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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入西岩国 “太傅,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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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日后。
天光微亮,院子里的青石板上,还覆着一层层薄霜。
凤炎对着铜镜,将腰带系好,又取了一支红玉簪,给自己绾了一个简单的青螺髻。
镜中之人,一身玫红色的广袖衣裙,并未戴人皮面具,眸色如霜,眉尾如烟,唇角淡淡,气质清绝,宛如天人。
这是凤炎的脸,从现在起,需换另一个人的名字。
墨攸宁,西岩国的小公主,她的表妹。
雾城那一遭,红莲已经看到了她的真容,也看到了她使用火风神力。
既如此,她又何需隐藏。
只要西岩国承认她是墨攸宁,她便是顶着凤炎这张脸,也是墨攸宁本尊。
“殿下。”门外传来敲门声。
“进。”她转过身来,低低开口。
进来的是墨岚,小师叔墨遥留给她的西岩皇室暗卫统领。
凤炎看向墨岚,只见她一身黑色衣裙,裙摆间绣着几朵红色云纹,头上盘着简单的锥髻,背上背着一套阴阳双刀,看不出她的实际年龄,毕竟对方修为已入太虚巅峰。她身后,还有六名太玄境亲卫站在门外,也是一色的玄底红纹劲装。
“摄政王吩咐,即日起,属下七人只听命于公主殿下,奉殿下为主。”墨岚垂首作揖,恭敬道。
“皇姨有心了。”凤炎颔首示意,“回西岩的路上,想来不会太平,届时,可要辛苦诸位了。”
“殿下言重了。殿下千金之躯,保护殿下,本就是我等职责。”墨岚抬眸,只匆匆看了一眼她们的新主子,很快又低下头。
“我稍后便打算启程,劳烦安排好车驾。”凤炎笑道。
“是。”墨岚恭敬地一抱拳,率领众人退了出去。
※ ※ ※
凰洛站在廊下,抬眸望着院中的一株梅树。
她今日并未穿凰族的服饰,一袭水蓝色的直袖衣裙,手臂上挽着一件火红披风,腰上缠着凰鸣剑,三支银簪将长发绾成凌虚髻,若是忽略她那双慑人的眸子,瞧着倒真像个送娘君远行的女娘。
“阿炎,当真不允我同行?”见着凤炎出来,凰洛走到她身边,将手中披风系到她身上,语气竟有几分委屈。
“洛儿,此去西岩,我不是凤族的长公女,而是西岩皇帝的亲妹妹。我若带上你这凰族太女,西岩的城门如何为我而开?”凤炎知道她只是玩闹一句,便耐着性子与她解释。
“阿炎,我可以不入关,就在城外。”凰洛抬手,将她被披风压着的几缕发丝理了出来,小心翼翼地,生怕弄断了一根青丝。
“洛儿,你若跟着我走这一趟,少则三月,长则半年,凰都那边,你能撒手不理?”凤炎抬眸,撞进她依依不舍的眸子,忍俊不禁,抬手点了点她的鼻尖。
“阿炎,你说的都对。”凰洛将她作乱的手指捉住,递到唇边,轻轻啄了一下她的指尖,目光落在她的脸上,一寸一寸的,就是舍不得移开。
“那你——”
“可我就是放心不下。”凰洛抬手轻抚着她的头顶,“我知道阿炎能应变所有危机,可我不亲眼看着,不亲身护着,心底总觉得不踏实。”
“洛儿。”凤炎微微一征,伸手勾住她的袖子。
“阿炎。”凰洛把她带进怀里,下巴抵着她的额头,好半晌没再说话。
“每日飞书一封。”
“好。”
“不许再受伤。”
“好。”
“墨岚等人虽然可信,但到底不是你用惯了的人,需留些自己人在暗处。”
“好。”
一炷香后。
凤炎踏上西岩皇室的车驾,院门合上,发出一声轻响。
她没有掀开车帘回望,再回望,就走不了了。
※ ※ ※
出了雾城,再往西,便是滨州。
过了滨州,即是西岩边境。
几日行程下来,凤炎坐在马车里,倒也没受什么颠簸。
“殿下,前头三十里,便是白石驿。”墨岚禀报道。
“日头快下山了,今晚便在白石驿落脚。”凤炎掀开车帷,吩咐一句。
“是,殿下。”
一行人继续前行,很快便在太阳下山前,赶到了白石驿站。
白石驿不大,二进的院落,两排马厩,一间正堂,后院是居舍。
驿丞裴涟领着众人迎了出来。
裴涟看着五十来岁的模样,一身青灰窄袖驿服,银簪盘发,束腰配剑,朝着凤炎双手一拱,行了一个大揖礼,态度十分恭敬。
“臣裴涟,见过公主殿下。公主远游而归,驿站简陋——”
“无妨。”凤炎由车娘参扶着下了马车,言行举止端的是皇家仪态。
“裴驿丞。”她手里握着惊鸿伞,朝前走近几步,目光扫过整个院落,视线落在马厩上,声音温吞吞的,“我西岩国驿站的马匹,什么时候改用宣朝的马蹄铁了?”
