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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重回训练场 脱了警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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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时找的理论老师?”
周六上午,训练场摆着三道模拟门。李亦东刚走进来,队伍最前面的高个Alpha便问了同伴一句。他看见李亦东胸前没有警号,穿的也是便装;助教却对这位临时教官格外客气。后排有人低头翻课表,也有人悄悄打量。
李亦东听见了,没有解释。
“按你们原方案走一遍。”他说。
第一组进门后撞成一团。
第二组把最好的掩体留给了假想嫌疑人。
第三组速度最快,却让负责救援的队员暴露在火力线上。
训练结束,最先发问的高个Alpha摘下护目镜,有些不服:“方案是教官审过的。”
“图画得不错。”李亦东走到白板前,拿起红笔,“嫌疑人看了也会满意。”
几个人没听明白。
李亦东在图上画了一条线:“因为你们把每一步都替他安排好了。他只要不按图走,你们就会一起堵在门口。”
后排有人笑了一声,又赶紧抿住嘴。
李亦东看过去:“想笑就笑。真出现场时,他不会等你笑完再开枪。”
这次没人笑了。
李亦东换掉两块掩体,又将最先发问的高个学员从第一位调到第三位。
他皱眉:“我破门最快。”
“所以你负责把人带出来。”李亦东看着他,“第一位不是力气最大的人,是第一个看见危险以后,还能给后面留下判断的人。”
他仍不服:“老师演示一次?”
助教刚想阻止,李亦东已经脱下外套。
深色T恤贴着肩背落下来,没了外套遮掩,那副身体比便装下更有压迫感。胸膛厚实,腰收得紧,腹部不再是年轻行动人员那种干硬的薄,却同样让人不敢小觑。腿与臀部的力量在他下沉重心时骤然绷紧,原本显得温和的体格像被瞬间拧成一股力。
他没有真正撞门,只在门轴侧方一扣一压。模拟门发出闷响,开口恰好停在能观察、又不足以暴露全身的角度。
下一秒,李亦东侧身切入,肩膀贴住死角,手臂已经将扮演嫌疑人的教员反剪在地。动作快得护具碰地的声音响起以后,前排学员才想起抬枪。
李亦东松开教员,伸手把人拉起来:“再来。”
第二轮用时缩短了一半。高个学员负责把人带出掩体,回头看见队友都跟得上,才明白位置为什么要换。
下课以后,李亦东在器材室锁好训练弹药箱。门没有完全合上,他低头整理教案时,听见走廊里有人问:“他是不是以前SOU那个李亦东?”
“好像是,现在嫁进樊家了吧?”
另一名学员回头看了眼训练场:“刚才那一下,比教官示范还利落。他当年为什么会离开一线?”
旁边有人压低声音:“听说身体不行。也可能觉得当樊太太比出外勤舒服。”
高个学员沉默了一会儿,低声说:“下回还让他来就好了。”
脚步声渐渐远去。
李亦东把最后一页教案压平,没有出去解释。
走出训练楼时,他胸前仍然没有警号,门口的闸机也仍要助教替他刷开。高个学员却从楼里追出来,将改过的路线图递给他:“李老师,下次这道门,我们换一种布置。您要是来,能不能再看一次?”
李亦东接过图,看见他们已经把救援的人留出了撤离通道。他点了点头:“先把今天这版练熟。以后换谁来教,都别忘了给救援的人留退路。”
任振国在台阶下等他。
“感觉怎么样?”任振国递来一瓶水。
“学生底子不错。”李亦东拧开瓶盖。
“我问你。”任振国盯着他,“站回去,什么感觉?”
