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感》阿勿不是阿匆

49、第 49 章

　　　　隔天陆珩真的没去参加邻市的路演。
　　尽管他声称跟我这种上班机器不一样，不需要点卯打卡，但我看到他躲在阳台打了好久电话，估计是在协调工作上的事。
　　我想想还是给谢寄发信息，陆珩确实因为我耽误行程，如果因此造成任何损失我可以认领。
　　消息发出去我才察觉耳后有眼，扭头就看到陆珩盯着我的屏幕撇嘴，接着干脆把手机拿走。
　　“跟我老板说什么呢？你负责？”他盯着我，“你忘了你那些家底都是我的了，哥你要拿什么负责？”
　　我确实忘了只隔一晚我就已经两袖清风，现在说给他兜底这话纯属不自量力，忍不住垮下脸来逗他：“不好意思啊，我以为我们不分彼此的，原来你还是分得这么清。”
　　陆珩腿一抬从沙发扶手跨过来挤到我身边，胳膊伸到我肩后，下一秒我的腿也给捞起，他就这么把我从沙发里搬起来往卧室走。
　　骤然变化的姿势让我心脏发紧，不得不闭眼屏住呼吸靠着陆珩，直到他把我放下床上，整个人又欺身下来。
　　昨晚太疯今天才睡到日上三竿，我以为他这会儿又来劲儿，绷紧身体推他：“别闹，心脏不舒服。”
　　我的心脏几乎是陆珩的紧箍咒，平时他会自己看我状态，轮到我说不舒服他就更是如临大敌，马上从我身上抬头盯着我的脸，又把手摸到我颈侧。
　　“怎么不舒服，痛还是闷或者别的？需要吃药吗？不行咱们去医院……”
　　他一连串问题跟冲关枪一样，我看得发笑，笑着笑着又有些心酸心疼，现在我还没怎么样呢，真到以后各种问题都冒出来，这架机器彻底停摆，他该多难过。
　　所以与其说我把家底都给他，不如说我用微不足道的一点东西，为自己即将给他带来的伤害做补救。
　　说到底我何尝不是利用他的善良和他对我的那份感情。
　　对上陆珩紧张的目光，我摇摇头，拉他躺到我旁边，扭头看着他笑：“刚才有点发紧，躺一会儿就好。你饿吗要不要先去吃东西？”
　　陆珩替我拉过被子盖上，脸色还是不怎么轻松：“别管我，你不舒服就好好休息，想吃东西随时叫客房服务。”
　　我于是闭上眼。但这会儿很难再入睡，脑子停不下来，因为可以和他一起消磨的时间毕竟太少，就这么躺在床上让我觉得很浪费。
　　硬挺了半个小时都没睡意，我决定放弃，睁眼却对上陆珩黑沉的眼睛。
　　他原来没睡，正支着一条胳膊撑着头正看我，见我睁眼马上皱眉：“睡不着吗？我看你眼皮一直动，是不是暖气开得高会胸闷？我就说你不适合这边的气候……”
　　我不理他的唠叨，伸手将他眉心褶皱抚平，下床去洗手间，过会儿再出来，陆珩又在打电话，抽空比划着示意我等他。
　　我到沙发里坐下，拿手机查本地可逛的地方，景点就算了，明天一早我们要飞去另一个城市，只剩小半天来不及细逛，倒不如晚点去夜市看看热闹。
　　音响里是我到许家的隔年冬天，陆珩某天在学校跟人冲突挨了老师批评，回家又被许博渊说教，他赌气躲在房间里不出来。
　　那天我下晚自习回家得知情况去敲门，陆珩还是一脸不高兴，问什么也不解释，只把头埋进枕头里一动不动。
　　我明明听到他肚子叫，喊他下楼陪我吃东西也不理，后来我想了个办法，三更半夜带着他溜出门，用我自己攒的钱请他吃了一顿街边夜宵。
　　还记得那晚他吃饱喝足后捧着肚子说走不动，撒娇耍赖让我背，还说我为许照清做的也要为他做，因为我也是他的哥哥。
　　那晚月亮很大很亮，南方的冬夜还不算冷，我背着陆珩一路慢悠悠走，他一开始还说很多话，后来干脆在我背上睡过去。
　　我把他送回房间，帮他盖被时看到他舒展的眉头不禁失笑，快乐小狗受了委屈，这一天大概没少胡思乱想，现在才算过去了
　　一晃过去十多年，现在的我肯定背不动陆珩，但陪他逛夜市重温童年记忆倒是可以。
　　陆珩电话终于打完，走过来和我说他把明天的航班改晚了，这样我可以不用起太早。
　　陆珩还不放心，再三跟我确认：“你真要继续跟我跑？呼市比这里冷多了，这几天预报要下雪，明天过去说不定就赶上了，你的腿和心脏受得了？”
　　他忧心忡忡给我揉膝盖：“没必要这样，你来这一趟就够了，回b市好好上你的班，我忙完第一时间飞回去，算算最多十几天就能再见。”
　　我不是不听劝的人，只是想到我昨天才出来，到明天也才三天，跟从他离开到回国我们之间错失的几年实在不能比。
　　“我这几年都没修过年假。昨天出来还是因为有付承帮我盯着，你要是真不愿意就算了……”
　　和他在一起我的演技好像都好不少，这样幽怨一说，陆珩张了张嘴，最后什么都没说出来，只在我嘴巴上不轻不重咬了一口。
　　我们收拾好出门，先找地方吃本地菜，陆珩点了不少但嫌太咸评价都不高，反而是我各样都尝了尝，没觉得咸，甚至以为本地菜特色就是寡淡。
