣角,“救……救命……”
看样子似是病了,若放任他在雪地里一夜,只怕是非死不可。
犹豫了一瞬,他道:“赵羽,把人带回去。”
“是。”
赵羽上前,想要把人抱起,这人的手却死死攥紧裴昭的衣角。
赵羽有些为难,“殿下。”
裴昭伸手想把他掰开,竟没能掰得动,甚至越攥越紧。
沈凤池艰难地往前,“救……我,求你。”
一股冷香混着霜雪味隐隐约约,裴昭沉默了片刻,俯身将人抱进了怀里,才惊觉这人简直烫得可怕,只好解下披风把人裹住。
朦胧间,沈凤池感觉自己好像被抱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想要睁眼,却只能看见模糊的小半张脸。
茫茫大雪落满京华,算起来应当是今岁最后一场大雪了。
“殿下,今夜城中戒严,没有医馆了。”赵羽小心地瞥了一眼他家殿下怀里的人。
马在原地踏了几下,怀里的人似是难受极了,刚出生的幼猫似的抖个不停。
“无妨,你带他们回营吧。”
风雪太大,裴昭把人往怀里压了压。
“是。”赵羽行了一礼,带着身后乌压压的亲兵远去。
“回府。”裴昭牵动缰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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