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漂亮的花已死心塌地落驻别人家。
一声清 ...
-
一声清脆的“咔哒”声过后，痛苦并未袭来。
没有子弹，是个空枪。
莘平一脸遗憾地拿着这空枪在祈和耳边晃了晃，没有子弹的枪腔只有细碎的零件在响。
但祈和的心还是在随着这细响而晃动。
他深吸一口气，觉得自己真的该怒了。
可转眼看到莘平脸上那点似有若无的笑意，那点火噗嗤一下就被大桶冰水给浇灭。
你完了。
祈和在心里对自己说。
他都要杀你了，还想像一条摇尾乞怜的哈巴狗凑上去。
活该，贱啊，没用的东西。
祈和在心里对自己唾骂一万遍。
抬起头，见莘平已经走到空掉的办公桌前检查抽屉。祈和生怕他翻出来一匣子弹再给自己来一梭，那时可未必会有现在的好运气。
脚却没按着求生意志往门外走，而是直直跟到莘平身后。
抽屉空空如也，莘平什么都没搜到。
他直起腰，把空枪抛给祈和，后者稳稳接住。
“为什么？”他终于忍不住问。
“莘教授，我到底哪里惹到你了？”
“让你甚至想……”杀了我。
漂亮到有点女性化的青年偏着头，他的眼睛自始至终拒绝去看祈和的脸。
无论是方才那凶狠一脚，还是开枪时，他的目光始终逃避着祈和。
只是被逃避者没有发现。
“因为你的脸让我想到一个离开很久的人。”
莘平嗓音清冷答。
“你喜欢他？”祈和含着心中酸涩问。
莘平没有立刻回答。
他从办公桌后坐了下来，双手捧住自己的脸，像小女孩思春那样，眼帘半阖，唇角勾起个梦幻似的笑。
“他说长大后会来娶我，所以我一直在等。”
祈和心中的陈醋酿成烈酒，苦涩辣喉。
“我等了他十多年。”
莘平现在也才二十几，那个渣男还是个该吃枪子的ltp！
“渣男就该放弃，莘教授你说是不是？”
莘平没有回应，祈和望见他下撇的唇角。
心内更加苦涩。
莘平闲出一只手在祈和面前晃了晃，指尖寒光一闪。
祈和凝眸去望，那是个刀片。
“我不想听你诋毁他，哪怕你们长着如此相像的一张脸。所以友情提醒你收敛点，我的精神可不够稳定。”
祈和已经体会过这种不稳定了，他理智住嘴。
嘴上一停，祈和目光更为发散。他终于注意到莘平一直瞥向一边，不肯看他脸的视线。
像扳回一局，哪怕是靠和情敌相似的脸。
如此没什么可得意的，但祈和还是捅破这层薄薄的窗户纸。
“你不肯看我的脸，是因为对着他的脸下不去手。”
他说的笃定，莘平便也默认。
祈和忽然发现自己还能更下贱，人的底线果然是能一放再放的。
他半跪下来，膝行至莘平面前，抓住他拿刀片的那只手去碰自己的脸。
刀片应声而落。
祈和笑容苦涩：“我愿意自荐枕席当莘教授意中人的替身，打不还口骂不还手，上得厅堂下得厨房，随叫随到还能上.床伺候。”
“莘教授，你看我怎么样啊？”
祈和终于从那双眼睛里看到了自己的影子。
莘平看着他，脸上最后一丝用来伪装亲和的微笑褪尽，露出这个穿书人最本质的冰冷与麻木。
祈和感觉到不对。
“我想，你还没有弄明白我方才想要枪杀你的原因。”
祈和听到子弹上膛的声音。
那把枪明明还拿在他手里。
接下来发生的场景像祈和幻想中的故事。
美丽的公主俯首亲吻他的王子。
“我抵抗不了这张脸的诱惑，所以必须要在自己沉溺进去之前毁掉它。”
祈和鼻尖嗅到微涩的苹果香，是从莘平身上传来的。
他抱着他，子弹从背后贯穿他的胸膛。
“因为如果沉溺其中……我会亲手处刑背叛的自己。”
就像现在这样。
子弹穿透两个人的胸腔。
玻璃幕墙外的天空压抑许久，终于降下电闪雷鸣，轰隆声响彻天地，大雨滂沱而下。
明亮的雷光闪过屋内，造物主留下的神来一笔发动——时间回溯到祈和踏入联邦大厦前。
原二停车回来，见祈和依旧停在门口等他，不由感叹：“师兄你竟然也有等我的这天。”
祈和还沉浸在和莘平相拥而亡的片段里，死亡的痛苦太过真实，胸腔内隐隐泛痛，残留着弹片炸开的撕裂感。
如果可以，他这辈子都不想再看见枪支。
祈和捂着胸口发愣的时间太长，原二习惯跟在他师兄后面，奇怪地跟着停驻：“师兄？”
“你先上去，我去找点东西。”
大厦旁边开着一家军用产品店，原二看着他师兄大步走进去，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先行上了电梯。
总感觉此行会有好事发生，嘿嘿！