　　我什么都没说。味觉不比听觉痛觉，就算没了对我的生活也没有太大影响，不值得说出来惹陆珩大惊小怪。
　　饭后时间还早，陆珩提议逛逛买点衣服，他担心我临时买的这件羽绒服不够用，我现在兜比脸干净，也不愿意拂他的好意，所以都由他去。
　　买衣服时倒是发生一点小插曲。一个年纪稍小的服务员认出陆珩，没想到竟也认出我，当下表现得很激动，只是看到我回话时声音奇怪一时反应不过来，尴尬得面红耳赤。
　　结完账我们准备离开，那小女孩儿问陆珩可以不可以签名，转头又问我能不能也签一个。
　　她应该是真觉得抱歉，红着脸双手合十急切地解释：“不好意思我不知道怎么说，但您放心我一定一定不会传出去。之前您被偷拍的那张照片我看到了，觉得您真人比照片上帅，所以也想要您的签名。”
　　帅这个字实在跟我不沾边，因为从前过得灰头土脸无人在意，后来进博亚埋头干活，前半程挨骂，后半程没少骂人，更加没人对我的长相发表意见。
　　唯一一个说我好看的人现在就在我身边站着，那时候陆珩才十五六岁，个子还没长开，站在我面前说话要仰头，某天竟然没头没脑说哥哥好看。
　　事实上我眼里的陆珩一直都是帅的，小时候是天真烂漫的帅，长大了是阳光正气的帅，过了几年再见，身上褪去少年气，已经是沉稳大气的帅，就算偶尔炸毛低沉，也是忧郁又不羁的帅。
　　说起来可能就是因为他本人气质阳光正气，电影里却饰演忧郁悲情的金，强烈的反差让我更加相信他那时不止是演技了得，而是真化身成那个人，是真和金同呼吸共命运。
　　陆珩已经签完名，店员再问我时我婉拒了，作为补偿，保密前提下我和陆珩一起与她合影。
　　被店员感激地送进电梯，陆珩竟拿这个小插曲半真半假地吃醋，说早知道那小子捅这么大篓子，当时就应该给他点教训。
　　提起隋靖我才想起来问他：“那小子突然出国不会跟你有关系吧？”
　　陆珩瞪眼摇头断然否认：“怎么可能！我是哪种睚眦必报的人吗？再说我要找麻烦还能让他拍屁股走人？”
　　我盯着他不说话。
　　我太了解陆珩，虽说他肯定不是睚眦必报的人，但也绝不是肯吃闷亏的性格。
　　越想越觉得这事和他有关，于是问他：“你怎么跟人说的？找他家长还是给他们家生意使什么绊子？你同事还代言了他们家珠宝。”
　　陆珩伸手将我的头转到一边，显然是不想面对我的目光。
　　果然，他对着镜子翻了个白眼：“我什么都没做，就是让人把你找人调查的那份资料给他本人看了。这小子爱玩，知道本地以后玩不开就干脆出国呗。对他又没损失。”
　　“你怎么有那份资料？”
　　陆珩顶腮不说话，眼看我要生气，马上投降说：“我不是早说了吗，我看过你手机。倒是你，密码现在都没改吧？”
　　我没好气：“回去我就改。翻人手机这毛病你什么时候改？”
　　陆珩眉毛一扬：“你都是我的，手机还不能看？”
　　把衣服送回酒店，陆珩借口太冷不想再出去，但我连路线都已经研究好，还选好要带他去吃的店，半拖半哄地把他带出门。
　　走在熙熙攘攘的夜市街上，看着来往游客在各个小摊位上流连，摊位上挂满新奇的琳琅满目的小东西，有一瞬间以为时光倒转，我牵着陆珩站在b市那个商业街路口。
　　“要不要买手套？”我停在一个针织饰品摊前，问陆珩。
　　他早把自己藏在卫衣帽子里，口罩遮脸，只露出眼睛往我手上看，摇头：“不要，颜色不适合。”
　　我拿的是双咖色配黄色的手套，看着像向日葵。我挺喜欢向日葵的，简简单单又很顽强，一心一意只追着太阳转。
　　我做不成陆珩的太阳，倒是一直把他当太阳，靠近他才不会觉得冷觉得苦。
　　尽管他拒绝，手套也确实跟他的身份不搭，但我还是自作主张买了一双，二十块钱，陆珩付款。
　　沿街继续走，我又陆续买了一套两只的马克杯，一红一黑，可以激光刻字，我请人刻了我俩的名字，他的给我，我的给他。
　　陆珩付完钱才说没想到我恋爱这么老土，现在大家都不送杯子，因为听起来像……
　　“像什么？”我笑着问，对他说的老土丝毫不在意，“我喜欢和你有关的一切，杯子有你的名字，喝水的时候也能看到，我会多喝几次。”
　　陆珩又不说话了，把杯子手套腾进一个袋子里拎着，在熙熙攘攘无人在意的街头紧紧牵起我的手。
　　我们逛了两个多小时，买一堆小玩意，尝到平台五星推荐的特色美食，陆珩看起来应该是满意的，我尝不出味道也觉得满足。
　　回酒店的路上，陆珩果然问我记不记得那年我带他半夜溜出去吃东西，我自然记得，笑他吃饱了重成秤砣背不动。
　　陆珩凑近问我：“我背得动，要试试么？”
　　我断然拒绝，不敢想象自己被他背着走然后不小心进了某人的镜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