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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年 时允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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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允拒绝了晚宴,李贺给她安排了车送她回去。
可车刚开出饭店,她就喊了停。
“大小姐,不回去吗?”
时允推门下车。
身影绕了半个车身,最后拉开车门,语气平平:“你回,车给我。”
“。。。。这。”
“有意见?”
时允那双眼睛任何时候看人都含笑,唯独露出底色时,死寂一样的寒里,清泉也能变成深渊。
然而和深渊对视,如临地狱。
司机站在路旁,看着车子绝尘而去,他后背浸出冷汗。
大小姐刚才的眼神,他见过。
在时康然的最后一丝理智里,疾驰的车子与她瘦小的身躯不过分毫时,他在一旁浑身惊出寒悚,13岁的孩子,站在死亡之境里,不露惧色,一双含笑的眼睛将时康然的理智彻底击溃,无尽深渊里,时康然只觉得坠入一片漆黑,他被深渊吞噬,深渊在他耳边极尽嘲弄:撞我啊?
胆小鬼。
这条路没有尽头,山路而上,导航的四周是一片蓝泊,她的脚踩的油门轰轰响,像黑夜里气势冲天的野兽,有什么东西要从她的胸腔里跳出,这一脚油门踩到底,连人带车坠入深海,是怎样的快感?
连人带车?
。。。
时允回到村子的时候,李贺急的跳脚。
听到车子熄火的声音,忙不迭的冲过来:“姑奶奶,你安生些 ,你真要吓死李叔啊?”
他的眼睛就差在她身上凿出洞,确认了她安然无恙才重重吁了口气:“想去哪告诉李叔,别自己开车,你的驾照怎么来的你心里没数?”
“。。。”
这困境也不完全把人逼上绝路,沿途还是有能看的景。
她冲他笑笑:“怎么来的你不是更清楚。”
她把车钥匙丢给李贺,前脚刚抬,后脚来了个倒退。
“让时康然知道你教我开车,他会不会杀了你?”
“。。。”
李贺跟在时允身后跑,他的魂在后面追,然而这个小祖宗带来的杀伤力还远不止眼前。
第二天李贺的司机愣在车前。
车胎瘪了一条,视线往山坡下划拉,一条深浅不一的车辙印,还来不及被沙土掩盖。
一位少年的脚印顺着浅辙而上。
秋雾起。
少年眉骨清俊,锋利的轮廓下,藏着深入骨血的凌傲。
他左手垂下,绷带松了一半,混着凝固的血。
他走了一整夜才走到这,整个人浸在寒雾里,像块即将融化的冰。
许信就像块碎玉,处处带着受过伤的棱角,那棱角被自己好不容易缝缝合合,双手捧到她面前,然而她笑笑,转身踩的稀巴烂。
回村里的路,破落又难走。
昨晚时允经过某条街某家店,几张桌子一群人。
其中还有一个眼熟的。
眼熟的那位左手缠着绷带,一身狼狈,被人架着胳膊,陷入僵局。
那些人方觉这样的侮辱还不够。
“阿信,哥几个好不容易来趟箕镇,你就这么招待我们?”
他挣开制衡在肩上的手,左手的绷带渗出了血。
那群人惊了一下,当年被他们废掉的左手,又长出了新的刺骨,怎么看怎么碍眼。
时允隔着一条街,坐在张扬的豪车内,一双清瞳落在纷扰里。
第一棒落在他的后背时,他整个人仿佛纹丝未动,死了?真没看头。
然而第二棒落下,他紧绷的身体发出一声低吼,黑发被晚风撩的散乱,肩膀撞开了对方的压制,他下手又快又野,拳风扫过空气,重重落在那人的脸上,他不是每一拳都急着补,没章法,谁离他近谁该死。
抄家伙的人棍子即将落下时,他居然下意识抬起受伤的手去挡。
这手不想要了?
然而比棍棒更早到来的。
是百码轰鸣,是直抵那人跟前不过分毫的车身,他的手还扬在空中,棍棒却落在地上,发出清脆持续的声音。
空气静了一瞬。
几道目光看过来时,时允漫不经心的下了车。
脚尖一勾,离的近的那张塑料胶椅哗哗的摩擦着地面,停在她的脚边。
她坐下,没什么表情。
“继续啊。”
她看向众人,众人看向她。
明明胜负已分,却峰回路转。
为首的男人视线落在豪车上。这车整个村里找不出第二辆吧。
那人试探的问:“小丫头,哪儿来的呀?”
