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偏说我不配》少花

1、第 1 章 666

　　沈惊阙红唇一挑，笑里淬着冰。
　　晚宴的水晶灯碎成一片浮光，她捏着半杯香槟，指尖的钻戒抵在杯沿，像抵着一柄没出鞘的刀。满场宾客的呼吸，随她高跟鞋落地的那一声“叩”，齐齐矮了三寸。
　　“陆总。”
　　她停在他面前，裙摆扫过他西裤的褶痕，漫不经心，像扫一粒不配沾鞋的尘。
　　“我翻过旧账了。三年前那点施舍，折算利息，我上礼拜打去你账户了。”她歪了歪头，眼尾那颗小痣挑着嘲弄，“所以，别再杵在我酒会上，演那种……苦情哑巴的戏码。”
　　满场一静。
　　陆迟野站在灯影交界处，白衬衫领口被方才她甩杯时溅上的香槟洇出一小片湿痕。他没擦。
　　他从来不擦。
　　只垂着眼，眉骨投下的阴影压住所有情绪，指节在身侧缓缓收拢，收得骨节泛白，最后，从薄唇里渡出一个字：
　　“好。”
　　——又是“好”。
　　沈惊阙心口莫名一刺，偏生这刺感让她更烦。三年了，这人永远是这样，像古早戏本里那个被罚跪也不肯喊冤的哑女，偏把沉默熬成钩子，勾得人莫名心躁。
　　她冷笑一声，把剩的半杯香槟干脆利落地泼向他领口。
　　“好什么好。陆迟野，你这‘好’字，比裴师兄半句温言都让我膈应。”
　　酒液顺着他下颌滑落，一滴，两滴，砸在袖扣上，无声的。
　　不远处，裴砚端着一杯温水走来，温润的眉眼裹着恰到好处的担忧：“惊阙，你又逞强。那个陆先生……阴郁得紧，我怕他缠你。”
　　她侧过身，接了那杯温水，指尖松了三分：“还是师兄懂我。他呀，作惯了。”
　　陆迟野抬眼，看了她接水那只手，极轻地移开视线。
　　没人看见他袖中那张被折了三年的、被雨泡皱的支票角，边角已经发毛，像一道不肯愈合的旧疤。
　　——三年前，雨夜。
　　记忆在沈惊阙脑海里永远滤着一层柔光：她醉得晕沉，是裴师兄撑着伞，冒雨把那张空白支票送给了“路边那个穷学生”。她记得自己靠在车窗边，含糊夸了句“师兄真好”。
　　可实际那夜的雨里，根本没有第二把伞。
　　只有一个被车灯晃得眯起眼的少年，捡起她从车窗抛出的纸角，赤脚追着车尾灯，跑了三条街。鞋跟磨穿了，他也没喊一声。
　　只数着步子，一步，两步……在心里哑声记：她开走了。
　　而此刻，陆迟野咽下那口被泼的酒意，只又低低应了一声，轻得像雨落进威士忌：
　　“……好。”
　　沈惊阙已经挽着裴砚转身，红裙拖出一道锋利的弧。
　　“备车。”她丢下两个字，“陆迟野的请柬，往后直接烧了。”
　　身后，他立在灯影里，湿了领口的白，白得像一场没递出去的陈情。
　　助理小声问：“陆总，真不解释？”
　　他抬手，松了松被酒液浸透的领带，嗓音哑得磨砂：
　　“她眼瞎，我惯的。解释，她当我在讨恩。”
　　夜雨不知何时又落下来。
　　他没打伞，走出去第一步，仿佛又踩回三年前那条被雨泡软的街。
　　一步。两步。
　　像在数他还差多少步，才能等到她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