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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兰徽监国 “墨攸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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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宫,早朝。
兰殷一身帝王朝服,端坐于龙椅之上,正听着朝官奏报南边税赋催缴之事,忽觉胸口一阵刺痛,气血不住地往上翻涌。
她眉心紧皱,右手微微用力,抓着龙椅扶手,想压下那股异样,喉间却涌起一股腥甜。
“陛下?”兰徽察觉到母亲的异样,试探着唤了一声。
“朕无事。”兰殷强撑着开口,声音却已发虚,额角渗出了冷汗,“继续——”
话未说完,她猛地捂住胸口,一大口黑血喷溅而出,染红了大殿御阶。
“陛下!”满殿大乱。
宫人惊呼着涌上前,兰徽抢先一步,扶住兰殷摇摇欲坠的身子,试着给母亲把了下脉,随即脸色一沉。这才过去一日时间,母亲的脉象竟已似风中残烛,油尽灯枯。
“传御医!快传御医!” 向来矜贵自持的宣朝太女,此时却颤抖着声音,朝着满朝文武大声厉喝。
“是,太女殿下。”
很快,几位太医齐聚一堂,却都面色凝重。
“陛下脉象浮而无力,虚中带涩,似积劳成疾,气血两亏。”为首的太医院院司斟酌着开口,“然,以陛下的修为底子,不该亏空至此……”
“可是人为所致?” 兰徽微眯着双眸,视线在众人身上来回扫过,眸色锐利。
“殿下,下官查遍御药房近日所进药材,又验过陛下所服丹丸,并无半分不妥。”老太医摇头,“陛下为何亏空至此,下官无能,只能推断,是操劳国事,积郁成疾。”
“积郁成疾。”兰徽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眼底深不见底,一双瑞凤眼将几名太医又扫视了一圈,沉声问道,“那陛下,何时能清醒过来?”
“这……”太医们面面相觑,不敢作答。
兰徽见状,哪里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她深吸一口气,转身望向殿外,母亲昏迷不醒的消息,此刻怕是已传遍整个兰宫。
“姜寻,传孤旨令。”兰徽看向众人,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陛下病重,孤暂代监国之责。再由东宫调遣亲卫,接管宫禁防卫。”
“喏。”姜寻垂首应声。
兰都的局势,一夜之间,天翻地覆。
※ ※ ※
凤都,太华殿。
凤煊一身紫墨色直裾,坐在案前,批阅着案头堆叠的奏折。
“二哥,南边三个部落的族长,今晨联名上书,愿与我凤族结盟,共同抵御宣朝。” 凤荧一身绛红色的齐腰襦裙,立在阶下,禀报道。
“嗯。”凤煊提笔,在奏折上批下朱字,“宣朝如今自顾不暇,正是我们结盟的好时候。”
“还有,农司那边来报,今年春耕,各郡播种的数量,较往年多了三成。”
“好。”凤煊唇角终于露出一丝笑意,“凤族的天,总算是晴了。”
凤荧望着他的侧脸,欲言又止。
这三年,二哥的努力和艰险,她是看在眼里的。
如今凤族蒸蒸日上,朝野归心。
可长姐,却还顶着灭世灾星的骂名,行走在江湖的刀光剑影里。
“二哥。”凤荧轻声开口,“长姐她……”
“她很好。”凤煊手中的笔一顿,随即又落下,“她比我们任何人都清醒。灾星死,浩劫止。天下人越信这话,便越没人去疑心一个死人。”
“可长姐她,分明是被宣朝和云族联合设计的。”凤荧语气愤懑。
“荧儿。”凤煊抬起头,看向她,语重心长,“所谓灾星灭世,莫说是假的,即便是真的,长姐她不会在意,我们也不会在意。如今,长姐能借着这一死,金蝉脱壳,又何尝不是一件好事。须知,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凤荧沉默良久,终于重重颔首。
※ ※ ※
风江以北,玉星楼的某个据点。
一匹枣红色的骏马,正朝着此地奔驰而来。
凤炎一袭玫红色衣裙,一手握着惊鸿伞,一手拿着缰绳,俨然还是那副西岩公主墨攸宁的模样。
她利落地翻身下马,吹了一声口哨,便见一只海东青振翅俯冲而下,轻落在她肩头。
她抚了抚海东青的翅膀,解下它爪间的绢帛,展开,只见一行清秀的字迹:
阿炎,兰殷丹毒反噬,兰徽监国。天下皆言灾星殒命,浩劫已止。此正是你暗中布局之时。凰都一切都好,勿念。唯愿卿安。
凤炎指腹轻轻摩挲过“唯愿卿安”四字,美眸里漾起一丝笑意。
“主公。”据点的掌事人紧忙出来迎接。
“云族那边,近况如何?”凤炎将绢帛收好,大步走入内堂,声音清淡,听不出情绪。
“属下按主公您的提点,破解了宣朝和云族往来所使用的密语,截下了三封密信,篡改字句,不消时日,便能让他们互生嫌隙。”
“做得好。”凤炎微微颔首,笑道,“念青国那边的后手,可曾落地?”