裴涟笑容一僵。她混迹西岩多年,行事向来谨慎,万万没想到,今日竟被这位刚归国的公主瞧出了破绽。
裴涟不再伪装,厉声大喝:“动手!”
话音落,几十道黑影从内堂和各个角落里窜出,刀光映着落日残霞,闪烁着明灭寒光。
“抓活的!”裴涟拔剑出鞘,一剑斩向凤炎的肩膀。养兵千日,用兵一时。她潜伏西岩多年,成败在此一举。
“护驾!”墨岚反应极快,身形一闪,横剑挡在凤炎面前,太虚巅峰的磅礴威压猛然铺开,震得裴涟等人险些倒退。
其余六名太玄境亲卫也反应迅速,瞬间以凤炎为保护中心,将围拢而来的敌人挡在了外侧。
奈何这几十个杀手,修为个个不俗,最低都是武圣巅峰境界,而裴涟更是太虚中期,短时间内,无法一网打尽。
“墨统领,裴涟交由我来对付。”凤炎玉指轻按,拔剑出伞,惊鸿伞倏然挥开。
“公主小心。”墨岚没有阻止。公主刚突破太玄境,确实需要多练练手。裴涟虽是太虚中期,公主与之交手会十分吃力,但有她在旁边一直盯着,断不会出什么岔子。
“公主殿下,不若束手就擒,也可保全几分体面!”裴涟一剑格开凤炎挥过来的惊鸿伞,足尖一点,纵身而起,长剑刺向凤炎的肩头,冷声道。
“体面?”凤炎冷哼一声,美眸轻眯,娇影一掠,一招“惊鸿掠影”使出,红伞乍然一合,身姿化若流云,堪堪避开她的凌厉剑招。“尔等食我西岩俸禄,却暗投宣朝,背叛家国,也配与我谈体面?”
她左手一动,伞面大开急旋,改守为攻,密集伞花飞旋而出,借以扰乱对方的招式,同时,手中惊鸿剑一挥,运起七成内力,一剑刺向裴涟的心口!
裴涟见状,心头一惊。她潜伏西岩多年,从未听闻西岩这位公主竟有这般出神入化的身法。对方的剑法看似轻盈飘逸,实则招招暗藏杀机,攻守兼备,毫无破绽。
“公主游历江湖多年,倒是学得一身好本事。”裴涟不敢轻敌,将真气灌于剑身,以太虚中期的绝对碾压,强行破开她的剑伞合击,冷声道,“然此地四面合围,公主殿下,怕是插翅也难飞!”
“飞与不飞,端看你有没有本事拦我。”凤炎嘴角一哂,美眸泛起冷意。她借力打力,惊鸿剑虚晃一招,红伞骤然收拢,伞尖如剑,快如闪电,直刺向裴涟持剑的手腕经脉!
裴涟猝不及防,只觉手腕一阵剧痛,手中长剑险些脱落。
“好个狡猾的小丫头!”裴涟顿时恼怒,出招不再留有余地。
凤炎也不再与她耍嘴皮子,一人一伞一剑,全神贯注地接招。
裴涟是太虚中期,凤炎才刚入太玄。境界上差着一大截,三十招一过,她额头和腕上早已汗水涔涔。
“公主的剑法,着实玄妙。”裴涟一剑劈下,势不可挡,“可惜,还是太年轻了。”
凤炎神情一肃,双手托伞,伞面死死挡着对方的剑势,却仍被逼得连连倒退。
“殿下!”墨岚眼看就要出手。
“墨统领,退后。”凤炎道,“我说过,裴涟此人,我自己对付。”
“公主好生狂妄!”裴涟冷笑。
凤炎倏然收伞,借着对方的力道,身姿凌空倒退而起,心念一转,一掌拍出,只听一声清越的凤鸣,一团火光幻化而出,形如飞凤,带着骇人的神罚之力,直直罩向裴涟的头顶!
