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感》阿勿不是阿匆

51、第 51 章

　　　　三个半小时后飞机落地b市，天已经黑透，我没有行李，打车直奔公司。
　　因为付承被带走，公司大部分高层都还没下班，旧改项目的负责人以前是周孟，后来他调任外地，这个项目就移交刘志远。
　　刘志远在我进办公室时第一时间冲进来，不用我问就把前因后果说了一遍。
　　早上付承主持例会到一半被人敲门打断，对方一行四人，进来只问谁是公司负责人，付承接待后就被带走，后面公司法务部出面交涉才知道是那个项目出事。
　　“到底什么事？”我没心情听废话，“那个项目交给你你不清楚到底问题出在哪吗？如果是周孟经手时期的事就找他！”
　　大概我脸色语气都太差，刘志远噎得开始半真半假咳嗽。周孟跟我有亲戚关系，如果真该他负责，刘志远确实不好说话。
　　我答应嫂子让付承今晚回家，现在已经没时间理这些，赶紧召集律师随我一起去接人。
　　由于博亚这几年发展不错，在b市有一定的影响力，加上法务同事尽力，我很快见到付承，又主动向相关同志表明我的身份，对方很快同意换人审查。
　　付承和我没有单独说话的机会，只能简单几句沟通目前情况，我听得一面心里发沉，一面庆幸嫂子信息发得及时而我也果断回来。
　　原来这事还真不是周孟或者刘志远能负责的，因为里面竟然牵扯出一桩命案，报案人已经直接点名博亚许照临，付承还死活不肯交代我的去向。
　　坐在审讯室里椅子上，对面穿制服的同志神情肃穆，三双眼睛齐齐盯着我，许久都没开口。
　　头顶的灯光很亮，照得眼睛发涩胀痛，看什么都不真切，我忍着想频繁眨眼的冲动，结果只是让太阳穴也跟着发胀。
　　“你是许照临，博亚现任总裁？”
　　“我是。”
　　“今年七月二十号你在哪里，做过些什么，和谁一起，说过什么话，还记得吗？”
　　“七月二十号？”
　　“仔细想想，七月二十号这一天你到没到过玉湖小区，在那里你都做了些什么？”
　　头顶的白灯太亮太近，我仿佛感觉到强光刺破皮肤灼烧眼球的痛感，太阳穴突跳得厉害，我的心脏也跟着乱跳。。
　　我抬手试图压心口，对面主审的年轻警官拍了一下桌子，倒是没说话，我不欲顽抗于是放弃动作，垂下眼睛回想当日。
　　七月二十号这个日期我可能记不清，需要请秘书翻看行程本才能想起，但提到玉湖小区，我印象深刻。
　　因为旧改项目批文彻底下来后，拆迁工作遇到瓶颈，我和周孟还有几个大小经理一起过去实地勘察。
　　玉湖小区不算大，总共一千二百户人家，赔付折换工作已经在时间范围里顺利谈妥，剩下的钉子户不足十家，考虑到时间成本，我才决定不惜成本争取一天搞定。
　　最难谈的这户户主是阿婆，和她五十多岁的儿子同住，但那天她儿子不在，我和阿婆谈了一个多小时，答应在常规赔付比例上再额外补偿一部分作为她个人养老保障。
　　阿婆年纪虽大，人却不糊涂，对我提出的方案还算满意，只是最后签字时她提出要等儿子回来商量，隔天给我答复。
　　隔天我出差，这事交给周孟，周孟又交给底下另外的员工跟进，总之那位同事成功拿回签字画押的合同，这件事就彻底揭过了。
　　但今天直到进了这个房间，我才知道那位阿婆在前天跳楼了，她儿子咬定博亚许照临在交谈中对失智状态的阿婆进行诱导威逼，导致阿婆事后接受不了经济损失抑郁轻生。
　　“许照临，你跟死者怎么交谈，期间死者是否存在失智情况你发现了但是没有停止诱导？”
　　对面工作人员从椅子上起身走到我身边，半附身凑近盯着我的眼睛。
　　“阿婆七十五岁，他儿子出具的就诊记录显示出事前阿婆被确诊抑郁症，还有签合同签也曾看过精神科，这些都说明老人确实可能神智不清……”
　　我试图往后靠，避开对方过于靠近的气息，但下一秒我的肩膀就被扣住往回拉：“不要试图逃避，现在的人证物证对你很不利。”
　　我没再动，只是闭了闭眼睛，以期能让越来越沉的脑袋清醒一点，让时快时慢的心跳平稳一点。
　　“我不知道。我确定跟阿婆交谈时她头脑清醒，说话有逻辑，没有精神方面的症状。这一点我的同事可以证明。”
　　“你都说是你同事，他们证明不了什么。”
　　我深深吸气，对上警/官的视线，问他：“既然我的同事不能证明，那请问阿婆的儿子有什么证据可以直接证明我确实诱导过阿婆吗？”
　　顿了顿，我又补充：“而且就我们签署的合同，阿婆得到的赔偿已经超过同楼栋同户型其他住户，绝不存在我引诱阿婆出让利益导致经济损失，这一点你们可以查验。”
