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初识 我叫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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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夏振轩。
当我背着那个洗得有些发白的深蓝色双肩包站在实验高中高一（2）班门口时，八月底的阳光正从走廊尽头的窗户斜射进来，在地面上铺出一片温暖的金色。我深吸一口气，迈进了教室。
五十五张陌生的面孔，五十五个新的故事。教室比初中时大了不少，课桌椅是崭新的，还带着淡淡的木头和油漆混合的气味。黑板是墨绿色的，上面用粉笔写着几个大字——“欢迎新同学”，字迹清秀工整，一看就是语文老师的手笔。
我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手指无意识地转着笔，目光扫过教室里的每一个人。
“同学们安静一下。”
一个温柔却不失威严的声音从讲台传来。我抬起头，看到一个约莫三十出头的女老师站在那里。她穿着一件浅灰色的衬衫，搭配黑色长裤，头发扎成低马尾，戴着一副细框眼镜，整个人透着一种知性的气质。
“我姓苏，苏雪怡，是你们高一（2）班的班主任，教语文。”她的声音很柔和，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地落在教室的每个角落，“高中三年，我会陪着大家一起走过。希望我们能相处愉快。”
苏老师开始安排座位。她拿着一个名单，按照身高和视力情况逐一分配。我坐在窗边倒数第三排，正暗自庆幸这个位置不错，就听到苏老师叫了我的名字。
“夏振轩，你坐到第一排来，在我办公桌旁边那个位置。”
我愣了一下，在全班同学的注目礼中抱着书包挪到了第一排。苏老师的办公桌就设在讲台侧面，而我的新座位紧挨着它，几乎是全班最显眼的位置。
“你的入学成绩我看了，”苏老师压低声音，用只有我能听到的音量说，“数学很好，但语文和英语还有提升空间。坐在这里方便我多关照你。”
我点点头，心里既感激又有些紧张。
“你好，我叫成昱萌。”
一个清澈的声音从旁边传来。我转过头，第一次看见了她。
焦黑的瞳孔，像是浸在水里的墨玉，干净透亮。黑色的长发柔顺地垂在肩头，发间别着一枚白色的发夹，上面纹着一朵精致的桃花，花瓣是淡淡的粉色，花蕊处镶着几颗细小的水钻，在光线下泛着微光。
她微微歪着头看我，嘴角挂着一抹浅浅的笑。阳光从窗外斜射进来，恰好落在她的侧脸上，在她的睫毛上镀了一层柔和的金色。
“我……我叫夏振轩。”我说。
该死，我竟然磕巴了。
她捂着嘴笑起来，眼睛弯成两道月牙：“小结巴。”
我的脸一下子热了起来。空气中飘来一阵若有若无的香气，是桃花的味道，清甜而不浓烈，像是春天里第一朵绽放的桃花被揉碎在风里。是从她身上散发出来的。
“你以前是哪个学校的？”她问，声音轻柔，带着一丝好奇。
“紫茶中学。”我终于找回了一点说话的能力，“初中部。”
她的眼睛亮了一下：“我也是紫茶的！我在七班。”
“我在八班。”我说，“就在你们隔壁。”
“这么巧？”她转过身来，整个人面朝着我，我能看得更清楚了，她的皮肤很白，像是上好的瓷器，眉毛弯弯的，鼻梁挺而秀气，嘴唇是淡淡的粉色。
“你英语好吗？”她问。
“一般吧……我数学比较好。”我老实回答。
“那我们正好相反，”她笑起来，“我英语挺好的，数学简直惨不忍睹。以后你教我数学，我教你英语，怎么样？”
“好。”我答应得很快，快得连自己都有些意外。
苏老师把入学手册发了下来。那是一本不厚的册子，封面上印着学校的校徽和校训，里面包含了校规校纪、课程安排、社团介绍等内容。发完手册后，苏老师又交代了几句注意事项，便被年级主任叫走了。
