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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谁都越不过你 名分归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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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OU的灯一直亮到后半夜。
现场通知最终被证实是误报。一行人回到SOU,又进了会议室。
第四名死者被找到后,前三起疑案的家属陆续联系上了彼此。有人把报案日期和警方答复贴到网上,追问一个月里死去的四名Omega究竟有没有关系。当天的会开了两轮,四案开始合并排查,原先分头做的走访也重新编了组。
散会后,樊苏还留着核第二天的人手。林澈去楼下接了一通家属电话,回来时食堂已经关门,走廊里只剩自动贩卖机发出的冷光。
樊苏推开会议室的门,先闻到甜辣酱汁混着炙烤油脂的香气。长桌上放着几只外卖盒,林澈坐在一旁录入人员名单,给自己留的却只有一碗清汤面。
“你上次说想尝这家的烤鸡。”林澈把筷子递给他。
樊苏已经忘了自己何时说过。他尝了一块,甜味过后才慢慢返辣,确实合口味。
“怎么样?”林澈问。
“记性不错。”樊苏说,“名单也录得不错。”
“这算两句夸奖?”
“算。”
林澈笑起来。
李亦东从不向他讨这样的肯定;林澈却把需要写在眼里,给一点,立刻便有回声。樊苏看得出这份殷勤并不完全偶然,也没有拒绝。
樊苏又夹了一块烤鸡:“东哥前天回训练中心讲课了,还说想长期去。”
“你不赞成?”
“怕他不知道收着。”樊苏看向他,“你说,我是不是管得太多了?”
林澈低头搅了搅面:“这话该问他。问我,我只能说我会介意。”
樊苏抬眼:“介意什么?”
“你提起他的时候,会忘了看我。”
林澈说完便继续吃面,没有追问樊苏准备如何处理婚姻,也没有要求任何承诺。那点醋意却摆得清楚,刚好够樊苏看见。
樊苏的筷子停了一下。桌上几盒外卖都是照着他的口味点的,林澈面前却只有一碗清汤面。他夹起一块烤鸡,筷子递到一半,才想起这份太辣,林澈吃不了。
“现在看着你。”樊苏收回筷子,“想吃什么?”
林澈抬眼看了他片刻:“你点。”
樊苏拿起手机,替他挑了一份不辣的烤鸡和热饮。
新外卖送到时,办公室的人已经走得差不多。林澈把纸袋拎进茶水间,低头拆包装,忍不住挠了一下后颈。
“怎么了?”樊苏问。
“今天用的是医务室的应急贴片。”林澈说,“普通型号,贴久了有点痒。”
樊苏走近,拨开他的发尾。贴片边上露出一小块被挠红的皮肤。
“别挠。”他握住林澈又抬起来的手,“明天去医院看看。”
“上午还有走访。”
“我重新排。看完医生再来。”
林澈转过来。两个人站得太近,他的鼻尖几乎擦过樊苏的下颌。
“樊队对助理都这么好吗?”
“上一个是Beta。”
“所以我不一样?”
樊苏没有回答,也没有退。
林澈看着他:“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这句话该我问你。”
“我知道。”林澈说,“你也知道。”
“你后悔?”
“我从第一天就知道你结婚了。”林澈重新抬眼,“现在说后悔,不是太假吗?”
樊苏的手机就在这时亮起。
李亦东发来一句:【现场结束了吗?】
屏幕没有避开林澈。“东哥”两个字就在最上方。林澈看见了,只伸手关掉仍在滴水的龙头。
樊苏盯着那条消息片刻,回复:【还没有。加班。今晚不回。】
他知道香樟里有人在等,也知道这句话发出去意味着什么。手指落下时,仍没有停。
剩下的名单核完,樊苏开车送林澈回家。车停在临街公寓楼下,林澈说了“不用送”,樊苏却跟进了单元门。
门锁打开后,林澈扶着门把,没有立刻进去。
“樊队,进了这扇门,刚才那句话就彻底不是加班了。”
樊苏看着他:“我知道。”
林澈向后退了一步。樊苏走进去,反手关上门。
那一夜,他们做了。
没有酒,没有突然失控的信息素,也没有任何足以减轻责任的意外。樊苏清楚自己在谁的住处,林澈也清楚,另一个人正在香樟里等一句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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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条“今晚不回”发出时,香樟里的灯确实还亮着。
李亦东收到消息时,正对着浴室镜子换后颈的贴片。
这一轮反应才过去不到半个月,腺体附近却又开始发痒。他揭下用过的贴片,用冷水洗净周围,换上一片新的,将边缘仔细压平。
药物耐受。
他习惯这样解释。
镜子里的人神情平静。宽肩占去洗手台前大半空间,薄睡衣顺着胸腹落下来,被抬起的手臂牵出几道褶皱。按在后颈的手指停得比平时久,像身体已经先于他意识到,有什么东西正在脱离原来的规律。
李亦东放下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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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五午后,樊母许静仪的电话打了过来。
“今晚老宅家宴。”她在电话里说,“几房的人都到。你跟樊苏早些过来,别让人等。”
李亦东看了一眼墙上的钟:“樊苏知道吗?”
