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长盛》无根快照

6、第 6 章 闹钟响

　　闹钟响的时候赵知睡得正沉。
　　她闭眼长呼口气，生无可恋地从被子里乱摸一通，半天才按掉闹钟。手臂慢吞吞地搭出外，手掌压上眼，眼底酸涩呼之欲出。
　　放假作息自由了，她人也放飞了。昨天晚上过本打到四点，成功打破过年守夜记录，创下历史新高。
　　屋内安安静静，窗外隐隐约约鸟叫传来，带着一种早上特有的清亮直冲耳膜。
　　不愧是生物钟。外面鸟鸣此起彼伏愈发紧凑，大有破竹之势。
　　露天演唱会吗？赵知吐槽无力，认命般地睁眼。
　　她躺着缓了半分钟，捞过手机先看了眼天气预报，今天晴，三十八度。
　　人闲偏逢酷暑天，盯着那个数字看了两秒，她深吸了一口气坐起来。
　　走出单元门的时候她给钱晓发了条消息：“早饭？”
　　对面回的很快：“豆浆加糖。”
　　早餐店开在一楼门面里，招牌被太阳晒得有些褪色。门口每天都准时冒着热气，几张小桌子列队排在外面，塑料凳整齐摞在墙角。住在这片的人都熟悉这一家，赵知是这的常客，有时候自己买，有时候顺带给钱晓带一份。
　　老板姓刘，四十多岁，看见赵知进来就笑着招呼她：“小知来了。还和以前一样？”
　　“嗯，豆浆，茶叶蛋，再加个糍饭糕。”说完又补了句，“双份打包，一杯豆浆加糖。”
　　刘姐低头捞着茶叶蛋往塑料袋里装，头也没抬，“加糖的是给钱晓带的吧？”
　　“对。”
　　“知道知道，她每次都要多糖。”刘姐把豆浆打包好，连带着茶叶蛋和糍饭糕一起装进袋子里递过来，“糍饭糕刚出锅，趁热吃。”
　　赵知接过袋子：“谢谢刘姐。”
　　付完钱她转身往外走，迎面撞到有人从门口进来。
　　门窄，两人同时侧身让位，中间空出半米间隙。
　　一阵栀子花的味道忽地拂到她面前，赵知一顿，抬起头正好撞上对方的目光。
　　她对这张脸有印象，钱晓的补习班邻桌，刨冰店端冰沙的店员。对方貌似也认出她了，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偏过头低声说了声“谢谢”，然后侧身进了店。
　　栀子花味道比刚才更重了些，跟着对方动作往屋内散。
　　跨过门的时候阳光照在脸上有点刺眼。她抬手挡在额前眯了眯眼，拎着早饭往公交站的方向走去。
　　到站台的时候车还没来，她往遮阳棚底下挪了半步，顺手掏出耳机戴上。
　　放到第二段副歌的时候车靠边停站，她刷卡上车，挑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背包背在身后，早饭袋子放在膝盖上，她用左胳膊肘支着窗沿，掌心托着下巴，看着窗外发呆。
　　阳光斜斜地从玻璃外面射过来，晒的她耳侧微微发烫。
　　耳机里尾奏在响，声音一点一点向下收。
　　快要落尽的时候，她听见外面有人在跑，脚步声由远及近，错错落落，在尾奏间隙中穿插，踩着最后几个音挤了进来。
　　陈澈走过过道的时候目光扫过排排座位，忽地，一抹反光从他视线闪过，他偏过头，循着亮光看过去。
　　靠窗的位置，头发别在耳后，整个人侧坐着，眼睫微垂看不清表情。光线从窗口铺开，把对方靠窗一侧的轮廓勾得清清楚楚。
　　风从尚未关紧的门缝里挤进来，到她那个位置已经只剩下一丝余力，刚好够把耳侧的发丝向上托一下。
　　对方忽地转过视线，两人就这样四目相对。
　　早餐店的时候刚擦身，现在又上了同一辆车，两个人在十分钟里遇到两次。
　　还挺巧。
　　感慨一声后转开视线，赵知重新盯着窗外发呆。
　　公交发动，路边的树一棵接一棵往后滑过，窗外的街景在她眼中慢慢模糊起来。
　　[晓晓晓]：“到哪了？”
　　[知]：“公交车上”
　　[晓晓晓]：“ok，我在站牌等你”
　　钱晓回完对方的消息顺势一歪，倒在站牌一侧靠着等。
　　公交到站，她收起手机直身抱臂站好，视线停在车门。
　　一个人、两个人……她百无聊赖地数着车上下来的人，堵赵知会第几个下来。
　　五、六、七……
　　不是吧，看着熟悉的脸从车上下来，钱晓一脸错愕难以置信，我运气已经差到沦为负数的地步了吗？