李亦东喝了一口水。方才那一连串动作留下的热还没有完全散,呼吸却已经平稳下来。两年没有真正进过场,他的判断和动作仍旧接得严丝合缝,没有一次犹豫。
“还行。”他说。
任振国看了他半晌,骂道:“你这张嘴,早晚送去物证科当密封袋。”
李亦东终于笑了一下:“密封性好。”
“滚。”任振国也笑了,笑完又正色道,“下个月还有课。你要愿意,我替你和张队说一声。”
李亦东没有立刻答应。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水瓶。塑料瓶身被掌心捏出浅浅的凹痕,又在他松手后弹了回去。
“再说吧。”李亦东回答。
任振国没有逼他,只拍了拍他的手臂:“别说太久。”
返程时,任振国又发来一句:【下个月还有一堂。你想好了告诉我。】李亦东看过,没有马上回。
当晚,樊氏总部地下三层。
樊深结束并购电话,正准备上车,目光在车道另一端停住。
樊苏靠在公务车旁,林澈站在他面前。年轻Omega替他拆开一支喉部喷雾,樊苏低头就着他的手喷了一下,随后自然地接过瓶子。林澈说了句什么,樊苏眼里的疲惫散开。恰好一辆车从林澈身后转过来,樊苏抬手护住他的后腰,将人往自己身前带了半步;直到车尾驶过,那只手才收回来。
动作不算亲密,却已经越过普通上下级的分寸。
樊深没有让司机开车。
弟弟搂着别人站在灯下,他想起的却是两个月前祭祖散场。那天下着雨,樊苏提前离场,李亦东替他给长辈斟完最后一轮茶。各家的车陆续开到廊前,他撑伞送几位长辈上车,等最后一辆驶出院门,才独自站回廊下。樊深的车经过时,车灯扫过去,照亮他湿了半边的肩。
没有人等他。
“樊董?”身后的执行助理孙哲低声提醒。
樊深收回目光,坐进车里:“查一下刚才和樊苏在一起的人。”
“查到什么程度?”孙哲问。
“先核身份和履历,再看近半年的往来。”樊深翻开下一场会议的文件,“尤其查他有没有借樊苏接触过樊氏的人和项目。只走合规渠道,别惊动樊苏。”
孙哲记下:“还有吗?”
樊深的手指在页角停了一下:“李亦东离开SOU后的公开记录,也调一份。”
孙哲抬眼:“李先生?”
“评估家庭风险。”樊深说。
车门合上以前,他最后看了一眼远处的弟弟。樊苏正低头听林澈说话,唇边的笑还没散,丝毫没有察觉这边的视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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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上午,训练中心的课时费到账。
数目不大,转账附言也规矩得近乎刻板:临时授课劳务费。
李亦东把那条通知看了两遍。
结婚以后,他并不是没有钱。樊苏给过他一张不限额的副卡,香樟里的日常支出也有单独账户;逢年过节,樊家按照各房人数分下来的钱同样少不了他那份。可这些钱都带着清楚的来处——丈夫、婚姻、樊家的二少奶奶。
只有这一笔,是训练中心为那堂课付给李亦东的。
他没有截图,也没有特意保存,只把手机放回桌边,继续替十点要交政审材料的李念安检查文件袋。政审表、学历证明和证件照,都在里面。
李念安坐在对面,看见银行通知一闪而过,立刻探头:“发工资了?”
“劳务费。”李亦东把她伸过来的脑袋推回去,“看你的材料。”
“多少?”
“够给你买支笔。”
李念安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二十根九块九包邮的中性笔:“我这个不能写?”
“能。”李亦东说,“正式报到那天,别拿一支咬过的。”
李念安把笔转过来,才发现尾端真有一圈牙印。她默默放下,又问:“那你下一堂什么时候?”
李亦东翻材料的手停了一下。
任振国发来的下一次邀请,还留在他的手机里。他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那行字从训练中心回来以后便一直躺在对话框底部,像一扇没有关严的门。
“还没定。”李亦东回答。
李念安看着他:“哥,你想去。”
“政审表放在最上面了?”
“你转移话题。”
“证件照带够了?”
