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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册封太姬 “太姬,若 ...

  •   “公主剑法卓绝,是臣失礼了。”墨婷看似无奈地点点头,忽然话锋一转,朝龙椅上的墨君宁恭敬一礼,“陛下,臣还有一人证,可否通传?”

      “传。”墨君宁颔首。

      片刻,一名老妇被内侍引了进来,跪在殿中。

      “陛下,老妇周媪,曾伺候公主六年,十年前告老出宫。”妇人低着头,声音又轻又抖。

      “周媪,抬起头来,好好看看,她是不是攸宁公主。”墨君宁沉声道。

      “回陛下,老妇出宫时,公主才六岁,如今瞧着,模样变化太大,老妇不敢认。”周媪抬起头,看了凤炎一眼,又把头低了下去,懦懦道,“不过,公主左腕内侧有一颗朱砂痣,老妇替公主沐浴三年,日日见着,记得清楚。”

      “喔?”墨君宁眉梢一挑,问道,“公主身上可还有其他印记,你一并说来。”

      “是,公主那条胳膊上还有一道疤痕,是在四岁那年,公主从假山上摔下来,磕伤的,因为那伤疤像一只蝴蝶,公主觉着好看,并未让御医将疤痕去除。”

      “臣请陛下准许,当殿验看。”墨婷赶紧说道。

      满殿的目光一齐落过来。

      凤炎笑了一声,抬手挽袖。

      衣袖一层层往上翻,殿上响起几声抽气。

      “真的有!”

      凤炎的左手腕内侧,一颗朱砂痣赫然醒目。再往上看,小臂上果然有一道旧疤,浅浅的粉白色,形状蜿蜒,如同一只振翅的蝴蝶,伏在肌肤之上。

      满殿唏嘘。

      “是……是公主,这痣,这疤,老妇记得真真儿的,一模一样!”周媪瞪大双眼,往前膝行两步,颤声道。

      墨婷面如土色,心下不甘。

      “宗正,痣也验了,疤也验了,可还要再看看别的?”凤炎偏过头,看向墨婷,笑意温吞。

      墨婷喉头动了动,一时竟说不出话来。她本想用周媪做最后一击,谁知这老妇句句属实,反倒替凤炎把身份坐得更实了。

      “宗正若还有其他疑问,不妨一并提了。我今日刚回西都,旁的没有,时间倒是充裕。”凤炎将袖口放下,笑眯眯地瞥着墨婷。

      墨婷站在原地,双拳紧握着。

      她掌宗正司多年,向来以“铁面无私”自居,今日当殿发难,三问三折,最后一个人证还替对方坐实了身份。

      再纠缠下去,满殿朝臣不知该如何看她。来日方长,她不是输不起的人。

      她深吸一口气,俯首作揖,朝凤炎弯下腰去,行了一个端端正正的天揖礼。

      “臣墨婷,识人不明,验之不周,冒犯公主,请公主降罪。”

      墨婷这一躬身,腰弯得极低,声音也沉了下去,没了先前的锐气。

      凤炎看着她弯下去的脊背,并未立刻叫她起来。

      “宗正请起。”好半晌,她将惊鸿伞轻轻转了一圈,慢吞吞道,“你谨慎些是本职。只是,下回再疑我,先翻翻玉牒,再问问宫里的老人。别一上来,就抬出国本不可久悬的大帽子,怪唬人的。”

      “臣……遵命。”墨婷直起身,脸色灰败,退回到朝臣列中,再没多说一个字。

      “好了。”龙椅上,墨君宁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压得满殿一肃。她抬手,朝阶下的凤炎招了招,“攸宁,上前听旨。”

      “是,陛下。”凤炎跪下俯首。

      “宣。”墨君宁朝内侍抬手。

      内侍展开黄绫,殿中跪了一地。

      “惟帝十祀孟春吉日,皇帝曰:

      朕承先帝之绪,奉宗庙之重,十载于兹,夙夜祗惧,不敢荒宁。今承嗣未正,国本靡系,朕甚惧焉。

      咨尔攸宁,朕之胞妹,先帝幼姬。惟尔刚明果毅,克断克勤,文足以经邦,武足以定难。孝于宗庙,惠于黎庶。尔年十有六,克堪大任。

      今册尔为皇太姬,封镇国长公主,正承嗣之位。尔其祗服朕命,懋修厥德,和协乃心,上承宗祧,下固黎献。

      军国之政,咨于摄政王。宗统之重,属于皇太姬。政统相维,各循其序,毋相侵越,以保我西岩。

      赐尔玺绶符节。

      敬哉!”

      内侍合上黄绫,殿上齐声山呼。

      “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皇太姬千岁,千岁,千千岁!”

