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中馈》梨见月

1、赐婚鳏夫 圣旨到

　　圣旨到的时候，荣姐儿正在绣一副屏风。
　　绣的是并蒂莲，她马上要议亲，想将这副屏风送给自己的妹妹，最后一针还没有收尾。传旨太监的声音尖而细，像一把钝刀，划破安宁的午后。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三品侍郎方怀章嫡长女，柔嘉谦和、懿德淑顺，与定王年纪匹配，特册封为定王妃，三月后十五完婚。”
　　荣姐儿呆愣一瞬，但看到家人谢恩，自己也忙跟着谢恩。父亲带着荣姐儿回到了书房，母亲忙跟着上来。
　　“这圣上怎会突然赐婚？我可听说这定王是个鳏夫，他可是有一个女儿。是先前定王妃耶律氏留下的，后来耶律氏生产一尸两命。”
　　沈玉茹焦急的说着，平日里的尊贵体面，比起女儿的幸福都不值一提。
　　“当年和耶律氏联姻也是万不得已，好在定王与耶律氏只是个女儿。萃姐儿，如今五岁。便是荣姐儿嫁过去，也受不了什么委屈。”
　　方怀章分析着利弊，沈玉茹唉声叹气，不愿女儿嫁入皇家。荣姐儿知道此事难为，主动对着母亲说道：“母亲莫着急，一切都是最好的姻缘。女儿若是嫁给定王，以后便是王妃。女儿的孩子也会小郡主小王爷。”
　　方嘉荣宽慰道，沈玉茹看了看女儿，一身的妆花缎，光彩照人。不过刚刚及笄，尚还带着长命锁。却要嫁给鳏夫王爷，这让她如何不心痛。
　　“母亲若是这般伤感，不如给女儿多备些嫁妆。”
　　荣姐儿嬉皮笑脸的拉着沈玉茹的手，沈玉茹被她的模样逗笑。方怀章对着荣姐儿与沈玉茹叮嘱道：“这次皇家赐婚，荣姐儿的奴婢一定要精挑细选。还有嫁妆，虽然一朝嫁入皇家，不能和离。但是荣姐儿身为方氏大房嫡长女，排场一定要大。如此，之后的姐儿、哥儿才更好嫁娶。”
　　沈玉茹抿抿嘴，知道方怀章说的话在理。方家不止嘉荣一个女儿，大房钱小娘所生宜姐儿与成哥儿如今十一岁，二房太太所生的华姐儿如今也七岁了。
　　自己生育荣姐儿后再无生养，于是抬了自己奴婢钱澜心做姨娘。谁知道她也是争气，一口气生下宜姐儿与成哥儿。好在方怀章只在乎子嗣，宜姐儿与成哥儿都记在自己名下，钱澜心只能作为姨娘。
　　“这些母亲都会操持，父亲，若无其他事，女儿先告退了。”
　　方嘉荣与沈玉茹一起出来，沈玉茹心疼的看着嘉荣，方嘉宜穿着一身精致的棉绒袄褂，粉粉嫩嫩的像一颗石榴子一样。
　　“大姐姐，三妹妹耍赖，明明说好了输了就把棋子让给我，如今却不肯了。”
　　方嘉华呼哧呼哧的跑来，小脸冻的通红。沈玉茹知道，自己二弟妹最心疼嘉华，赶紧吩咐奴婢，将荣姐儿的斗篷给她披上。
　　“多谢大伯母。”
　　华姐儿乖巧的跟沈玉茹行礼问安，接着对荣姐儿说道：“姐姐，姐姐。二姐姐作弊，她就是作弊。”
　　“二妹妹，到底怎么回事？”
　　荣姐儿瞧向宜姐儿，这时宜姐儿心虚的说道：“我可没有，是三妹妹看错了书，可不能赖我。”
　　华姐儿听到此处，气的小小手指指着宜姐儿大骂：“以后你可再也不是我的好姐姐了！”
　　说罢华姐儿转身便跑，沈玉茹连忙吩咐宜姐儿道：“宜姐儿，还不快跟着。你二伯母有了身子，你可得仔细些华姐儿。”
　　“是，女儿告退。”
　　瞧着院子里宜姐儿与华姐儿嬉笑的样子，荣姐儿与沈大太太也笑出声。
　　这几日，方家日子格外忙碌。沈玉茹一直在算着方嘉荣的嫁妆。生怕若是嫁妆不够，嘉荣以后在王府受人耻笑。
　　只不过沈玉茹也在细细打算，给嘉荣一个特殊的嫁妆。
　　“幽莲拜见太太。”
　　林幽莲是夫人身边林妈妈的女儿，家生子。
　　“幽莲也算是我看着长大的，若非荣姐儿要出嫁，她与荣姐儿也要好，否则我真舍不得。”
　　夫人拿着帕子抹泪说着，似乎及其不舍幽莲。林妈妈精明，赶紧对着沈玉茹效忠道：“太太要给大小姐选陪房，看上幽莲也是幽莲的福气。”
　　沈玉茹听到林妈妈这么说之后，也放下了心。林幽莲的身契与家人都是在自己手里的，也不怕她翻出花样。
　　“幽莲生的美貌，看着又好生养。若是以后荣姐儿，和我一般命苦，只生下一个女儿便不能生了。那荣姐儿就要靠幽莲的扶持了。”
