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殊途同归的野心 大雍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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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雍朝的殿试，向来是天下读书人梦寐以求的登天梯。
今年的金殿之上，气氛却比以往任何一年都要诡异。
左侧文臣列中，谢錆艳跪伏在地。她穿着一身绯红色的状元袍，那颜色红得像血，衬得她露在领口外的一截脖颈白得近乎透明。她身形单薄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脊背却挺得像一把刚出鞘的剑。
"传胪唱名——"
太监尖细的嗓音穿透了厚重的殿门："一甲第一名，谢錆艳！"
谢錆艳叩首谢恩，起身时微微晃了一下。她垂着眼睫，神情冷漠疏离，仿佛这万众瞩目的荣耀于她而言，不过是一场无关紧要的过场。只有她自己知道，为了站在这里，为了能有资格在那个人身边说上一句话，她熬干了多少心血，吞下了多少苦药。
而在大殿右侧，武将列的最前方，萧琴慕单膝跪地，甲胄撞击地面发出沉闷的声响。
她的膝盖上还带着边关未愈的风湿痛，那是她在漠北风沙里滚出来的勋章。她低着头，目光死死盯着金砖地面上自己的倒影，不敢抬头去看那个身穿绯袍的身影。
"一甲第一名武举，萧琴慕！"
同样的荣耀，同样的巅峰。
萧琴慕站起身时，目光终于忍不住越过层层叠叠的官员衣摆，偷偷向左侧瞥去。
只一眼。
那是谢錆艳的侧脸。清冷，高傲，像是一尊精美易碎的瓷器。
萧琴慕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她下意识地想要避开视线，生怕自己眼底那份几乎要溢出来的、卑微到尘埃里的爱慕，会玷污了那个人的清贵。
我不配。
这个念头像是毒蛇一样缠绕在她的心头。她是粗鲁的武人，满身血腥气；而她是世家最娇贵的千金，是连说话都要斟酌三分的文坛魁首。
可她又不甘心。
如果不站到最高处，如果不成为这天下最顶尖的人，她连站在她身后为她挡风的资格都没有。
退朝时，百官鱼贯而出。
宫道漫长，朱墙黄瓦在阳光下刺得人眼疼。
萧琴慕刻意放慢了脚步，落在队伍的最后。她看着前方那抹绯红色的身影在众人的簇拥下渐行渐远，周围全是恭维讨好的人。那些世家公子哥儿们围着谢錆艳，嘴里说着仰慕才华，眼里却全是算计利益的精光。
谢錆艳没有笑，也没有恼，只是淡淡地应付着，眼神空洞得像是一潭死水。
萧琴慕停在原地，手指深深掐进了掌心的肉里。
她想冲上去，想把那些心怀叵测的人都推开，想大声告诉所有人——她不稀罕你们的权势，她只是……只是太害怕了。
但她什么都做不了。
她只能像个哑巴一样，守在这个距离，守着这份见不得光的心思。
"萧将军，恭喜夺魁啊！"同僚拍着她的肩膀大笑，"听闻谢家千金体弱多病，怕是受不住这官场的风雨，倒是将军您，身强力壮，以后怕是要多在朝堂上替文人分忧了。"
这句无心的调侃，像针一样扎进萧琴慕的耳朵里。
她扯出一个僵硬的笑，低声说："谢大人……才高八斗，定能胜任。"
只要她能好好的。
哪怕她永远不知道我在看她。
远处的宫门下，谢錆艳忽然停住了脚步。
她没有回头，只是在那一瞬间，原本挺得笔直的脊背微不可察地松了一分。她感觉到了那道熟悉的、滚烫的视线。
那是萧琴慕的目光。
哪怕隔着这么远，哪怕隔着这么多人，她依然能精准地捕捉到那份视线。
那是她在这冰冷世间，唯一能感受到的温度。
可是，她不能回头。
谢錆艳闭上眼，将眼底那一抹转瞬即逝的脆弱生生逼了回去。再睁开眼时，她又成了那个高不可攀、冷若冰霜的文状元。
你若不来，我便走到你面前。
可你若来了又退缩……我又该拿什么去赌你那点可怜的勇气？
风吹过宫道，卷起几片落叶。
两个同样站在巅峰的人，一个在前方故作冷漠地等待，一个在后方卑微隐忍地追随。
她们都在拼命地往上爬，以为爬得够高，就能冲破这世俗的牢笼。
却不知道，这高高的宫墙，本就是吃人的嘴。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殊途同归的野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