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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番外二 ·if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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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江落没有生病。
这个念头,苏夜珩想过很多次。
第一次想,是在军校的操场上,那天跑五公里,他跑到第三圈的时候,忽然想起江落。想起他走路慢,跑几步就累,脸色白得像纸。他想,如果江落身体好,大概能跑得比他快,江落腿长,虽然瘦,但骨架匀称,跑起来应该很好看。
后来他就不想了,想多了没用。
但现在,江落就站在他面前。
大学校门口,梧桐树底下,江落穿着一件浅灰色的薄外套,背着一个黑色的双肩包,冲他笑,阳光从树叶缝里漏下来,落在他脸上,斑斑驳驳的,他脸色很好,不白也不黄,是那种健康的、晒过太阳的颜色。他的眼睛还是那么大,那么黑,笑起来的时候弯成两道月牙。
苏夜珩站在原地,愣了好几秒。
“苏夜珩,”江落叫他,“你傻站着干嘛。”
苏夜珩走过去,伸手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力气有点大,江落被他拍得晃了晃,皱着眉说:“你干嘛,疼。”
“你什么时候来的。”
“昨天。收拾宿舍,买东西,累死了。”江落揉了揉肩膀,“你手劲怎么这么大。”
“练的。”
江落白了他一眼,转身往学校里走。苏夜珩跟上去,走在他旁边,江落走路不快,但也不慢,步子很稳,没有累得喘气,也没有停。苏夜珩看着他走路的背影,心里说不出来是什么滋味。
他和江落,从小学到高中,都在同一条巷子里长大。但大学,他们考到了同一个城市。苏夜珩在北边,江落在南边,坐地铁四十分钟。不远,但也不近,他们约好了每周见一次,有时候苏夜珩过来,有时候江落过去。
江落读的是中文系,他说他从小就喜欢看书,读中文系刚刚好。苏夜珩说,你以前看的都是什么书,我怎么不知道?江落说,你看你的军事杂志,我看我的小说,互不干扰。苏夜珩想了想,好像确实是这样。小时候他去江落家,江落的书桌上永远堆着一摞书,封面花花绿绿的,他从来没翻过,他只对江落窗台上那排石头感兴趣,江落说那些石头每一块都有自己的名字。
“那块灰白色的,我叫它‘下雨天’。”江落当时说。
苏夜珩说:“石头有什么名字。”
江落说:“你不懂。”
后来苏夜珩也没懂。但现在他站在江落大学门口,忽然有点想懂。
那天他们在学校旁边的小店吃了饭。江落点了一份牛肉面,苏夜珩点了一份炒饭。江落吃面的时候会把面条卷在筷子上,一圈一圈的,像绕线团。苏夜珩看着他吃,觉得这个动作很熟悉,小时候江落吃面也这样,他阿姨说他,他就笑,说这样不会溅到衣服上。
“你看我干嘛。”江落抬起头。
“没看什么。”
“你有病。”
苏夜珩低头扒饭。江落吃完面,拿纸巾擦嘴,说:“苏夜珩,你以后想干什么。”
“当兵。”
“我知道你当兵,我是说,再以后呢。”
苏夜珩想了想:“没想过。”
江落说:“我想开书店。”
“书店?”