　　最后一句话，何其之重。林妈妈赶紧点头哈腰的对沈玉茹说道：“太太严重了，幽莲若是能给定王做妾，那也是幽莲的造化。”
　　沈玉茹听后放心的点点头，继续说道：“若是荣姐儿用不上幽莲，你放心，我方沈两府做主，幽莲便是我的义女。风风光光送她出嫁，给她添妆。”
　　“多谢太太。”
　　幽莲与林妈妈赶紧喜笑颜开的跪下道谢，如此沈玉茹放心许多。
　　而梧桐院内，祖母傅玟安，准备好一桌子家常菜。
　　没有山珍海味，全是荣姐儿自小爱吃的：一碟胭脂鹅脯，一碟糟鹌鹑，一碟清炒芦蒿，还有一钵热气腾腾的火腿笋丝汤。丫鬟们布好碗筷便退到了廊下，屋里只留了祖孙二人。
　　傅玟安亲手给荣姐儿舀了一碗汤，递过去：“喝口汤，暖暖胃。民以食为主，便是嫁到了定王府内，也要好好吃饭。”
　　荣姐儿双手接过，只觉得心头一暖，可是心头一暖便觉得鼻尖一酸。低头喝了口汤，汤是温的，鲜的很。
　　荣姐儿强忍着没掉眼泪，只轻声说：“祖母也吃。”
　　祖母叹了口气，说道：“你的母亲也是十五岁嫁到了方家，如今这般快，荣姐儿也要出门子了。”
　　饭吃完后，妈妈奴婢们很快将碗筷撤下。接着傅玟安身边的李妈妈从里间捧出一个黑漆描金的匣子，放在桌上，退了出去。
　　荣姐儿疑惑的看着这个好看的匣子，以为祖母又要给她好看的首饰，祖母冲着她慈祥的笑了笑，打开了匣子。
　　匣子打开，里面不是首饰，而是一把黄铜钥匙，还有一张叠得方方正正的房契。匣子里还有一层暗格，傅玟安伸手拨开，整整十根金条。每根二两，用红纸封着，另外还有一袋金锞子，做成花生、桂圆、莲子的形状，小巧玲珑。
　　“京城寸土寸金，你爹和你母亲听说为了你的嫁妆多少，争执不休。不过不怕，祖母肯定让你十里红妆。”
　　荣姐儿听着祖母这番话，感动不已。她自幼知道祖母对她最好，她也总是承欢膝下。
　　“这是城东甜水巷的一座两进宅子，是当年你祖父留给我的私房。不在公中账上，你父亲母亲都不知道，如今就留给荣姐儿，也算是给你的底气。”
　　荣姐儿愣住了。
　　“祖母…”
　　荣姐儿还未曾说完，祖母握住她的手，说道：“你嫁的是王府，我听说先前定王妃就是因为是个和亲来的，不得宠。生产时一尸两命走了，接着便是王爷一直有一个青梅竹马的宠妾，听说是王爷从小到大的贴身侍女，是个极有手段的。先王妃留下的女儿萃姐儿，便是让这位赵侧妃扶养。”
　　祖母叹了口气，继续说道：“女人在婆家，最怕的不是受气，而是没有退路。这宅子虽然不大，但是日后真有什么变故，出了王府的门，便是你自己的地方。”
　　说着祖母便把那把黄铜钥匙放到了荣姐儿手上，还有房契，上面的名字是不知道祖母什么时候改的方嘉荣的名字。
　　“这些金子，是给你压箱底的，不到万不得已不要动。”
　　祖母说完将钥匙，房契还有金子重新收回到匣子内。推到了荣姐儿面前，对她嘱咐道：“那些金锞子，你留着到了王府赏人用。还没站稳脚跟，头一个月，最要打赏用钱。嬷嬷，丫鬟，管事婆子，该给的赏钱别省。”
　　荣姐儿再也没忍住，眼泪吧嗒一下落到了祖母手上。傅玟安用拇指抹去她脸上的泪水，手掌温暖。
　　“别哭，这是添妆，是喜事该高兴。”
　　荣姐儿站起身，跪了下来，端端正正给傅玟安磕了一个头。
　　“孙女记住了。”
　　荣姐儿带着匣子出来时，碧桃赶紧走上前来接住。看着荣姐儿红红的，吓了一跳。
　　“小姐，老夫人说什么了？”
　　荣姐儿摇摇头，身上的璎珞跟着清脆了响了起来。碧桃见小姐不愿意说，于是找起了别的话题。
　　“大太太送了人过来，说是以后跟着小姐嫁到定王府。太太还传来话，说给小姐做了好几身新衣裳，让小姐抽空去端本堂瞧瞧。”
　　荣姐儿只觉得心里暖暖的，母亲给自己准备了人一起嫁过去，还有祖母压箱底的底气。
　　“钱姨娘也送来了一对银鎏金镯子，还有自己绣的香囊给小姐添妆。”
　　这倒是让荣姐儿没有想到，钱姨娘竟然也挂念着自己。回到自己的栖迟轩，碧桃将门关上。屋里只有主仆二人，外面开始飘飘洒洒下起了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