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朝凰》褚玉

28、水火交融 凰洛抬手，

　　凤炎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梦境中，她变成了儿时模样，穿着一身厚厚的短袄，梳着丱发，由师父牵着手，沿着石径，一步步走上通天山。

　　山巅上，天衣真人一身白袍皂带，华发童颜，慈眉善目，正悉心教导着一个小女孩习武。

　　“万物归元，和光同尘，可明可暗，可柔可刚，可阴可阳，融会天地，便可应待无方。”

　　那个小女孩看起来和她一般大，身量却比她高出不少，一头栗色发辫，身上穿着单薄的衣衫也不觉得冷，双手握着一长一短的双剑，一遍又一遍地练习着剑招。

　　她和师父站在不远处。

　　小女孩练着剑法，却总是忍不住朝她这边看来，目光有些慑人，却并无恶意。

　　“虚不守，动愈出。致虚极，守静笃。洛儿，练功最忌讳心有旁骛。”天衣真人应该是在批评那个小女孩练剑不够专心。

　　“是，师尊。”小女孩应了一声，又挥起双剑，可目光仍往她身上飘来。

　　她暗暗偷笑。

　　那个小女孩应该是听到了她的笑声，然后停止了练剑，朝天衣真人拱手问：“师尊，她是谁？”

　　天衣真人笑道：“你明心师侄新收的徒弟，今日领她来拜了师门，过些时日，便将她带回澹台山教导。”

　　说话间，天衣真人抬手，朝她这边轻轻一招。

　　她攥着师父的袖口，有些紧张，未挪动脚步。

　　那个小女孩却收剑入鞘，径自朝她这边跑了过来。

　　“你叫什么名字？”小女孩比她高了一个头，笑起来脸颊两侧泛起梨涡。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她偏不说。

　　“因为我一见你，就觉着欢喜！”小女孩说。

　　山巅上，大雪纷纷扬扬。

　　一阵北风袭来，吹得青松簌簌作响。

　　天地之间，似乎只剩下她们两个人。

　　“来，我教你练剑。”她伸手，将一柄短剑递到她手里。

　　她下意识接过短剑，心中有些莫名紧张。

　　她站在她身后，伸出小手，环住她握剑的手腕，一点点矫正她的姿势。

　　“沉肩，坠肘，剑往前挥出去。就像这样，从丹田发力，将气劲顺着手臂送到剑尖。”

　　“你比我师父还要唠叨。”

　　“习武不是一蹴而就，你太着急了。”

　　“我想快点变强。外面有很多人盯着凤族，我若不够强，便护不住家人，护不住族人。”

　　“我可以帮你呀。”

　　“你武功又不是最厉害的。”

　　“我以后一定是最厉害的。”

　　“那我以后也是最厉害的。”

　　“那，我允许你比我厉害一点点。”

　　……

　　“我要跟师父回澹台山了。”

　　“你会记得我吗？”

　　山巅云雾骤然翻涌，狂风呼啸，碎石拍阶。

　　天象扭转，黑云密布，云层深处，忽然传来一道苍老阴郁的笑声：“凤炎，你就是灭世灾星！”

　　“不！”

　　她伸手想要抓住什么，可指尖穿过一片茫茫虚无，小女孩的身影竟一点点被黑云吞噬。

　　“别走！你别走！”

　　她拼命往前奔跑，青石路骤然崩塌，脚下是无尽的深渊。

　　她挥舞着双臂，在深渊中拼命挣扎，烈焰火光从她体内爆发而出，想要烧尽这无尽黑暗，却怎么也烧不掉。

　　“阿炎。”

　　一道熟悉的声音，隔着重重黑雾传来，越来越远。

　　她拼命伸手，却怎么也抓不到那人的手。

　　凤炎猛地睁开双眼。

　　映入眼帘的，不是梦里的黑暗深渊，而是她熟悉的玉星楼据点。

　　“唔……”