“李亦东。”
“叫哥。”
“昨天就数过了。”李念安盯了他几秒,低头合上文件袋,嘴里小声嘀咕,“在外面给一群Alpha当老师,回家就会拿政审材料镇压亲妹妹。”
李亦东把她咬过的那支笔拿走,换了支新的放进文件袋:“别迟到就行。”
门锁在这时响了一声。
樊苏推门进来,身上还穿着昨天那件黑色外套。连轴办案留下的疲倦压在眉眼间,领口微皱,声音也比平时哑。他原本低头看手机,听见餐厅有人说话才抬起脸。
“念念来了?”樊苏问。
李念安抱起自己的材料:“马上走。”
“我一回来你就走?”樊苏在玄关换鞋,抬眼看她,“躲我?”
“给你们留二人世界。”李念安拉好文件袋,冲李亦东晃了晃里面那支新笔,“李老师发工资了,改天请我吃饭。”
樊苏的动作顿了一下:“什么老师?”
李亦东还没回答,李念安已经穿好鞋。她在兄长的目光里意识到自己可能说多了,立刻把文件袋竖起来挡住半张脸:“你们聊。我什么都不知道。”
门一关,餐厅安静下来。
樊苏站在原地看了李亦东片刻,才问:“你去训练中心讲课了?”
“临时缺人。”李亦东说,“任队来问,我只替了一堂。”
“什么时候?”
“前天。”
樊苏皱了下眉:“为什么没告诉我?”
李亦东抬头看他,像是认真想了想:“临时的。你也在忙。”
“忙不等于你什么都不用说。”
这句话落下来,两个人都静了一瞬。
樊苏显然也听出了其中的问题。他半个月里回家的次数屈指可数,行程从来只用一句“加班”交代,甚至连哪天回来都未必提前说。如今不过一堂临时课程,他却先问李亦东为什么没有报备。
樊苏把车钥匙放到柜面上,声音缓了些:“我不是查你。训练中心那边什么人都有,我怕他们拿以前的事为难你。”
“没有。”李亦东说,“学生只知道我是临时代课。”
“课顺利吗?”
“还行。”
“任队怎么说?”
“让我下个月再去。”
樊苏眼里的倦意淡了些。那一点骄傲来得很快,甚至压不住:“我就知道。东哥站在那里,轮不到他们挑。”
他走到桌边,拿起那份被李亦东随手压在书下的课程反馈。纸上大多是匿名评价,关于临场判断、动作示范和路线修正,也有几条写着希望临时教官继续授课。
樊苏一页页看下去,嘴角终于有了笑:“当年队里那批新兵也这样。你见人会招呼,闲话聊两句就收,他们还以为你不好接近。真跟过一次行动,才知道你讲起正事来从不嫌麻烦,后来全都排队让你看方案。”
李亦东看着他。
四年前,樊苏也是排在那里面的人。进SOU前,他已在名校受过系统的刑侦训练,侧写和信息素痕迹分析是他的强项。第一次递给任振国的报告,关于嫌疑人的心理判断没有错,抓捕路线却被批得满页红字:图上能走通的几处,到了现场根本过不去。年轻气盛的樊家少爷脸色难看,夜里仍抱着材料来敲李亦东办公室的门。那时他不肯叫老师,只叫东哥,嘴上说是讨论,站在桌边一待便是两个小时。
后来他能一眼看穿谎言里的情绪漏洞,也能在复杂现场里抓住最细的一根线。并不是因为樊家,也不只是因为天分。樊苏确实下过苦功。
“现在的技术体系和我们那时候不一样。”李亦东看着他,“侧写、信息素痕迹和现场联动,你都比我走得远。真论带队,你现在比我当年更成熟。”
樊苏抬起眼。
这句肯定他等了很久。真从李亦东嘴里听见,胸口毫无征兆地发热,连带着这半个月里那些细小的不满都像有了可以揭过去的理由。
“那不一样。”樊苏把反馈表放下,走近一步,“我最开始学的是你。”
他低头时,目光从李亦东的脸落到肩颈。李亦东在家只穿一件深色薄衫,抬手收材料时,衣料顺着肩背绷开又落下。婚后添上的分量让那副身体不再像行动时期那样处处紧硬,宽阔轮廓里多了温热的肉感;可刚才低头整理文件的动作依旧利落,手腕一转,纸张便齐整得没有半点错位。
樊苏忽然想起训练场。
他没有亲眼看见,却能想象李亦东站在白板前的样子。那个人会先沉默地听完所有争论,再用最少的话指出致命的漏洞。有人不服,他便自己下场。动作干净,判断比动作更快。
那才是他最早爱上的东哥。
樊苏抬手握住李亦东正要收回的右手,翻过掌心。虎口下方有一道新磨出来的红痕,不重,藏在常年训练留下的薄茧旁边:“示范了?”