众人皆是一怔。
“火凤之力?”裴涟瞳孔一缩,来不及细想,立即将长剑横在身前,仓促催动灵力格挡。火凤幻影撞在剑身上,荡开一圈灼热的罡气,震得她虎口发麻。她踉跄着倒退三步,手中长剑发出一声悲鸣,碎成满地残片。
裴涟想退,却退无可退。
“跪。”凤炎素手一抬,五指骤然收拢。
但见那团火凤在半空中振翅一飞,火光熊熊,带着近乎神祇的威压,俯冲直下!
“不!”裴涟横起双臂硬接,太虚中期的灵力尽数灌注周身,院中草木瞬间枯败成灰,自她脚下,地上泥土破出一道道裂纹。她倾尽全力,撑起一道防护罩,奈何,不过一个呼吸,护罩轰然碎裂!
“你,你到底是谁?”她双膝重重跪地,肩头一沉,那火凤从她头顶压下,并未直接取了她的性命,只将她死死压在地上。
“我自然是西岩国的公主。墨家与凤族自古通婚,我父后又是凤王的嫡亲兄长,火凤之力,本公主早已觉醒。”凤炎收了掌,走到她面前,裙摆扫过地上的残剑碎片。她蹲下身,与裴涟平视,“说说,谁让你来的。”
“公主想必也瞧出来了,”裴涟抬起眼,“何必还要听臣亲口说。”
“我偏要听呢。”
“左右都是死,我为何要多费口舌?”裴涟脸上露出一抹视死如归的笑容。
“你说得对。”凤炎站起身,悠悠道,“所以,我不取你的人头。”
裴涟的笑意顿时僵住。
“墨统领,废了她的丹田。”凤炎吩咐。
“是。”墨岚应声,一掌拍出,直接震碎了裴涟的丹田。
“殿下,院中敌人已全部歼灭,混在这些人里的,有三名宗正司的死士。”一名亲卫上前禀报。
“嗯。”凤炎点头,脸上看不出喜怒。
“主公,逃出去四骑,属下拦下了三骑。”墙头一声轻响,扮作车娘的玉七翩然落地,禀报道。
“剩下一骑呢?”
“属下没拦。”
“做得好。”凤炎轻笑一声。
※ ※ ※
西都,皇宫。
开春时节,御书房里仍旧烧着地龙,暖得有些闷。
墨君宁端坐于龙椅之上,十八岁的面容,清贵绝美,又隐含病色,纤瘦的身躯裹在龙袍里,龙袍外,还披着一件狐毛大氅,看似身娇体弱,一阵风便能将她吹倒,可那双凤眸却凌厉非常,眼尾一挑,眸光一扫,尽显帝王威严。
她看着手中密信,半晌,抬手掩唇,轻咳两声,指缝间渗出一点殷红。
“陛下,保重龙体。”近侍见状,立即躬身递来一方手帕。
墨君宁神色如常,接过手帕,慢吞吞地将手上的血渍擦拭干净。
“陛下,白石驿的急报到了。小公主轻易便识破了裴涟的布局,我泱泱西岩,将迎回一位火凤公主。”亲信宫人来报。
御书房静了好一会儿。
“火凤。”墨君宁念了一遍,忽然笑了,“好,好一个火凤。”
“陛下,宗正司那边,已然蠢蠢欲动。”阶下,老太傅抬起头,语气担忧。
“无妨。”墨君宁放下密信,“宗正司,早便该收拾了。朕之所以留着,不过是给她回来磨刀罢了。”
“陛下……”老太傅欲言又止,终是叹了口气,不再言语。
“朕知道你想说什么。”墨君宁抬起头,目光悠远,似在凝思,又似在回忆,“太傅,这世上若真还有一个攸宁,朕倒想亲眼看看,她能走到哪一步。”
老太傅依旧沉默。
“前年冬至,攸宁高烧不退,朕守了她整整一夜,却无济于事……”
“陛下——”
“太傅,朕可以把西岩交给宗室子弟,可她们如何守得住西岩?宣朝绝我西岩嫡系血脉,朕咽不下这口气。朕要在去地下面见先皇前,让宣朝血债血偿!”
“陛下,臣明白。那宗正司的折子?”
“压着。”墨君宁抬手,示意亲信把剩下的折子撤了,“等她进了西都,让她自己承接。”
“若是她接不住呢?”太傅问。
墨君宁拢了拢大氅,轻笑一声,意味声长。
“接不住,便另寻他法。”她低头看了看掌中染血的帕子,“只怕,朕等不了那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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