　　她刚想动弹，一阵蚀骨的灼痛猛地从丹田传来，刹时间，整个人仿佛都被浸泡在沸滚的岩浆之中，四肢百骸都被熊熊烈火灼烧着，令她疼痛难忍。

　　“别动，阿炎，你体内的神力和真气都紊乱了。”凰洛一身玄色衣裙，及腰长发松松垂落在肩头。

　　“洛儿，我好像要突破了……”凤炎闷哼一声，额上沁出细密的汗珠，体内的火凤之力根本不受管束，一直在经脉里四处乱窜。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一股纯粹炽烈的力量，正在她的丹田深处不断积蓄，一路冲到了武尊巅峰，马上就要冲破武圣的临界点。

　　“嗯，我正在给你稳住内力，这次你与红莲交手，算是因祸得福。”凰洛坐在床沿，一手搭在凤炎未受伤的手腕上，食指和中指并拢，一道水色流光从她两指间溢出，缓缓渡入凤炎体内，以此稳住她躁动的气血。

　　“洛儿，松手，我要支撑不住了！”凤炎烟眉紧蹙，浑身颤抖，额头冷汗顺着下颌滚落，浸透了新换的衣衫，勾勒出玲珑起伏的曲线，肩头的那道鞭伤，在经脉剧烈涌动之下，伤口又重新裂开，很快将衣衫染成一片殷红。

　　“阿炎，你现在经脉紊乱，我必须将水凰神力渡入你体内，如此才能中和你体内暴涨的火凤神力。”凰洛一手搭在她的脉门，一手按着她动弹的身子，眼底满是心疼。“阿炎乖，再忍忍。等你经脉恢复平稳，我就松开手，让你突破。”

　　“好难受，洛儿，我感觉经脉快要烧断了。”凤炎微微喘息，由于剧痛难耐，清冷的眉眼泛起一抹绯红。

　　凰洛心头一紧，动作却不敢停顿。

　　她的水凰之力，本就柔和清润，正就是火凤炽烈力量的制衡。

　　她微微俯身，另一只手抚上凤炎的丹田位置，清透的水韵顺着掌心，源源不断地渗入凤炎体内，仿佛一江清泉，一点点安抚着那股肆意奔腾的烈火。

　　“阿炎乖，闭上眼睛，稳住心神。”她声音轻缓，带着安定人心的力量。她俯着身，鼻尖几乎能碰到凤炎汗湿的鬓发，“我在这里，陪着你。”

　　“洛儿……”凤炎闭上双眸，水凰灵力如泉覆火，短暂的舒缓转瞬即逝，火凤之力被清泉一激，反倒愈发狂烈起来。

　　痛感几乎要将她撕碎，凤炎再也撑不住，低吼一声，身体下意识往前一倾，一口狠狠咬住了凰洛的肩头！

　　凰洛浑身一颤，肩头传来一股异样的触感，酥酥麻麻，不是很疼，只引得她眸光暗沉，耳根泛红。

　　“阿炎乖。”凰洛一只手依旧稳稳地抵在她的丹田，另一只手，则是轻轻环抱住她汗湿的脊背，掌心贴着她滚烫的后背，将她摇摇欲坠的身躯稳稳托住。

　　“我知道很痛，阿炎，把一部分神力释放出来，我来承接。”凰洛的气息拂过她的发顶，声音温柔得像在哄一个瓷娃娃一般。

　　凤炎埋在她的肩头，呼吸急促，长发散乱，湿漉漉地贴在脖颈和后背。她依旧闭着双眼，依言把体内的神力缓缓放出，炽烈的力量，带着隐约跳动的火色，顺着两人肌肤相贴之处，源源不断地侵入凰洛的五筋六脉。