莘平再次躺进了白色碎花被里，精神体白猫在怀里拿爪子轻轻挠他。
青年闭眼蜷缩起来，抱着猫连带被子裹紧自己。
时间回溯，作者在一个无名龙套身上放了这种违反世界常理的技能，是否已经发现了自己？
自己的……是否已经来临？
还是说，改动主角的命运还是太大胆了，他该回到只针对配角的命运之路上？
诸多问题盘旋在莘平脑海里，他却只一味在清浅的苹果香里沉眠。
祈和全副武装回到了宴会上。
原二目测，他师兄胸围又大了一圈，他羡慕地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小胸脯，酸道：“师兄，你都这样了还垫啊？”
祈和：“…………”
他拍拍师弟的肩，以某种沉痛语气道：“你还小，不懂生命的重量。”
原二确实不懂，胸大和生命有什么关系。
难道他师兄是女的？
这也太伟岸了。
“胡思乱想什么，”原二精心打理过的一头短发被祈和揉成鸡窝，“你师兄我这是前车之鉴。”
原二更迷糊了，他决定把有限的时间投入无限的干饭中去。
啊呜一口馅饼，这味道怎么有点似曾相识？
重来一次，省了祈和去叫人的功夫，莘平自己过来宣布完资产分配后，就转身离开了宴会。
祈和像个勇士，再次踏上了征途。
他这次敏锐发现，莘平果然不敢直视他的脸。
他摸着自己的脸，心里酸涩嫉妒着另一个不存于世的男人。
可悲的是这张脸还是他唯一能用来对付莘平的武器，不能丢弃划烂，这样想就更可恶了。
他跟着莘平再次来到他的办公室。
先发制人，祈和掰过莘平的肩将他压倒门上，攻守之势异形，双手捧着莘平的脸正对自己。
“向我证明，这张脸对你的吸引力到底有多大？”
手下这副躯体似乎已经完全放弃抵抗般被他禁锢支配，祈和心里烧起一股沸腾烈焰，烈焰又逐渐烧向他的四肢百骸。
掌心那张冷艳孤绝的脸缓缓眨了几下眼，属于上位者的凌厉面具褪下，露出一张柔弱似小女儿般的情态来。
泛起水光的圆润眼瞳，狭长眼尾也柔和了弧度，像绵延了数年的情思。淡淡蹙起的眉峰，似在抱怨他为何此时才来。浅粉微嘟的唇瓣，上下开合，邀请人把它亲成盛放玫瑰的颜色。
祈和几乎要念出那句流传千年的名句：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
他的手不由顺着莘平滑嫩温凉的脸颊向下.摸去，后背一片湿热黏腻，血腥味慢半拍涌入他鼻腔。
祈和摸到一手掌的血。
被美色冲昏头的他终于听到莘平低如蚊蚋的呼痛声，精神体白猫从莘平背后跳出来，嘴里叼着布料和肉条混在一起的粉黑混合物。
黑的是衣服，粉的自然就是莘平后背被咬下来的肉了。
祈和不敢去触碰他的伤口，就着这样俯抱他的姿势质问他。
“为什么？”
当伪装出的柔情蜜意褪去，莘平面目冷冷：
“背叛者就该有背叛者的罪罚。”
祈和想起死前在痛苦耳鸣中听到的那一句：
「因为如果沉溺其中……我会亲手处刑背叛的自己。」
祈和：“…………”
他问：“你不疼吗？”
莘平身体软倒在他怀里，面色因失血过多而苍白，却在他发现血迹后就变成了一只锯嘴葫芦，紧闭着唇缝不发出一声痛.吟。
合着方才那令人心疼的小声痛呼就为了让他发现后背的伤！
祈和咬牙切齿地扒下自己的防弹衣铺在地上，把莘平轻柔细致地倒放在上面。
“真是欠你的。”他小心翼翼地在莘平身上摸来摸去：“你的枪和弹匣呢？”
莘平瞄了一眼办公桌。
祈和在办公桌里搜到枪，上膛，跪到莘平面前将枪口对准自己。
莘平明知故问：“你要干什么？”
祈和：“验证时光回溯是一次性技能还是永久技能。”
他开枪前一直盯着小没良心的脸。
“我最后问一次，我们之间就没有其他和平相处的办法了吗？”
莘平身.下已经聚了一滩血泊，他艰难笑着。
“如果是你所求的那种感情，我无法回应。”
祈和已经看开了，他不挑：“友情也行吧。”
子弹出膛，时光再度回溯。
原二第三次看到馅饼，有点反胃。
他扭头看向垂着头莫名失落的师兄，把馅饼叉到他师兄盘里。
安慰：“没关系的师兄，四百亿也很多了。”
这句话在祈和耳朵里自动翻译成：
没关系，能做朋友也很好了。
莘平还未离席，他依然不往这边投来哪怕一丝目光。
祈和拿起面前的红酒杯一饮而尽。
只是多少，还是会有些遗憾。
漂亮的花已死心塌地落驻在别人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