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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艾草遇鸢,息营初见 沈知峪跟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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厚重的合金闸门在夜色里缓缓向内打开,金属摩擦的低沉嗡鸣声在空旷的驻地广场回荡。
傅凌渊伸在车门外的手,不仅骨节分明,而且指腹还带着常年握剑的一层厚茧。沈知峪一时没反应过来,盯着那只手迟疑了一会才轻轻将自己的手放上去,沈知峪的手指纤细,还带着一丝寒气,傅凌渊的掌心微微收拢,轻轻将他扶下车。他震惊,只是短暂的触碰,鸢尾花的信息素就可以让傅凌渊的黑柏木信息素的气息变得安稳。沈知峪双脚踩在坚硬的合金地坪上,陌生的环境让他下意识的环顾四周。
只见偌大的军部广场灯火通明,一排排息械战车整齐列阵,金属外壳上反射着冷白的探照灯光,远处高塔上,息压监测仪缓慢旋转着,还发出微弱的嗡鸣不断扫描空气中浮动的各类息纹频率。
站岗士兵身姿挺拔,肩章在灯光下闪闪发亮,见到傅凌渊,齐刷刷抬手敬礼。“上将。”
整齐划一的喊声落下,让沈知峪吓了一跳,下意识往傅凌渊身侧靠了靠。陌生的环境,严肃的氛围,让他心底生出几分局促,他穿着旧城巷里那件单薄的旧布衣,站在这片满是军装与军备的地方,显得格格不入。傅凌渊微微颔首回礼,另一只手不动声色地半挡在小孩身侧,隔绝掉士兵投来的好奇目光。
“这里是北境息械主营。”傅凌渊轻声对身侧小孩讲解,“这片区域主要负责息械调试和息频监测,还有边境作战待命,也是往后你日常活动范围,放心,这里不是核心区很安全。”
沈知峪小声应了一声,目光落在远处不停转动的息压监测塔上:“那个塔,是用来捕捉信息素频段的吗?”
“是。”傅凌渊顺着他的视线望去,“它可以捕捉方圆十公里内所有息纹波动,可以区分友军与敌对息体。铁锈组织的息犬就是依靠同类频段追踪目标。”
沈知峪心头一紧,低声问:“那......我的鸢尾频段,也会被监测出来吗?”
“营区有大范围息压屏蔽场。”傅凌渊看出了他的担心,淡淡的解释道:“只要你不主动大量释放息纹,监测仪只会记录微弱的普通波动,不会标记你的特殊溯频,这也是我选择带你回驻地的原因之一。”
话音刚落,一道轻快的声音从侧面传来。“凌渊,你夜巡旧城,怎么耽搁这么久?我还以为你直接在城外过夜了。”
沈知峪抬眼望过去。来的人一身同色系军装,身形挺拔,眉眼比起傅凌渊柔和不少,却同样带着常年作战的干练。他肩章是少帅级别,他走过来时一股清浅干爽的艾草信息素随风漫开,它不像黑柏木那样厚重凛冽,是草木雨后的清苦气息。
来的人是温聿,傅凌渊从小一同长大的竹马,北境另一位少帅。温聿走近,目光自然落在傅凌渊身侧的小孩身上,对着这个小孩左看右看,眼底掠过一丝讶异。他早就听说傅凌渊今夜出去追查铁锈组织的息犬踪迹,却没料到带回了一个看起来年龄挺小的Omega。
沈知峪被突如其来的目光看的有些害怕,躲在上将身后,傅凌渊感觉到了小孩的不安,侧过身温柔的介绍:“温聿,我的发小,也是北境少帅。”听到介绍后,他从傅凌渊身后冒出头,拽着傅凌渊的衣角,看向温聿,小心的打了个招呼:“沈知峪。”