“先通知的他。”许静仪顿了顿,语气比刚才柔和一些,“说今晚没有行动,会回来接你。”
这便不是询问了。
李亦东应了一声,把电话放回料理台。他面前摊着念念发来的报到须知,页角刚看到一半,旁边那杯温水已经凉透。
门锁响了一声。
樊苏从外面进来,衬衫和长裤都换过,发梢还带着刚洗过的潮意。身上没有粉红胡椒,也没有雪松,只剩一层过分干净的中和剂气味,淡得像医院走廊里刚擦过的地面。
他在玄关看见李亦东,脚步停了半拍:“我妈给你打过电话了?”
“刚打。”李亦东合上报到须知,“几点走?”
“五点半。”樊苏弯腰换鞋,声音有些哑,“衣服我让人送过来。”
李亦东抬眼:“不用。我有能穿的。”
“去年那件?”樊苏直起身,“领口都洗软了。”
“坐一顿饭,没人看领口。”
樊苏原本想说他们家的人就看这些,话到嘴边,又看见李亦东眉眼间压着的倦意。他昨夜没有回香樟里,中午只在队里囫囵睡了两个小时。可李亦东看上去竟也没比他好多少,眼下留着一层淡青,领口比平时扣得更高。
“没睡好?”樊苏问。
“贴片有点不舒服。”
樊苏的目光落到他后颈:“又提前了?”
“还没到。”李亦东说,“只是痒。”
樊苏走近,伸手想拨开他后颈的衣领。李亦东没有躲,只在他的指尖碰上来以前,先抬手按住了领口。
隔着衣料,他在发痒的地方轻轻按了按。
樊苏的手停在半空。
他记得林澈后颈那一小块红,也记得自己怎样拨开他的头发,让他明早先去医院。林澈让他喷过的中和剂还留在领侧,已经闻不出白茉莉,却没有因此让发生过的事消失。
“家宴我不去了。”李亦东忽然说。
樊苏收回手:“为什么?”
“有点累。”
“吃完就走,不会太晚。”
“你自己去也一样。”李亦东把桌上的材料叠好,“实在需要带人,林澈也能陪你。”
餐厅里安静了两秒。
樊苏盯着他:“你什么意思?”