      这道圣旨一出,殿中不少老臣皆有思量,互相交换了眼色。

      太祝垂着眼,这道圣旨,是陛下让她早早便备好的。她原以为,宗正司这一闹,少不得要拖上几日,谁曾想,公主竟如此聪慧机敏,轻易便化解了危机。

      墨婷的脸上火辣辣的。她身旁几个宗亲连大气都不敢出,原先备好的几份折子,此刻藏在袖中,谁也不敢递上去。

      “攸宁领旨,必竭驽钝,上承宗庙,下安黎庶,不负陛下所托。”凤炎跪在御前,低眉垂首,双手接过内侍捧来的玺绶符节,声音清亮平稳。

      “起来吧。今日册礼仓促,后续告庙等事宜,由太卜太祝择日再行。”墨君宁居高临下,唇角那点笑意缓了缓,目光扫过殿中,声音骤然一冷,“今立皇太姬为储,宗正司所疑诸事,当殿已然验明,往后再有妄议储位,动摇国本者,以谋逆论处。”

      “臣等遵旨!”满殿又是一齐躬身。

      “既立了储,接下来,便议正事。”墨君宁扫向群臣。

      “启禀陛下,摄政王未归,太宰卧病未上朝,今日朝会,臣代领。”太士先行出列,朝着龙椅深深一躬。

      “嗯。”墨君宁颔首,问道,“关河的粮,还能支多少时日?”

      “回陛下,还能支撑四十日。”太士回禀。

      “陛下,臣有奏。”大将军墨芸赶紧出列,恭敬道,“去岁,朝廷还欠着关河将士三个月的军粮,正月至今,关河边军一直食不果腹,才能勉强再支撑四十日,臣不敢欺瞒陛下。”

      殿中一阵低语。

      “臣请加征边饷。”墨芸抬眼,恳切道,“宣朝在关河外添了营,我西岩不得不备战。若国库不足,臣建议,农税再加一成。”

      “司户,你来说说。”龙椅上,墨君宁轻咳了一声,抬手用帕子按在唇角,好一会儿,才将手放下,面色显得疲惫。

      “陛下,去岁西陲大旱,库里现银,只够发两月军饷。”司户江沁出列,语气颇为无奈,“若农税再加一成,秋前起事的人,不会比宣朝少。”

      “司户,将士苦守边疆,总不能让他们饿肚子吧?你倒是给个法子。”墨芸皱眉。

      江沁沉默,她能有什么法子?

      殿中瞬间安静下来。

      “臣说两句。”墨婷往前挪了半步,声音不高不低,“钱谷之事,如此大的口子,臣以为,宜等摄政王回来再议。”

      “等多久?”墨芸追问。

      “再等一个月。”墨婷不紧不慢,“左右关河如今还有粮吃。”

      这话说得倒是轻巧。殿中有几个老臣互换了下眼色。

      殿上一时静得厉害。

      “皇太姬。”墨君宁看向凤炎,问道,“你可有良策?”

      “陛下,臣妹确实有一策,既可不动农税,也能不砍军费。”凤炎轻笑道。

      “哦?”墨君宁眉梢一喜,“你细细说来。”

      “天池的盐,年年出,年年由宗正司发给盐商,运到各州去卖。”凤炎道,“臣请改一改其中方法。改由商人把粮送到关河边仓,一石粮,换一张引。凭引到天池支盐,如此,便解决了关河用粮之需。”

      “天池的盐归宗正司辖内。”墨婷眉头一皱,说道,“皇太姬要调盐,臣觉得不合规矩。”

      “宗正放心。届时,以孤之印,会同司户之印,双印发引。宗正司只管出盐,不参与发引。”凤炎看着她,笑意不散,说道,“况且,在此之前,天池年年往外发引,这引又发给了哪些人,想必宗正比孤清楚。孤今日不查旧账,宗正与列位宗亲,该庆幸。”

      闻言,墨婷的脸色,肉眼可见地沉了下去。

      “皇太姬此策,老臣以为可行。”太傅适时开口。她已年过七旬,白发苍苍,在朝中威望极高,一出声,便压下了那些窃窃私语,“盐引换粮,商贾得利,边军得粮,朝廷不费一钱,农税不动一分,可谓一举三得。”

      “太傅说的是。”江沁眼睛一亮,司户最愁的就是钱粮,这法子若真能行得通,国库不知省下多少银子,当下拱手道,“臣附议。只是引价需细细核算,一石粮换一张引,商贾若觉着亏了,便不肯送粮。臣请与皇太姬详议细则。”

      “好。”凤炎颔首,“朝会之后,江司户尽可与孤细商。”

      “臣遵命。”

      墨婷则拧着眉头,一言不发。她掌宗正司,天池盐利是宗正司一笔不小的进项,凤炎这一手,直接绕开了宗正司,简直就是慷她之慨!

