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感》阿勿不是阿匆

1、第 1 章

　　　　c市医院办公室，头顶的灯发出惨白的光照在对面大姐脸上。她已经有些年纪，微微泛红的眼周皱纹明显。
　　她手里的文件一直没递过来，隔了一会儿第二次问我是不是确定要这样做。
　　“是的，我确定。”我回她。
　　又伸手主动把那份文件拿过来，用办公桌上的签字笔一张张签上我的名字。
　　这是一份遗体捐赠协议，我的，确保在我去世之后用作医学研究。
　　原本他们提供的是标准模版，我在看完后加了一条，只供研究使用，不作大体老师。
　　我没那么伟大，或者说没那么大方，可以把我的身体毫无保留地展示给别人。
　　我将签好字的文件合上用手压了压，心里轻松了很多。
　　这件事我已经思考了很久，直到前几天才下定决心。
　　上周四我的眼睛出了问题。
　　上周三晚上，陆珩回来了。
　　准确来说，陆珩出国读书定居，这么多年第一次回来就来找我，大概是不太想让我好过。
　　我一直都不太好过，他不知道而已。
　　大姐送我从机构出来，分别时她问能不能抱一下我，大概觉得这个要求唐突，马上解释说她觉得我像他儿子。
　　像一个要捐赠遗体的人不是什么好事。
　　我没有问她的家事，但主动抱了她一下，并诚恳谢谢她这段时间不厌其烦的解释，劝说。
　　从c市回b市需要两个小时车程。因为眼睛原因，我没开车，打了一辆专车回公司。
　　大厦一楼值班客服告诉我那位陆先生今天又来了，在得知我不上班后在会客区坐了一个多小时才离开。
　　客服是个刚毕业的小姑娘，似乎鼓足勇气红着脸问我怎么认识大明星陆珩，我笑笑没有回答。
　　陆珩是我弟。这个秘密几乎已经没人知道。
　　十几年前，我和妹妹许照清刚来b市，因为未成年租房被拒，不得已给陆珩爸爸许博渊打了个电话。
　　几个小时后，我和妹妹被带到陆家，成了许博渊嘴里刚失去父母需要被接济的“远房亲戚”。
　　对了，陆珩随妈姓。她妈也是小有名气的人，虽然不是明星，因为出身曾经也是媒体追捧过的人。
　　许博渊当年奉子成婚娶陆珩的妈，用“入赘”的名声换来蒸蒸日上的事业，和日益膨胀的名气财富。
　　可惜，十几年后江山易主，陆珩和他妈出国，许博渊成了植物人。
　　而我，名正言顺坐拥许博渊的全部资产。
　　我叫许照临。当年我妈从仅记得的几个成语里翩翩想起临水照花，于是得了这个名。
　　好在她没给我取临花或者照水，让我之后许多年少受很多非议。
　　我上楼回办公室加班。
　　今天周六，往常许照清从国际学校回家我也会回家，但今天他们学校有活动，我也就懒得回去。
　　陆珩的电话打来时已经接近傍晚，落地窗边的窗帘地毯被夕阳染红。我靠在椅子上走神。
　　“喂，哪位？”我没看来电显示。
　　毕竟周六，工作上有交集的人除非紧急一般不会这时打扰。
　　陆珩略显轻浮的声音在我要挂电话前响起：“是我。许总现在功成名就，一言不合删人电话的行为真让人伤心。”
　　我并没有删他电话。
　　事实上上周三他突然出现在我办公室，几言不和后强势拿走我手机输入号码后，电话一直没响过，我也再没看过。
　　“什么事？”我问。
　　“你在哪？”
　　陆珩应该是在某个消遣场所，背景音很是噪杂，隐约能听到有人在喊陆珩。
　　“许总不会周末还在出差吧？许博渊留给你的还不够你享受人生，用得着这么拼？”
　　跟上次一样，他把我视作仇人，所以时隔几年才见，都是这样丝毫不吝啬恶意的嘲讽。
　　我不是很在意，问他：“有事吗？没有就挂了。”
　　“有事。我俩之间怎么可能没事。当然你一向演技好，假装无事发生是你擅长的。这一点我甘拜下风。”
　　笑话。跟我说演技。他自己才是真影帝，从全球直播的颁奖典礼上拿过奖杯的，货真价实的影帝。
　　我没说说。但也没挂电话。
　　那年他出国，我如他要求去机场送他，我也是这般沉默。
　　所以那天跟今天一样，他发了火。
　　电话里陆珩似乎砸了什么东西，一阵稀里哗啦间夹杂各种惊呼声疑惑声。
　　我猜到他在喝酒。
　　“陆珩。”我无声叹了口气喊他，“你不能喝酒。”
　　陆珩像是听到什么笑话似的哈哈几声，声音却骤然沉下来：“许照临，你现在是用什么立场跟我说这样的话？哥哥吗？抢了我东西的哥哥却来叮嘱我不能喝酒？”
　　“许照临你说话！”
　　我默默听着，默默挂断电话。
　　我没什么要说的。
　　我确实抢走了属于他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