“按主公吩咐,均已办妥。眼下,念青国自顾不暇,一年之内,无力觊觎中原地界。”
“如此便好,等我从西岩回来,便能专心对付月族了。”凤炎点头。
“主公,属下有一事不解。如今宣朝内乱,兰殷昏迷,兰徽监国,朝局动荡,正是绝佳的可乘之机。我们为何不顺势推波助澜,引念青国出兵征讨宣朝?一旦战火燃起,宣朝必定首尾难顾,再无余力制衡凤凰两族,于我们大业,大有裨益。”
凤炎抬眸,眸光带着俯瞰世事的沉静,缓缓开口:“你只看见了战火可破朝局,却没看见,战火之下,万千苍生的流离颠沛。”
她走到窗前,望着远处的阡陌原野,语声清淡,却字字铿锵:“起兵征战,从来都不是最优的破局之法,只是最省事,也最残忍的途径。一旦念青国出兵,战火蔓延,宣朝边境的村镇良田尽数被毁,万千无辜百姓将流离失所。他们未曾参与朝堂权谋,也不曾站队王族纷争,却要为上位者的博弈,付出沉痛的代价。”
“属下明白战事伤民,但要平定乱世,牺牲在所难免。”掌事垂首,低声道。
“不。”凤炎打断她,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笃定,“我凤凰两族隐忍蛰伏,步步筹谋,为的从来不是取宣朝而代之,而是让天下百姓不再受苛税之苦,战乱之累。”
她回眸看来,眼底微光,有着山河大义,亦有温柔悲悯:
“我若为了一己之私,一族安危,便煽动兵戈,那我与残暴独裁的兰殷,与趋利避害的各方部落,又有何异?”
“所谓大道,迂回跋涉亦无妨,事倍功半也无怨。只要能免去一场生灵涂炭,哪怕多耗数年光阴,费尽百倍心力,也是值得的。”
闻言,掌事心头大震,躬身深深一揖:“属下愚钝,不及主公格局高远,受教了。”
“其实,你的想法并没有什么错。”凤炎看向她,浅笑道,“在得知炜儿死讯之时,我甚至想将月族夷为平地,让整个月族为炜儿陪葬。可后来我想明白了,这只是我凤族嫡系与月族当权者之间的仇恨,与凤族百姓无关,也与月族百姓无关。”
“当然,也是洛儿改变了我的心性。洛儿心中有大爱,有无疆万民。我自然不能太过狭隘。”说话间,凤炎伸手抚了抚藏在怀里的绢帛,笑意清浅,“我从来不否定以杀止杀,但,既然有别的办法徐徐图之,又何必大肆杀戮?若真如此,我可真要成了世人口中的灭世灾星了。”
“主公说笑了。”
“对了,我让你查的那件事,可有眉目?”凤炎问。
“主公恕罪。”掌事人躬身道,“属下竭尽全力,还是查不到关于四公女的新消息。”
“那个将炜儿衣服布料送出来的人呢?”凤炎蹙眉。
“那人,就好似,人间蒸发了一样。”掌事人只觉汗流浃背,“是属下无能。”
“罢了,此事不怪你。或许,这是红莲自导自演,用来迷惑我的。”凤炎思索着。“如今兰徽监国,以她的才能,宣朝短期内乱不起来。你且按住不动,静待时局发酵即可。”
“属下遵命。”
凤炎在据点停留不到半个时辰,又继续打马向前。
春耕在即,江北的气候也变得暖和不少。
她轻拍马颈,迎着晚风,衣袂翻飞间,身影很快消失在苍茫暮色里。
※ ※ ※
兰都,太女东宫,深夜。
窗户半开,烛火摇曳,烛光映在兰徽的侧脸上,让她原本沉静的眸色平添了几分柔和。