      偏偏这法子,她又挑不出错处来,陛下点了头,太傅也附议了,她若再跳出来阻挠,便是明摆着不顾边军的死活。

      “皇太姬。”墨君宁又咳了两声,声音疲倦,“盐引之事,由你来主导,江司户和大将军从旁协理。关河的军粮,朕给你二十日,务必办妥。”

      “臣妹领命。”凤炎拱手。

      半个时辰后,朝会结束,群臣鱼贯而出。

      凤炎刚走到殿门外,便听身后传来一声轻唤。

      “皇太姬留步。”

      凤炎回过头,见一名中年女子快步走来,一身暗青宫装,腰悬令牌,是墨君宁身边的掌印官,赵岑。

      “赵掌印。”凤炎颔首。

      “陛下请皇太姬偏殿叙话。”赵岑压低声音,朝她使了个眼色。

      凤炎随她折回,进了太极殿东侧的暖阁。

      “坐。”墨君宁已换了常服,半靠在软榻上,褪去了朝会时的帝王威仪,只剩下一脸掩不住的病色。见凤炎进来,她抬手免了礼,拍了拍榻边的绣墩。

      “谢陛下。”凤炎依言坐下。

      “凤族长公女,果然名不虚传。”墨君宁看着她,忽然来了这么一句。

      “陛下,西岩没有凤族长公女,只有墨攸宁。”

      墨君宁闻言,低低笑了一声。她重新审视起眼前这个明明比自己年长了四岁,却依旧一身少女意气的女子,如果攸宁还活着,也应是这般吧?

      末了,她将茶盏搁下,看着凤炎,幽幽说道:“朕与摄政王、太傅谋划已久,攸宁两年前病故,朕秘不发丧,等的就是今日。”

      “既入西都,我便是墨攸宁。陛下大可放心,这身份,我担得起。”凤炎美眸一凝,正色道。

      “好。”墨君宁满意地颔首,随即神色一敛,声音沉了下去,“朕与摄政王,皆因宣朝的阴毒手段,伤了根本,此生无法生育。西岩嫡系血脉凋零至此,皆是宣朝一手所赐。”

      “朕也不拐弯抹角。”她咳了两声,赵岑连忙递上帕子,墨君宁按了按唇角,继续道,“朕这身子,撑不了几年。朕死之前,要亲眼看着宣朝,为它做过的事付出代价。朕给你这个身份,给你皇太姬的位子,希望你能替朕,替西岩,把这笔血债讨回来。”

      “陛下所托,臣妹必竭尽全力。”凤炎抬眼,正好对上墨君宁那双锐利的凤眸。对方都把话说到了这个份上,如此坦荡荡,倒让她心底生出一股沉甸甸的郑重。

      “好。”墨君宁眼底终于浮起一丝真切的笑意,话锋一转,“盐引之事,墨婷不会善罢甘休,你要心里有数。”

      “陛下放心。”凤炎点头道,“盐商那头,臣妹明日便去周旋。仓吏和漕帮若是闹起来,臣妹正好借机清理一番。”

      “好。”墨君宁又咳了两声,缓了缓,说道,“你既心中有数,朕乏了,你也回东宫歇着吧。”

      “臣妹告退。”

      凤炎回到东宫,刚进门,便见廊下站着一个人。

      那人负手而立,一身紫色朝服,银簪锥髻,背对着她们。

      “太宰?”赵岑把灯往里送了送,惊诧道。

      “臣东方晓,见过皇太姬殿下。”东方晓转过身来,朝着凤炎行了个天揖礼。

      “今日朝会,太士说太宰卧病休假,如今瞧着,病是大好了?”凤炎打量着眼前女子。四十上下,面上未敷粉,身形清瘦,却目光如炬,不像个病人。

      “可不是。”东方晓缓缓说道,“皇太姬一回西都,臣的病,便药到病除了。”

      “太宰这话说得倒是有趣。”凤炎轻笑一声。

      “今日朝会之事,臣已有所耳闻。太姬的手段,倒像她……”东方晓欲言又止。

      “像谁?”凤炎问。

      “像摄政王当年。”

      “太宰病着走到东宫,就为夸我一句?”凤炎挑眉。

      “臣有一句话,说出来恐是僭越。”

      “太宰但说无妨。”

      “摄政王途经泸州,此后便断了音信,一道公文也没传回西都。”东方晓看着她,顿了顿,严肃道,“太姬,若摄政王死在念青国,您这个皇太姬,怕是撑不到下月十六的大典。”

      “这消息,太宰跟陛下说了么?”

      “没有。”东方晓说,“陛下听了,会立刻封关,宗亲会立刻上书。臣只能先告知太姬。”

      “太宰如何确定我皇姨的行踪?”凤炎美眸一眯,问道,“我又凭什么相信太宰?”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册封太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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