“做了一次控制。”
“护具没戴?”
“戴了。”
“那这儿怎么回事?”
李亦东看了一眼:“护具边缘磨的。”
那道红痕并不严重。樊苏仍没有立刻松手,只用拇指在边缘压了两下,确认只是表皮摩擦。李亦东任他握着,原本微蜷的指节过了片刻才慢慢松开。
“下次别亲自做。”樊苏低声说,“让助教上。”
“他们不信。”
“那就让他们不信。”樊苏皱眉,“你是去讲课,不是回去替他们攻坚。”
李亦东没有接话。
樊苏以为他默认,在他掌根又按了一下才松手,人却没有退开:“偶尔去上课也好。你待在家里确实闷。下个月想去就去,我让人提前和训练中心打声招呼,别再临时把你叫过去。”
刚刚松开的肩背重新僵住。
李亦东问:“打什么招呼?”
“把课程安排好,学员也筛一下。”樊苏说得自然,“你只负责讲,别让乱七八糟的人拿旧事烦你。”
“如果我想长期去呢?”
樊苏的手停在润喉糖的包装纸上。
窗外有人修剪绿篱,机器的声音隔着玻璃传进来,闷而遥远。餐桌上的入职材料已经被李念安全部带走,只剩一支铅笔和那张课程反馈。
“长期没必要。”樊苏说,“东哥,我不是不让你工作。训练课想讲可以讲,可真回那种地方,作息、出勤、背景复核,哪一样省心?家里又不缺你这份工资。”
李亦东垂眼看着桌面:“嗯。”
“你要是觉得没事做,我可以替你找点别的。”樊苏以为这件事已经说开,“樊氏下面有基金会,也有安保培训中心。挂个顾问,不坐班,想去就去。比训练基地轻松。”
“听起来不错。”李亦东说。
他的语气太平,樊苏反而看了他一眼:“你不高兴?”
“没有。”
“东哥。”
“真没有。”李亦东拿起那张反馈表,将边角压平,“你也是为我考虑。”
每个字都合情合理。
樊苏却莫名想起那件沾着白茉莉香的外套。李亦东也是这样,闻见了,问过一句,然后便把所有可能失控的情绪重新收好。如今他分明不满意,却仍用一句“你也是为我考虑”把话收了回去。
那一瞬间,樊苏几乎想说:你可以跟我吵。
可手机响了。
专案组群里发来新的现场通知。樊苏看完消息,刚刚落在李亦东身上的注意便被案子扯走。他拿起车钥匙,一边回复一边往玄关走。
走到门口,樊苏才停下来:“晚上不用等我。”
李亦东问:“通宵?”
“看现场情况。”
“防水外套还在车里,别淋雨。”
“知道了。”
门合上以后,李亦东在餐桌旁站了一会儿。
樊苏刚才握过他的手,掌根被拇指按过的地方还留着一点热。那不是假的,读课程反馈时的骄傲也不是。这个人确实爱过他,如今也未必完全不爱。只是樊苏爱的是一把被收入鞘中、偶尔可以拿出来擦拭的刀。
锋利还在,会让他骄傲。
真要重新别回腰间,却又太危险。
李亦东把课程反馈收进抽屉。手机屏幕亮着,任振国的消息仍停在消息列表最上方。
他看了一眼,将手机扣在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