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年之约》半口西瓜

18、拥抱的温度 推开公

　　推开公寓门的那一刻，林尽染觉得自己的灵魂像是被抽干了。

　　白天在医院里强撑着的“正常”，在踏进这间空荡荡的屋子时，瞬间土崩瓦解。她连鞋都没换，整个人像是被抽去了骨头，顺着冰冷的防盗门滑坐在地。

　　太累了。

　　那种从骨缝里渗出来的疲惫，让她连呼吸都觉得费力。她下意识地摸向口袋里的手机，屏幕亮起的瞬间，她看到了沈塘和汐月发来的微信——那是她们下午刚发的，说周末要带她去逛街，还要给她买她念叨了很久的那家甜品。

　　看着那几行字，林尽染的眼底突然泛起了一层诡异的、迷离的光。

　　“她们……对我真好啊……”

　　她喃喃自语着，嘴角甚至扯出了一个极其温柔、却又无比凄凉的微笑。

　　在她的视线里，原本昏暗的客厅突然亮起了暖黄色的灯光。沈塘和汐月正坐在她的沙发上，手里提着大包小包，笑嘻嘻地朝她招手。

　　“学姐！快来！我们给你买了你最爱的栗子蛋糕！”

　　“学姐，你生病的时候我们没陪好你，以后我们天天带你出来玩！”

　　那些声音太真实了，真实到林尽染甚至能闻到空气中那股甜腻的蛋糕香气。她看着沈塘把一块插着蜡烛的蛋糕递到她面前，看着汐月亲昵地挽住她的胳膊。

　　可是……

　　林尽染的目光越过她们的肩膀，看向了玄关处。

　　那里空无一人。

　　没有蛋糕，没有礼物，没有沈塘和汐月。

　　只有死一般的寂静，和窗外渐渐暗下去的夜色。

　　“啪。”

　　手里的手机掉在了地上，屏幕摔出了一道蛛网般的裂纹。

　　林尽染呆呆地看着那个空荡荡的玄关，脸上的笑容一点点地碎裂。

　　她们没有来。

　　她们怎么可能来呢？现在是晚上七点多，大家都在休息，或者在陪自己的家人。她刚才看到的，只是她那颗千疮百孔的大脑，在极度渴望被爱、被关心的时候，为她编织的一场残忍的幻梦。

　　原来，她连朋友对她的好，都只能靠幻觉来施舍。

　　“呜……”

　　一声极其压抑的呜咽从林尽染的喉咙里溢出。紧接着，那压抑的哭声像是决堤的洪水，变成了撕心裂肺的痛哭。

　　她蜷缩在玄关冰冷的地砖上，双手死死地抱住自己的膝盖，把脸深深地埋进去，哭得浑身剧烈地颤抖。

　　为什么……为什么她连一个正常的生活都过不了？为什么她的大脑要这样折磨她？

　　就在这时，掉在地上的手机突然震动了起来。

　　屏幕上，跳动着“叶惊秋”三个字。

　　林尽染的呼吸猛地一滞。她颤抖着伸出手，几乎是连滚带爬地扑过去，按下了接听键。

　　“喂……”她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带着浓重的鼻音和无法掩饰的哭腔。

　　电话那头，叶惊秋原本带着笑意的声音瞬间凝固了。

　　“宝宝？”叶惊秋的声音猛地拔高，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慌乱，“你怎么哭了？发生什么事了？”

　　“我……”林尽染张了张嘴，喉咙像是被一团浸水的棉花死死堵住，除了破碎的抽泣声，她什么都说不出来。

　　“染染！你在哪？家里吗？”叶惊秋的声音里透着极度的焦急，背景音里传来了汽车引擎发动的轰鸣声，“你别怕，你别哭！我马上过来！你等我，我马上就到！”

　　“惊秋……”林尽染死死地攥着手机，指节泛白，“我……我又看到她们了……沈塘和汐月……可是她们不在……我是不是疯了……”

　　“你没有疯！你只是太累了！”叶惊秋的声音透过听筒，像是一把利刃，劈开了林尽染周围那层厚重的、令人窒息的黑暗，“你乖乖待在玄关，哪里也不要去！我马上就到！”

　　电话挂断了。

　　林尽染抱着手机，蜷缩在玄关的角落里，像一只被遗弃在暴雨中的幼兽，死死地盯着那扇紧闭的门。

　　时间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

　　每一秒，都像是在凌迟她的神经。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有十分钟，也许有一个世纪那么长。

　　“咔哒——”

　　门锁转动的声音，在死寂的走廊里，宛如天籁。

　　门被猛地推开，叶惊秋甚至来不及换鞋，带着一身深秋夜晚的寒气和急促的喘息，直接冲了进来。

　　“染染！”

　　叶惊秋的声音里带着颤抖。她一眼就看到了蜷缩在玄关角落里、哭得几乎要晕厥过去的林尽染。

　　她几乎是扑过去的，双膝重重地砸在地板上，一把将林尽染死死地搂进了怀里。

　　“我在……宝宝，我在！”

　　叶惊秋的手臂收得极紧，仿佛要将怀里这个随时会碎掉的珍宝揉进自己的骨血里。她低下头，下巴死死地抵在林尽染的发顶，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她的耳畔。

　　“没关系的，没关系的……”叶惊秋的声音哽咽着，却透着无比坚定的力量，她一遍又一遍地抚摸着林尽染颤抖的脊背，“都是假的，染染，那些都是大脑在骗你。你没有疯，你只是生病了。”

　　林尽染把脸死死地埋在叶惊秋的颈窝里，眼泪浸透了叶惊秋的衣领。她贪婪地汲取着叶惊秋身上的温度，那是这世间唯一能让她感觉到“活着”的温度。

　　“惊秋……我好怕……”林尽染哭得撕心裂肺，“我以为……我以为我连你们对我的好，都是我自己编出来的……”

　　“不是的！绝对不是！”叶惊秋捧起她满是泪痕的脸，强迫她看着自己的眼睛。叶惊秋的眼眶通红，眼底是浓得化不开的心疼。

　　“你跟我说，发生了什么？我听着，我一直都在听着。”叶惊秋用拇指轻轻擦去她眼角的泪水，声音温柔得像是在哄一个做噩梦的孩子。

　　林尽染看着眼前这张真实的、带着温度的脸，感受着叶惊秋胸腔里那剧烈而有力的心跳声。

　　那些虚幻的蛋糕、那些不存在的欢声笑语，在这一刻，被这个紧紧的、真实的拥抱，彻底击碎。

　　“惊秋……”林尽染颤抖着伸出手，环住了叶惊秋的脖子，把脸深深地埋进她的怀里。

　　这一次，她不再压抑，不再害怕打扰。

　　她只是紧紧地抱着她的爱人，在这个冰冷的夜里，放声大哭。

　　而叶惊秋只是抱着她，一下又一下地拍着她的背，陪她一起，对抗着这个名为“抑郁症”的、该死的怪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