温聿眉梢一挑,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笑着开口:“你好,我叫温聿。没想到凌渊出去一趟,还带了客人回来。”沈知峪害羞的微微低头,礼貌轻声应答并悄悄地笑了一下:“温少帅,您好。”
温聿微微挑眉,转向傅凌渊,压低声音打趣:“旧城那边的息犬,是你解决的?军部监测台收到频段爆炸的信号,我们还在猜是谁出手。”
“是。”傅凌渊淡淡应声,“铁锈组织派出侦察息犬,目标就是他。”温聿再次看向沈知峪,脸上的笑意淡下去几分,眼神变得犀利起来:“你就是最近传闻里,那个独一无二的溯频Omega?能拆解所有加密息纹的那个?”这话一出,沈知峪有些失望,肩膀不自觉绷紧。又是这样,所有人第一反应,都是他的能力。
傅凌渊察觉到小孩情绪的变化,微微侧过身,不动声色隔开温聿看向沈知峪的视线,语气冷了半分:“是,温聿,不要再说这件事了。”
温聿立刻会意,抬手做了个抱歉的手势,看向沈知峪语气温和:“抱歉,我说话没有顾及你的感受。我只是听说铁锈组织找了你很久。”沈知峪轻轻摇了摇头:“没事,我习惯了。”
温聿心里轻轻一叹,转而换了方向:“疗养区那边我已经安排人盯好了,你之前传讯说要接收一位病人,房间和医护全部就位。”傅凌渊微微颔首:“辛苦。”
“咱们之间不说这个。”温聿笑了笑,目光扫过沈知峪单薄的衣服,“营区的客房已经收拾出来了,是个独立小院,远离主营房,私密性很好不会有人随便打扰,我已经让人备好了干净保暖的衣物,还有基础的息体检查设备。”
傅凌渊转头看向沈知峪:“我先带你去住处,洗漱休整,明天上午有医生帮你做一次基础息体检测,只是常规记录。”沈知峪点点头。
“我还有军务要跟你说两句。”温聿看向傅凌渊,“西边边境的息械补给线出了点问题,疑似有内鬼截获物资,你抽空要看一下报告。”
“我稍后过去。”傅凌渊应下,随后对沈知峪嘱咐,“你跟着卫兵先去小院,我处理完军务,晚点去找你。”沈知峪愣了愣,小声问:“我一个人去吗?
傅凌渊看着他眼底的怯意,心头微动,放缓语气说:“卫兵是我信得过的人,不会为难你的。小院有独立房间,门锁可以由你自己掌控,没有人可以不经允许闯入。”
温聿在一旁微笑的补充道:“小孩,小院配有独立的息压屏蔽装置,你可以安心待在里面。食堂会按时送三餐过去,有任何需要,直接按房间里的通讯按钮,随时可以联系我或者凌渊的。”
沈知峪咬了咬下唇,迟疑片刻,轻轻点头说:“我知道了。”
傅凌渊抬手,腕间兵符纹路微光一闪,给随行卫兵下达指令:“带小孩去静鸢小院,妥善安置。”
“是,上将。”卫兵躬身行礼。
傅凌渊看向少年说道:“安心休息,我处理完事情就过去。有任何危险,直接呼叫通讯终端,我会第一时间赶到。”
沈知峪望着他,轻轻“嗯”了一声。
看着小孩跟着卫兵的身影走远,温聿背靠着桌子看向傅凌渊,语气认真地说:“你真打算把他留在营区?外界多少势力盯着溯频息体,把人放在北境主营,风险不小呀。”
傅凌渊目光望向沈知峪远去的背影,语气冷静的说:“放在外面,风险更大。在我眼皮底下,至少我能护住他。”
“你护他?你也是看中他的溯频能力的?”温聿盯着他,“凌渊,你清楚军部的规矩,特殊息体入营,高层一定会想要征用他做息械破译。”
傅凌渊垂眸,指尖摩挲腕间兵符,眼底藏着只有自己知晓的隐秘。“我不会让任何人强迫他。”他声音低沉笃定,“他的选择权,在他自己手里。”
温聿盯着他,忽然轻笑一声:“你很少会为一个外人破例。何况,你常年的息压反噬......”