　　凰洛搂着她的身躯，周身泛起一层淡淡的水色华光，水火两股力量在两人相贴的经脉间来回流转，相互调和着。

　　“洛儿。”凤炎缓缓松开咬在她肩头的牙齿，唇瓣掠过她肩颈的肌肤，抬眸，正好对上她幽暗如潭的眸子。

　　“阿炎，好些了么？”凰洛垂眸，视线凝在她朱红的双唇上，眼神变得越发幽暗，该死，她好想咬一口她的阿炎。

　　“好些了，我先……运功试试。” 凤炎颤抖着声音，绵软无力。她整个人紧紧靠着凰洛，肌肤相贴，灼热的体温透过衣衫传到凰洛身上，两个人都出了一身汗。

　　“好，我助你运功。”凰洛说罢，敛去眼底的旖旎遐思，将她背对着自己，双掌贴在她的后背，凝神静气，将自身天玄境的真气绵绵渡入她体内。

　　燃无极真火，照无极玄黄。
　　观无极众生，受无极尘苦。
　　振羽窥风，以火炼心。
　　沉滞声色，凤翼扫尘。
　　迷惑有无，一喙穿云。
　　知火非火，知焰非焰。
　　凤影问心，灼翅归冥。
　　凤火燎原，焚妄成皇。
　　凤凰于烬，炁归无极。

　　凤炎双手反复掐诀，强行压制住体内乱窜的神力，心中默念着凤天剑法的心法口诀，逐步将那股炽烈的神力引回心脉，再有序地流转周深，最后归于丹田。

　　察觉凤炎渐入佳境，凰洛放缓了输出灵力的节奏，只留一缕柔和的力道，润脉无声，一点点在她体内流转，悄然抚平她的经脉。

　　一火一水，一炽一柔，原本相悖相克的两极神力，此刻却奇迹般地，在两人体内无间融合着。

　　突然，凤炎双眸赤红，眼前一阵眩晕。丹田处，武圣的屏障彻底冲开，磅礴的神力并未停滞，又继续冲刷着另一道关卡，朝着更高的太玄境界猛冲而去！

　　“啊——”

　　突破太玄境的刹那，凤炎仰头痛呼。接连突破两重境界，早已超出了她经脉所能承受的极限。此刻，她只觉得浑身骨头都快要被碾碎了！

　　“阿炎，坚持住！”凰洛将水凰神力尽数铺开。

　　凤炎闷哼一声，水韵与火流在体内循环往复，盘旋缠绕，彼此勾连，水火相济，
　　逐渐生出一股暖融融的奇异感觉，一点点压下撕筋裂骨的剧痛。

　　凤炎急促的呼吸逐渐平息下来，原本灼热的肌肤，也多了几分凉意。

　　她浑身脱力，整个人往后一靠，完完全全倒在凰洛的怀抱之中，后背贴着她柔软起伏的衣襟。

　　“洛儿……”凤炎窝在她怀里，发丝蹭着凰洛的下颌，气息浅浅拂在她颈侧，声音又轻又哑，带着熬过剧痛后的软糯，“好神奇，火和水，居然一点都不打架。”

　　“阿炎，我说过，你若要打架，我绝不还手。”凰洛双手环着她的腰肢，掌心贴着她纤细的腰腹，感受着怀中人儿平稳下来的脉动，眼底漾开一抹温煦的宠溺，低低笑道。

　　凤炎被她逗得也轻笑一声，微微偏过头，鼻尖几乎擦过她的锁骨，抬眼望她。“方才……我是不是咬疼你了？”

　　“阿炎咬我，我甘之如饴。”凰洛垂眸对上她近在咫尺的眼。距离很近，她能清晰看见她瞳孔里映着自己的身影。

　　她说话的声音沉了几分，带着几分缱绻，有一丝压抑的欲念。

　　“那，我再咬一口？”凤炎眨眨眼。

　　“调皮。”凰洛微微俯身，额头轻轻抵上她的额头。

　　“我原本以为，至少还要三年，我才有机会摸到太玄境的门槛。”凤炎闭了闭眼，下巴抵着她的肩膀，把全身重量都倚在她怀里。

　　“方才你神力暴走，接下来，至少要静养半月，不可再贸然动武。”凰洛抬手，纤纤手指穿过她的发丝，将她汗湿散乱的长发轻轻梳开，宠溺道。

　　“嗯，我听洛儿。”凤炎乖乖地应了一声，顺势往她怀里又靠了靠，话里带着娇嗔。

　　“阿炎。”瞧着伊人全然信赖的娇态，凰洛终是忍不住，低头，一口含住了她的耳垂。

　　“唔……洛儿……”温软的触感落在耳尖，凤炎身子微微轻颤，本能地轻吟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