　　不死心地又看了两眼，好吧，没认错。她心里欲哭无泪，谁知道愿望说出来就真的不灵了啊。
　　好在对方没注意这边，下车就径直转弯走了。
　　谢天谢地，她不想在路边尴尬地跟不熟的人打招呼，哦，说不定对方压根不会和她打招呼。
　　更尴尬了啊喂。
　　[晓晓晓]：“你猜我看到谁了”
　　[晓晓晓]：“要不要这么巧啊”
　　一番吐槽刚发完抬起头，正巧撞见赵知从公交上下车。
　　[知]：“我到了”
　　…… ……
　　钱晓看了看屏幕上的消息，又看了看正往她方向来的赵知，最后偏头看了眼那个走远的背影，脸上表情阴晴变化。
　　她目光从赵知身上移到公交开走的方向，又挪回来，“我刚看见陈澈下来，你跟他一辆车？”
　　赵知把手机和耳机一起收进兜里，把早饭袋子递了过去：“嗯，跟他一辆车。”
　　“有必要这么巧吗？”钱晓低头接过早餐袋，嘟嘟囔囔开口：“以前只有在补习班见，现在好了，”她翻出糍饭糕捏着和它对视叹气，“出个门都能碰见，世界这么小吗？”
　　“咔擦”一声咬下，外壳应声裂开，油香和米香一齐扑鼻而来。“还是刘姐炸的好吃，吃多少次都不会腻。”钱晓眼眉弯了弯，鼓着腮帮感慨。
　　“往好处想，起码你的愿望实现了80％，”赵知从大拇指开始，伸出手指一个个数，“补习班以外、碰面，以及数学水平高的外星高等智慧生物。”她耸了耸肩故意逗她，“实现程度还是挺高。”
　　“我说，”她被这话无语到，伸出手戳赵知肩膀，一脸嫌弃道：“谁想要想这种实现方式啊？还不如许愿之前呢。”
　　自习室开在三楼，浅绿色招牌底配淡黄色字。窗台花箱里吊兰垂出半臂长，勾着字边轻晃。从窗户口往下望去，大半风景收入眼底。
　　钱晓靠在窗户前侧身挥手招呼赵知，“这里角度看下去还挺好看的，等结束了我要拍一张。”
　　“结束了拍几张都可以。”赵知走到她身边抬手拍上对方的肩，故作严肃一本正经，“别忘了我们来这里的任务，被作业困扰的地球生物。”
　　“不要对着同类说出这么残忍的话，”钱晓痛心疾首，“我只是有一双善于发现美的眼睛。”她装作满受打击的样子锤了锤自己的胸口，“枯燥的人生就是需要这样的美来作点缀，”说完话头一转，看向赵知，“就比如今天，你戴的新耳钉完美适配了今天的搭配。”
　　“谢谢你的夸奖。”赵知眯着眼睛似笑非笑地看着她，“如果这样的美可以让人躲过考试和测验的话，我十分愿意送你十二对让你戴满耳朵，以此帮助你安稳度过开学考和作业检查。”
　　伴随着钱晓的哀怨，不紧张也并不刺激但考验意志摧残心智的自习室补作业版在无一人期待的情况下就此展开。
　　可喜可贺，可喜可贺啊。
　　“燃尽了……”三小时激战过去，钱晓垂头丧气宛若被吸食精气般抵在窗户边，刚称赞过的风景在此刻变成了噩梦开始前的预兆。
　　“辛苦了。”冰凉触感传来，赵知拿着刚取出的汽水贴上她脸侧，“喝口缓解一下吧，下午还有补习。”
　　看着对方一脸云淡风轻仿若无事发生的样子，钱晓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现在你也算是外星高等生物了。”
　　“这么突然？”赵知听到她的话挑了挑眉，“刚才还是同类呢。”
　　钱晓摇头反驳，拒绝再和对方探讨这个问题。
　　“你的安慰中带有让人听完更想自暴自弃的东西，这算是你的特有魔力吗？”
　　接过易拉罐，钱晓手指扣住拉环向上扳，伴随“嗤”的一声，罐内气体争先恐后地冒出。
　　“后半句消失才是对我来说最有效的缓解方式。”
　　冰凉液体滑过喉咙，气泡上浮带走疲惫，
　　“还是碳酸饮料最好喝。”钱晓长呼口气，一扫刚才的丧气，语气都变得雀跃起来。
　　“还拍照吗？”赵知问。
　　“拍！”对方语气激动情绪高昂，“开学考我一鸣惊人的伟大壮举需要它做见证！”
　　正午阳光直直射下，透过窗户打到镜头上。窗口下望，街边树影短短地缩在根底，叶中偶尔几个被虫咬过的小洞透出光亮。风一过，光点细细碎碎地漏下来，在画面中交织成一片流动的光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