“剩下的时间是自习，大家互相认识一下，也可以看看入学手册。”苏老师临走前说，“夏振轩，你帮我看一下纪律。”
我点点头，感觉自己肩上的责任又重了几分。
教室里渐渐热闹起来，新同学们三三两两地聊着天。我翻开入学手册，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身旁的成昱萌也在翻手册，她翻得很快，似乎只是在随便看看。
“你为什么会来实验高中？”她忽然问。
“因为离家近。”我说，“而且实验的教学质量也不错。你呢？”
“我也是。”她用笔帽轻轻敲着桌面，发出细微的嗒嗒声，“其实我爸妈想让我去市一中的，但我觉得实验挺好的。”
“实验确实挺好的。”我附和道。
“你知道吗，”她凑近了一些，声音压低，像是在分享一个秘密，“我刚才进来的时候特别紧张，谁都不认识。现在好了，至少认识你了。”
她说话的时候，那阵桃花的香气又飘了过来，我下意识地吸了一口气，心跳莫名地快了一拍。
“你……你用的什么香水？”我鬼使神差地问出了这句话，随即就后悔了。
但她没有介意，反而大大方方地说：“是桃花味的。我妈妈喜欢桃花，家里阳台上种了好几盆。这个香水是她送我的生日礼物。”
“很好闻。”我说。
“谢谢。”她弯起眼睛笑了。
“你发夹上的桃花也很特别。”我又说。
她抬手摸了摸发夹，指尖轻轻拂过那朵桃花：“这个也是我妈妈买的，她说桃花代表好运。”
我注意到她的手腕上戴着一根红绳，上面穿着一颗小小的玉珠，温润透亮。她整个人就像是从古典画里走出来的少女，带着一种不属于这个时代的安静和美好。
“夏振轩，”她忽然叫我的全名，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你说话磕巴的时候，其实挺可爱的。”
我的脸又红了。从小到大，还没有人用“可爱”来形容过我。更何况是一个刚认识不到一小时的女生。
“你别笑我了。”我低头假装看入学手册。
“我没笑你。”她的声音很认真，“真的。”
我抬头看她，她正看着我，眼神干净坦荡，没有一丝戏谑。那双焦黑的瞳孔像是深不见底的潭水，我只看了一眼就移开了视线。
“你平时喜欢做什么？”我转移话题。
“看书，听音乐，偶尔写点东西。”她说，“你呢？”
“打篮球，打乒乓球。”我说，“我乒乓球老厉害了。”
“真的？”
“当然，我之前可是校队的！”
“我想看。”她说。
“以后吧。”我敷衍道，实在不好意思把自己的技术拿给别人看。
她也不追问，只是笑笑。
教室里的喧闹声渐渐小了下去，不少同学开始认真翻阅入学手册。我和成昱萌也各自看了一会儿，但我的心思完全不在手册上。我的余光时不时地飘向她，看她低头翻书的侧脸，看她把一缕垂落的头发别到耳后，看她纤细的手指翻过一页又一页。
“你老家是哪里的？”她忽然又开口了。
“本地的。”我说，“你呢？”
“也是本地的。”她说，“不过我外婆是江南那边的，所以我小时候经常去江南。”
“难怪。”
“难怪什么？”
“难怪你……”我顿了顿，斟酌着措辞，“气质不太一样。”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出了声：“小结巴居然还会夸人。”
“我是说真的。”我小声嘟囔。
“我知道。”她收起笑容，认真地看着我，“谢谢你。”
窗外的阳光渐渐移了位置，从她的侧脸移到了她的发顶，那枚桃花发夹在阳光下发着柔和的光。操场上传来体育课的口哨声和跑步的脚步声，远处的梧桐树上，蝉鸣声此起彼伏。
“你热吗？”我问。教室里的风扇转得有些慢，空气里带着夏末的闷热。
“还好。”她说，“你热的话，可以把窗户开大一点。”
我起身把窗户推开了一些，凉风涌进来，带着操场草坪的青涩气息。成昱萌深吸一口气，眯起眼睛：“这个味道让我想起初中的运动会。”
“紫茶的运动会？”我问。