李亦东抬起眼,神色没有波动:“他是你的助理,跟你出席过活动。老宅那边如果只是想看见你身边有人,谁去都一样。”
“哪里一样?”樊苏的声音沉下来,“他是助理,你是我妻子。”
那句话说得太快,也太理所当然。
樊苏心里先掠过的竟是一点隐秘的松动。李亦东终于提了林澈。哪怕语气仍旧平静,至少不像之前那样什么也不问。他向前一步,试图从那张脸上找出一点被压住的妒意。
“东哥,”樊苏缓了语气,“我在外面带谁办案,跟带谁回家不是一回事。我的妻子只有你一个。樊家认的也是你,谁都越不过你。”
李亦东看着他。
樊苏以为这是保证。
李亦东原本没想从这句话里讨一个答案,听见“谁都越不过你”,胸口仍像被什么很轻地压了一下。
樊苏没有否认林澈,只是急着保证那个人夺不走他的名分。仿佛婚姻可以拆成两份:陪伴、偏爱和欲望可以分给别人,留给李亦东的则是一张不会被撤掉的席位。
可他难过的从来不是有人要抢“苏少夫人”这个称呼。他等的是樊苏本人——等他回家,等他还记得自己的周期,等他愿意听完一句“我想重新工作”,而不是立刻劝他去做一份更安全的工作。如今这些东西一件件空下去,樊苏却把不会被取代的名分递到他面前,当成一句足够郑重的安慰。
那位置被说得稳固、体面,像老宅长桌上一把刻着名字的椅子。只要他安分坐在那里,外面有多少人来过、走过,都动不了他的次序。
“知道了。”李亦东说,“五点半走。”
樊苏眉间松开,伸手握住他的手腕:“真累的话,吃完我就带你回来。”
“好。”
李亦东没有再提林澈。
送来的衣服在四点前到了。烟青色的上衣用真丝与羊绒混纺,料子细软,灯下泛着淡淡的光。低矮立领恰好遮住后颈,衣襟只缀一排颜色极深的暗扣,下面配着垂坠的黑色长裤。樊家替“苏少夫人”挑衣服一向很有分寸:料子昂贵,样式温和,坐在长辈身边足够体面,又不会显出太强的个人锋芒。
李亦东换好以后,抬手扣上领口最后一枚暗扣。柔软的衣料被宽阔的肩胸撑出清楚轮廓,到了腰间又自然收拢,没有刻意把婚后养出的那点柔软藏尽。烟青色压住了他眉眼里的锋利,镜中人看起来沉静、端正,很适合坐在樊家为“苏少夫人”留的席位上。
樊苏倚在门边看了片刻。
两年里,他从没有厌倦过这副身体。刑警时期留下的宽阔骨架没有变,肩背仍稳,腰腹和臀腿却被规律的饭食慢慢养得丰实。李亦东站在那里时并不显得柔弱,偏偏是这种沉实与温热,让人靠近以后很难再松手。
樊苏忽然想抱他。
那冲动里有欲望,也有昨夜以后迟来的补偿。他走过去,从身后替李亦东压平衣领,手掌顺势落到腰侧。
李亦东正在对镜整理袖边,没有挣开,只问:“不是说五点半?”
“还有十分钟。”
“妈说别让人等。”
樊苏又贴近了些,从镜子里看他:“这么急?”
李亦东把袖边抚平:“早点去,早点回来吧。我有点累。”
又是累。
樊苏的手仍停在他腰上。隔着剪裁妥帖的衣料,掌心下的触感熟悉得令他发热。他想问怎么没休息好,话到嘴边,先想起了自己昨夜那句“今晚不回”。
最终,他只替李亦东把衣领再理了一遍:“回来再说。”
李亦东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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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北樊家老宅藏在两道院门之后。
车驶过第一道门时,外面的城市已经被高墙和常青树隔开。第二进院落保留着上一代人的尺度,青砖回廊沿水庭绕开,玻璃暖房藏在旧式飞檐后,远处的灯一盏盏亮起,映得水面像铺开的一层暗金。
这里不是樊家这辈人里谁的日常住宅。
樊老先生去世以后,老宅由家族信托维护,只有祭祖、议事和每月家宴才重新打开主厅。常年在这里工作的管事记得每一房人的习惯,也记得谁该从哪一道门进、外套交给谁、落座时哪一把椅子不能挪。
李亦东第一次来时,管事称他李先生。
婚礼以后,称呼变成了苏少夫人。
名字消失得很合规矩。
“苏少,苏少夫人。”管事接过他们的外套,“二太太和深少夫人已经到了。樊董还在路上,请二位先去暖厅。”
樊苏把车钥匙交给泊车人员,手自然地落到李亦东后腰:“走吧。”
他的掌心隔着柔软的羊绒停在那里,既像亲昵,也像引路。李亦东没有避开,随着他穿过回廊。
暖厅里已经坐了十来个人。
长房的樊承钧与樊承宜坐在临窗的双人沙发上。兄妹二人都比樊深年长,早已各自在家族产业里占有位置。旁边还散坐着另外几房的小辈,年纪从十来岁到刚参加工作不等,方才还各自说着学校和工作的事,看见樊苏带人进来,便陆续站起身。
“二哥。”
“苏嫂。”
几声称呼从不同方向落过来。李亦东一一应过,最小的孩子嘴里还含着没吃完的巧克力,跟着叫得含糊,暖厅里这才有了几分寻常家宴的热闹。
樊家二房太太、樊苏的母亲许静仪穿一身墨蓝色套装,正同长房主事人樊崇山说话。她看见两个儿子中的小儿子进门,眉眼先舒展开,随后才把目光落到李亦东身上。
“亦东来了。”许静仪招手,“坐我这边。衣领怎么扣得这么高,后颈的旧伤又犯了?”