案上摊着一本本册子,有被封存的赤髓丹药案,有被翻查的御药房记录,还有被传召的太医供词。
“那味赤髓丹,虽大补过盛,可陛下才服药半年,便呕血昏迷。”兰徽沉吟着,修长手指轻叩着桌案,心中疑虑重重。
“殿下是怀疑有人动了手脚?”姜寻立在阶下,低声道。
“不是怀疑。”兰徽抬眼,瑞凤眼划过一抹冷意,“是必然。孤让人验过陛下的血,里头除了药性,还残留着几缕极其微弱,不属于陛下本源的血气。那血气至阳至烈,不是药物能炼出来的。”
闻言,姜寻心头一跳。
“那味赤髓丹,看似大补之物。”兰徽长眉轻皱,缓缓开口,“可若在炼制时,有人将药性层层叠加,或是暗中改了火候,补药便会变成掏空身体的毒药。陛下服了半年,根基早已被蛀空大半。而这手法,隐蔽阴私,寻常太医根本看不出破绽。”
“殿下的意思是——”
“这药材的源头,兴许也有大问题。云族擅蛊,月族擅药更擅蛊,念青国又虎视眈眈。这三方供药渠道,谁都有动机,也都有本事。”兰徽站起身,负手立于窗前,仰头望着窗外夜色,叹息道,“孤这半年来,只顾着稳定朝局,却疏忽了陛下的身体状况。”
姜寻垂着头,袖中的手,握紧又松开,心中暗忖:只怕,真正的问题所在,不是暗中动手的那三方势力,而是那药引里的人血……
可她不敢告知殿下。
“姜寻。”兰徽转过身,见她欲言又止,问道,“你还有什么要禀报的?”
“没有。”姜寻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翻涌的愧疚。
兰徽微微凝眉,挥了挥手,示意她退下。
夜更深了。
兰徽走回案前坐下。
案上,奏折堆叠如山,她的目光却落在那几卷密报上。
凤族。凤煊掌政不过月余,吏治清明,农桑复苏。
天下人皆拍手称颂:灾星殒命,浩劫终结,天道酬善。
兰徽微微眯眼。
三年前那场天象异变,她有目共睹。
世人皆道凤族长公女凤炎是灭世灾星。
她却是不信的。
若真如此,那凤族如今的安稳,又是谁人挣来的?
光凭一个凤煊?
凤炎,当真死了?
兰徽抬手捏了捏眉心,目光落在最后一封密报上:
西岩公主离开凤都后,并未直接归国,而是在各地频繁现身。
墨攸宁。
这个女子,那日在茶寮初见,一身明媚娇俏的玫红衣衫,一套惊绝天下的惊鸿剑法,看似张扬跋扈,桀骜不驯,然,她对天下的洞见,对时局的通透,又带着对百姓流离的悲悯。
她如今以公主之身行走天下,看似乐善好施,实则步步为营。
天下都说,唯一能搅动天下浩劫的凤炎已死。
兰徽将密报合上,轻叹一声。
凤炎,她素未谋面。
可她偏偏遇见了一个洞悉乱世的西岩公主。
一阵清风袭来,拂动案上的奏折,纸张哗啦作响。
兰徽低低开口,声音里带着探究,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无法解释的微妙异动:
“墨攸宁,你究竟是巧合,还是……藏在这场骗局里的布局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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