　　“当然，我们不会漏过任何证据。”
　　第一轮审/查结束，我被带往另一个勉强可以被称为休息室的地方，他们让我暂在这里休息反思，准备隔天的提/讯。
　　手机在进来时就被收走，我来的匆忙也没想过带药，晚餐自然也没来得及，现在胃里刀绞一样的痛，牵扯着不安分的心脏也完全乱了节奏。
　　一晚上都没能合眼，心里反复复盘和阿婆谈话的全过程。
　　我跟她的交集只有交谈的那一个多小时，缘分浅到连认识都称不上，乍听到她的死时我的感官被千头万绪占据没多少感觉，现在才开始有些难过。
　　老人的离开源头在钱，就算我给过超出正常范畴的补偿，也抵不过填不满的贪念。
　　我不怀疑阿婆本人，但我确实无法信任跟我连面都没见过却能明确点明我的她儿子，五十多岁，离异无孩，现在孤身一人和七十多岁的妈妈同住。
　　据阿婆说他一天只在深夜回家睡觉，看起来对妈妈也未尽到照顾责任，这样的人不是没可能为钱出卖良心。
　　隔天还是在那间审讯室里，我又被来回问相同的问题，见过谁说过什么做过什么，为什么会被一口咬定是我的责任而不是别人。
　　我只能一遍遍解释，请他们务必联系我的同事提供当天谈话记录。这还是以前许博渊时期留下来的教训，他遇到的情况没想到我也遇到了。
　　一天过去毫无进展，我甚至没能跟任何一个我认识的人见上面，直到四十八小时时限，终于有人来休息室带我出去。
　　无论主观客观原因，我已经连续两天没能睡着，现在走路都有些踩不到实处，头晕得厉害，视野忽明忽暗，好几次撞到墙差点摔倒。
　　“许照临！”
　　有人喊我，接着就有一个人影朝我奔过来，将我牢牢抱进怀里，我能感觉到他比我还要害怕，怕得浑身都在颤抖。
　　“陆珩。”我试着挣开他的拥抱，“你怎么回来了？路演怎么办……”
　　陆珩不说话，越发用力地抱紧我，用力到我以为我的骨头就此碎裂，疼痛从心脏和脑后同时炸开，并且迅速漫卷全身，让我只能够张嘴呼吸而忘记回抱住他。
　　混乱的脑子里有一个声音在尖叫着提醒我，不能睡，不能昏倒，不要再吓到陆珩。
　　但我还是晕倒了。
　　意识飘飘忽忽，在能听见的世界里陆珩一直在喊我，可我无论怎么使劲都掀不开眼皮看他。
　　我追着陆珩的声音跑，不停地跑，但他就像故意躲着我，声音一会儿在这边，一会儿又跑到另一个地方，我一边喊他一边继续跑。
　　陆珩，我在这里，我就在这里，我没有走远，你如果停一停我就能追上你。
　　陆珩你到我喊你了吗？我的声音将我的耳朵都震聋了，不，我的耳朵是好的，它们能清晰地分辨你跑动的喘息，你找不到我的心焦。
　　别哭，我都听到了，你哭得像个小孩，不不不，你是不是想起你让我送你出国那天我没跟你说话，所以你也不跟我说？
　　脚步声忽近忽远，陆珩的声音忽大忽小忽而又完全听不见，我像误闯进迷阵，眼前只有茫茫黑雾，唯独剩下耳朵里虚虚实实无法分辨的声音。
　　陆珩，我该怎么找到你？我停下追逐就害怕你走远，追过去又怕你回到原点，我喊你回你你都听不到，好像失聪的人变成了你。
　　你是不是也很害怕？陆珩，别怕，我和你在同一片黑雾里，雾散开我们就能见面了。
　　我会再见到你。我要再见到你，陆珩。
　　黑茫茫中有一道白光劈下来，我能看到了，先是刺目的白，然后是晕开的灰，有谁在掀我的眼皮，白光越发刺目。
　　“不，我没有诱导阿婆，我没有逼死她，不是我！”
　　我试着伸手挥开照下来的光，手却落在另一双手里，感觉到这手要摘下我的戒指，我焦急得喊着不要就要往回抽手。
　　拉扯的实感让我睁开眼，黑雾潮水一样退开，出现在我眼前的果真是陆珩。
　　害怕只是幻影，我抬手摸上他的脸，额头眉毛鼻子。鼻息是温热的，急促地扑在我的手指间。
　　戒指！我猛地转头找我的左手，手背上有针，正被另一只手虚扣着，陆珩的拇指不停拨弄我的戒指。
　　“不要摘。”我说，重新看回陆珩，“你想拿回它吗？我感觉到了。”
　　陆珩将我的左手贴到他脸上，赤红着眼睛看我，起了水泡的嘴巴缓慢张合：“你的感觉不对，我没有想要回。”
　　我放下心，缓了缓用手指戳戳他的脸：“你还没回答我你怎么回来了？路演呢？我没钱赔你老板了……”
　　陆珩将我的手拉下来攥紧：“赔不起就不赔，我带你逃跑，我们逃去一个没有人找得到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