这一句立刻引来几道目光。
李亦东抬手碰了一下领口:“换季有些发紧,贴了膏药。”
“又贴膏药?”三姑樊崇海坐在许静仪另一侧,目光在他领口停了一下,“这处伤从你结婚时就没见彻底养好。总靠膏药压着不是办法,回头到我那边做个检查。”
“只是劳损。”李亦东说,“没到那一步。”
樊崇海还想再问,樊深的妻子沈若瑶已经合上手里的画册。
她坐在靠窗的位置,黑色大波浪如海似雾地从肩侧垂下来,眼尾天生上挑,深红长裙衬得肤色更白。那张脸漂亮得带着攻击性,开口时语气却不紧不慢:“三姑,上次您送来的那幅画,修复师说旧绢比预估的脆。您要是有空,饭后和我一起看看处理方案?”
樊崇海的注意果然被引走:“又要揭裱?”
“未必。”沈若瑶将画册递过去,“先看背纸。”
樊崇海接过画册,低头去看修复师标出的几处背纸。暖厅里原本停在李亦东领口上的目光,也跟着移了过去。
李亦东在许静仪身旁坐下,抬手将领口下方那粒纽扣拢正了一点。沈若瑶已经翻到画册的下一页,继续同樊崇海说起旧绢的年份。
樊苏坐在李亦东另一侧,目光落在他碰过领口的手上,声音压得很低:“真不舒服就摘了。都是自己家里人,没人会往外说。”
李亦东看了他一眼:“知道的人多一个,秘密就多一道出口。”
“他们不会出卖你。”
“我知道。”李亦东把声音放得更低,“所以更没必要把他们牵进来。当年你替我压下那件事,樊家已经担过一次风险了。”
樊苏眉心动了一下:“这不叫牵连。”
“对你不是。”李亦东说,“对我算。”
樊苏当年帮过他,他没有忘。身份一旦在这张桌上公开,樊家人知道以后,每一次沉默都将算作包庇。李亦东不愿再欠下这样一笔,也不愿拿旁人的信任试探秘密究竟能传多远。
樊苏还想说什么,门边的侍者已上前,将暖厅的门向两侧拉开。
樊深的身影刚出现在回廊那头,离厅门还有一段距离。孙哲跟在他身侧,正低声同他说着什么。靠门坐着的几人先看见了,交谈声渐渐低下来。
他显然刚结束工作,西装仍是白天出席会议的那一套,领带没有松,袖口也没有一丝乱。
“集团法律顾问周律师的航班延误,”孙哲说,“明早七点的法务碰头,他最早七点十分才能到。八点的董事会预备会要不要顺延?”
“法务碰头改到七点十分,仍在七点四十结束。”樊深说,“预备会不动。”
“那份董事会材料还剩两部分没过。”
“回程车上看。”
孙哲记下安排,在廊下停了步。樊深将手机调成静音,收进衣袋,随后独自跨进暖厅。
在公司里,很多人依靠职位让房间安静。
樊深不需要。他过去十年做对的决定、平息过的家族危机,以及经他之手重新做大的那些产业,早已让每个人知道他的分量。此刻他只是走进来,原本各自交谈的人便自然停下,等他先开口。
“大哥。”樊苏先开口。
几名小辈也跟着起身,接连叫了“深哥”。
樊深应了一声,向长辈逐一问候,又同其余人打过招呼,随后看向李亦东:“亦东。”
“大哥。”李亦东回答。
两年前的婚礼上,他们也这样叫过彼此。除此之外,几乎没有单独说过话。
“樊董总算到了。”樊承钧把茶杯放回桌上。他在家宴上仍用了公司的称呼,听不出是玩笑还是多年习惯,“再晚两分钟,六叔就要把暖厅开成董事会预备会。”
“他已经开了。”樊深说。
六房樊崇林笑骂了一句,暖厅里方才紧着的气氛松了下来。
人到齐后,管事过来请众人入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