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死在霜降》殉夏

4、第四章 余雨

　　江落走后的第十年，我遇到了一个男孩。
　　他长得有点像江落，瘦，白，眼睛大而黑。他在我店里买咖啡，看着书架上的照片，问：“这个人是谁？”
　　我说：“是我一个朋友。”
　　他说：“他长得很好看。”
　　我说：“嗯，他好看。”
　　他笑了笑，说：“你们关系很好吧。”
　　我说：“很好。”
　　他说：“那他现在在哪。”
　　我说：“他走了。”
　　他愣了一下，说：“对不起。”
　　我说：“没关系。”
　　他买了咖啡就走了，我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口。外面下起了雨，雨丝落在青石板路上，落在梧桐叶上，落在他的肩膀上。
　　我想起江落说的那句话：“我想变成一场雨，落在你余生的每一个秋天里。”
　　我伸出手，接住一滴雨。
　　雨水是凉的，像他的手指。
　　那天晚上，我翻出那个铁盒子，把里面的信一封一封地看。看到最后一封的时候，我发现信的背面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行字。
　　是江落的笔迹，歪歪扭扭的。
　　写着：“苏夜珩，别等我了。”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笑了。
　　我说：“江落，你管我。”
　　后来我搬了一次家，从巷子里搬出来，搬进了一个小公寓，东西不多，一个行李箱就装完了。但我把那个铁盒子带上了，还有那张合照，还有那件灰色的毛衣。
　　毛衣我洗过一次，晒干之后叠好，放在衣柜最底层，我再也没穿过，但也没扔。
　　江落走后的第二十年，我把“霜降”关了。我搬去了一个北方的小城，那里秋天很短，霜降那天不一定有雨。
　　但是每年那一天，我都会站在院子里，看天空。
　　如果有雨，我就淋着。
　　如果没有，我就等。
　　我知道他一定会来。他说过，他会变成一场雨，落在我的余生里。
　　我的余生，都是他的。
　　今年是第二十三年。
　　霜降那天，我站在院子里。天很蓝，一点云都没有。风吹过来，凉凉的，像是有人用手指碰了碰我的脸。
　　我闭上眼。
　　没有雨。
　　但我闻到了雨的味道。
　　我睁开眼，看见院子角落里的那棵梧桐树，叶子落了一地。我走过去，踩了一脚。
　　“咔嚓。”
　　我踩了一脚。
　　“咔嚓。”
　　又踩了一脚。
　　“咔嚓，咔嚓，咔嚓。”
　　像是有人在笑。
　　我蹲下来，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糖，橘子味的。我剥开糖纸，把糖塞进嘴里。
　　甜的。
　　一点都不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