“嗯。小小的那种,放我喜欢的书,再放几张桌子,可以喝咖啡。不用赚很多钱,够生活就行。”
苏夜珩说:“那我去给你看店。”
江落笑了:“你看什么店,你又不看书。”
“我看你。”
江落愣了一下,低头去拨弄碗里剩下的面汤。苏夜珩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耳朵有点热,假装去拿水杯。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江落轻轻地说:“那你来看店,我给你开工资。”
“多少。”
“不知道,但管饭。”
苏夜珩笑了,江落也笑了。窗外是秋天,梧桐叶落了一地,被风卷起来,在半空打了几个旋儿,又落下去。
那之后,他们每周见一次,有时候去江落学校,有时候来苏夜珩学校,江落会带一本书,坐在苏夜珩学校的操场上,等他跑完步。苏夜珩跑完五公里,汗淋淋地走过来,江落从包里掏出一瓶水递给他。
“你看的什么书。”苏夜珩灌了一大口水。
“小说。”
“好看吗。”
“好看。”
“讲什么的。”
江落合上书,想了想,说:“讲一个人等另一个人。”
苏夜珩看着他。江落也看着他。风把书页吹得哗哗响,江落伸手压住,苏夜珩说:“等到了吗。”
江落说:“还没看完。”
那天晚上苏夜珩送江落去地铁站,路上没什么人,路灯隔得很远,光一段暗一段的。江落走在前面,苏夜珩走在后面。走着走着,江落忽然停下来。苏夜珩差点撞上他。
“怎么了。”
江落转过身,看着他。路灯的光从他头顶照下来,把他的脸分成两半,一半亮,一半暗。他的眼睛很亮,像是有话要说。苏夜珩等着。江落张了张嘴,最后说:“苏夜珩,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我没有生病……”
苏夜珩愣了一下:“你没生病啊。”
江落笑了笑,没往下说。他转过身,继续走,苏夜珩跟上去,心里有点堵。他不知道江落想说什么,但他觉得江落那句话没说完,他伸手拉住江落的袖子。江落停下来,回头看他。
苏夜珩说:“江落。”
“嗯。”
“你想说什么就说。”
江落看着他,看了很久。地铁站的风从通道里灌上来,把江落的头发吹得有点乱。他伸手把头发拨到耳后,说:“算了,不说了,赶不上地铁了。”
他挣开苏夜珩的手,往地铁站跑去,苏夜珩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入口。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指还保持着刚才拉袖子的姿势。
那天晚上苏夜珩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他想起江落说的那句话。“如果我没有生病。”这句话很奇怪,江落没有生过病。从小到大,他身体都很好。体检报告上每一项都是正常的,但是苏夜珩总觉得哪里不对。
就好像,他的记忆里,还有一个江落。一个瘦弱的、脸色苍白的、体质很差的江落,一个手里攥着橘子糖的江落,一个在他梦里说“我想变成一场雨”的江落。
苏夜珩闭上眼,那个江落和这个江落重叠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真的。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第二天他给江落打电话,电话只响了一声就接了。
“苏夜珩?”
“嗯。”
“怎么了,这么早。”
“江落,你昨天那句话什么意思。”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江落说:“哪句话。”
“你说如果我没有生病。”
“哦,那个啊。”江落的声音听起来很轻松,“我随便说的,可能是小说看多了。”
“真的?”
“真的。”
苏夜珩不信。但他没有追问,他说:“这周末我去找你。”
“好。”
周末苏夜珩去了江落的学校,江落带他去图书馆,去食堂,去操场。最后他们坐在操场边的看台上,看着夕阳一点一点沉下去。江落说:“苏夜珩,你有没有觉得,我们现在这样,挺好的。”
“嗯。”
“如果能一直这样就好了。”
苏夜珩转过头看他。江落没有看他,只是看着远处的天空,晚霞把天染成了橘红色,像一片烧起来的叶子。苏夜珩说:“会的。”
江落笑了笑。他伸出手,小指微微翘着:“那说好了。”
苏夜珩看着他的手。江落的手指很长,很干净,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苏夜珩伸出自己的手,小指勾住他的小指,两个人的手都很热。
“说好了。”苏夜珩说。
江落转过头看他。他的眼睛里有晚霞的颜色,橘红的、暖暖的。苏夜珩忽然觉得心跳得有点快,他松开手,别过头去,假装看操场。
江落看到他这副样子突然笑了,笑得很大声,苏夜珩说:“你笑什么。”
“没什么。”江落站起来,拍拍裤子上的灰,“走了,去吃饭吧,我饿了。”
苏夜珩跟着站起来,他们一前一后走下看台。苏夜珩走快了一步,和江落并肩着,江落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嘴角微微翘着。苏夜珩把手插进口袋,摸到一颗糖,他掏出来递给江落。
江落接过去,剥开糖纸,塞进嘴里。腮帮子鼓起来一小块。他含含糊糊地说:“苏夜珩,你怎么还带糖。”
“习惯了。”
“你当我是小孩啊。”
“你不是吗。”
江落无语地瞪他,苏夜珩笑了。江落也笑了,笑起来眼睛弯弯的。他们并肩走在操场上,影子被夕阳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一直延伸到跑道尽头。
苏夜珩想,就这样吧,就这样一直走下去,管他什么记忆,管他什么如果。江落只要在这里好好的笑着、走着就好,别的都不重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