“对。”她的眼睛亮起来，“那时候我们班接力赛拿了第一，全班都跑到操场上欢呼。”
“我记得那场接力赛。”我说，“我们班是第二。”
“你就是那个跑最后一棒的高个子？”
“你怎么知道？”
“我在看台上看的。”她说，“你跑得挺快的。”
我挠了挠头：“最后还是被你们班超了。”
“那是我们班最后一棒特别厉害。”她有些得意。
我们就这样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从初中聊到小学，从学习聊到爱好。我发现她喜欢看东野圭吾的小说，喜欢听周杰伦的歌，讨厌吃香菜，最喜欢的季节是春天，因为桃花会开。
“你呢？”她问。
“我喜欢秋天。”我说，“不冷不热，打球舒服。”
“就想着打球。”她嗔了一句，语气里却带着笑意。
时间在聊天中过得飞快。当我再次抬头看钟时，已经过去了将近两个小时。教室里的人声渐渐平息，不少同学开始安静地看书或写东西。
“你写作业了吗？”我问。
“还没。”她伸了个懒腰，动作优雅得像一只猫，“今天刚开学，不着急。”
“你作业都是什么时候写的？”
“以前都是拖到最后一天。”她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不过高中了，我打算改。”
“我监督你。”我脱口而出。
她看了我一眼，眼神里带着笑意：“好啊，那我的数学作业你也得监督。”
“没问题。”
“成交。”她伸出手。
我愣了一下，也伸出手。她的手很软，指尖微凉，像是清晨的露水。我们握了握手，她松开时，我觉得手心还留着桃花的香气。
“你为什么答应得这么快？”她忽然问。
“什么？”
“教我数学。”她看着我，“你都不了解我，万一我很笨呢？”
“你不笨。”我说。
“你怎么知道？”
“感觉。”我认真地说，“而且……你英语好，我英语差，我们互补，很公平。”
“公平。”她重复了一遍这个词，然后笑了，“夏振轩，我发现你这个人挺有意思的。”
“哪里有意思？”
“说不上来。”她歪着头想了想，“就是有种……让人想跟你聊天的感觉。”
我的心跳又加快了。我低下头，假装整理入学手册，实际上是为了掩饰自己发热的脸颊。成昱萌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安静地翻着手里的册子，嘴角还挂着一丝浅笑。
下课铃响了。
“放学了。”她站起来，把手册塞进书包里，“你家住哪个方向？”
“南边。”我说。
“我也是。”她背好书包，“一起走？”
“好。”
我收拾好书包，和她一起走出教室。走廊里挤满了刚下课的高一新生，大家都还带着初中生的青涩和兴奋。我们穿过人群，走下楼梯，走出教学楼的大门。
八月底的傍晚，天色还亮着。校园里的梧桐树投下长长的影子，空气里混着草木和泥土的气息。成昱萌走在我身旁，步伐轻快，偶尔踢一下路边的小石子。
“你下午有时间吗？”她问。
“有。”我说，“怎么了？”
“要不要一起去吃饭？”她转头看我，焦黑的瞳孔在傍晚的光线里显得格外明亮，“看看学校食堂，怎么样？”
我愣了一下。这是我没有预料到的邀请。但看着她的眼睛，我发现自己根本无法拒绝。
“好。”我说。
她笑起来，笑容像是春天里盛开的桃花：“那就走吧，小结巴。”
我跟着她走出教室，夕阳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她的影子和我的影子在地面上并排着，随着我们的脚步轻轻摇晃。
那一刻，九月的风从身后吹来，带着远处隐约的花香和初秋的凉意。我走在成昱萌身旁，心跳得比任何时候都要快。我不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不知道这三年会有怎样的故事，但我知道——
这个高一，从遇见她的那一刻起，就已经变得不一样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