“路过。”
她有一双无害的眼,这双眼睛不高兴时,总带着点轻世傲物的光,让人自惭形秽。
“哦。对了。”她指了指许信,他此刻就像块抹布,靠着墙滑坐在地。
“我看上他了,下手注意点,别弄花了脸。”
众人:“。。。”
好狂妄的姑娘,偏这气场让人不敢轻举妄动,混迹鱼龙的人总归嗅觉更敏锐,什么人能动什么人不能动,只要不是亡命之徒,都掂的清。
然而这群人,充其量不过以多欺少的街头混混。其中几个和许信动手时,手生的狠。
为首的胖子走过来:“听说箕镇最近有什么贵人来,不知道你是不是呀?”
可不等时允回答,小破店的老板颤颤巍巍的从内堂出来。
顺了顺胖子的气焰:“哎哟,这位可不就是咱们箕镇的贵人吗?人家是来给咱们建学校的勒,可不要动手啦。”
几个小喽啰,要是坏了村里的大事,那可是唾沫星子都能淹死的罪人。
“。。。。”
老板跑像许信,将人扶起来。
胖子也跟了上去,几个小喽啰更是眼风一转,端茶倒水一口一个阿信哥。
收势的还算及时。
没碰到大小姐的逆鳞。
胖子捧着许信的脸:“大小姐,你看,这脸干干净净 的,没碰到。”
可那是许信,他日后要怎么报复,时允管不着,她没有修复碎玉的耐心。
然而许信脸一偏,胖子被一道赤红的眼睛紧盯,那里漆黑森冷,如同地狱。
他一身的伤,明明狼狈的要死,却没有半分颓靡之气。
好看的脸配上碾不碎的硬骨,还真是别具一格。
然而作鸟兽散的那群已经走了很久。
他这口死气要顺多久?
时允不耐烦了:“怎么?等着我。。。扶你上车?”
可时允听到了什么?他说:“不要你管?”
空旷的街,漆黑的夜,他心里的雨停了,天晴了,他觉得自己又行了。
行。
那群人的嚣张她不放在眼里,那些人的谄媚也不叫人生气,可她为数不多的善心就这么被人轻视,那可别怪她了。
小野兽扑上去,力气不大,可他伤的也不轻,被她一推,又跟块抹布一样,贴着墙倒。
倒下就倒下吧。
反正他都说了不要她管。
她把他全身摸了个遍。
一只手在他的牛仔裤口袋里掏了半天,掏的他哼唧又难受。
小野兽掏出了手机还有钥匙。
再无其他。
“这么横,那就自己爬回去吧。”
时允醒的早,也可以说没睡。
那条街远的都出了村子,她回来的时候车胎还扎破了,偏李贺的目光就在她身上,压根就看不到他的宝贝车,被她糟蹋成什么样。
她是闻着动静下床的。
楼下传来司机的声音:“小伙子,你这是找人吗?”
“时允。”
他的声音虚散在风里。
可那两个字却格外清晰,像是在他嘴里反复了无数遍。
她穿着睡衣,趴在窗户旁,半个身子探出来,看好戏似的:“怎么?来还债的吗?”
没记错的话,今天刚好第三天。
许信抬头,对上一张冷玉般的脸,透着莹润的白,唇角张扬,怒着火而来,却忘了要她怎么死。
“东西还我。”
时允往桌上扫了一眼。
“有本事上来拿啊?”
“。。。”
她几乎听见了咬牙切齿的声音,五层楼梯,足以让他僵硬的腿在受一遍摧残。
她一脚踢开了门,坐在最后的台阶上,品那又缓又慢的速度,笑那不自量力的人。
然而他强撑到她眼前,还来不及看清她趾高气扬的样子,就已经失去意识倒在她身上。
她没有动,身上的人气息平稳,还死不了。
她望着深秋的天,树叶轻轻柔柔的,在她琉璃般的瞳孔里晃了晃。
她像抱着一块冰,胸腔里却燃着一股热。
他明明昏死过去,却又没死透,那只受伤的手,拦腰伸进她背后,护在了她与阶沿的中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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