说到这里,温聿话音一顿,眼底闪过一丝担心。傅凌渊抬眼,淡淡打断:“这件事,不必多提。边境补给线的报告拿来我看。”温聿识趣地不再深说,只是眼底带着了然的笑意。
另一边,沈知峪跟着卫兵穿过几条廊道,一路路过营房和息械检修车间。金属器械运转的嗡鸣此起彼伏,空气中混杂着各式各样深浅不一的信息素,幸好沿路廊道都配有息压屏蔽墙,不会互相冲撞。很快,卫兵在一处独立小院门前停下。小院不大和喧闹的主营区隔开,院内种着耐寒的草木,一栋两层小楼安静伫立在沈知峪眼前,豪华的住处,让沈知峪有些许不敢相信。
“沈先生,这里就是静鸢小院。”卫兵推开院门,“房间在一楼,热水已经备好,衣柜里准备了几套干净便服,还有简单的军装备用,通讯器放在卧室桌面,有任何需求,直接呼叫我们,其他没什么事,我就走了。”
沈知峪踏入院子,环顾四周,院内安静,没有其他人。
“好,谢谢你。”少年轻声道谢。卫兵行礼之后便转身离开,小院只剩下他一个人。
沈知峪缓步走进屋内,房间干净整洁,暖黄灯光柔和,不像军部其他地方那种冰冷肃杀感。卧室的桌面上放着一个小巧的便携通讯终端,旁边叠放着柔软温暖的衣物。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户,晚风迎面吹来。远处,主营地的灯火依旧明亮,息压监测塔的微光在夜空缓缓转动。他抬手,轻轻摸了摸自己脖颈处的腺体。鸢尾息纹安安静静收敛在皮肤之下,他抬手用手挡住灯光,他现在还处于不敢相信地状态,心想:他真的来到北境军部了,自己竟然可以住在这里,不用再躲了,曾经只能躲在阴暗旧巷,日夜躲避追杀,为母亲医药费四处奔波的自己,此刻拥有了一间安稳的屋子,母亲也转入了军部疗养区,得到最好的治疗。
可心底依旧悬着一块石头。他不知道,这份庇护,究竟能持续多久。不知道等到危机褪去,傅凌渊会不会真的放他离开。更不知道,傅凌渊所说“我的鸢尾息压对他有用”,究竟是什么意思。
他坐在床边,指尖轻轻抚过通讯终端,犹豫许久,还是不敢主动打开通讯器。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传来沉稳的脚步声。
沈知峪立刻抬头,看向门口。敲门声响起来,沈知峪瞬间警戒起来,但听到熟悉的声音“小孩,是我”,又放松了下来,他走过去打开了门。
傅凌渊走了进来,看到小孩一脸心事的样子,“还没休息?”傅凌渊目光落在少年身上,看见他依旧穿着那件旧衣服,眉头微蹙,“怎么不先换衣服?”
沈知峪愣了愣,小声回答:“我......刚刚一直在看外面,忘了。”
傅凌渊缓步走到衣柜旁,拉开柜门,取出一套柔软的棉质便服,递到他面前。“先去洗澡,换上干净衣服。夜里气温低,一直穿着薄衣服,会着凉。”
沈知峪伸手接过衣服,指尖不小心碰到傅凌渊的指腹,他像受惊一般,指尖微微回缩。傅凌渊看见了,没有说,他假装没看见。
“我就在客厅。你洗完,我们可以简单聊聊。”
“聊什么?”沈知峪抬眼问。
“聊你母亲的疗养安排,还有明天息体检测的全部流程,我跟你讲清楚,不让你糊里糊涂地做检查。”傅凌渊平静开口,“所有检测项目,如果你不愿意,随时可以叫停。”
沈知峪看着他,心底那层戒备,松动了一丝。“好。”
少年抱着衣物走进浴室,温热的水流落下,洗去身上在巷子里沾染的尘土与寒意。浴室里同样带有小型息压屏蔽层,他终于可以放松了,不用再死死压制鸢尾信息素,淡淡的鸢尾花香在狭小浴室里轻轻散开。
门外客厅,傅凌渊独自静坐。他闭目调息,经脉深处熟悉的灼烧痛感隐隐翻涌。方才在广场,离沈知峪很近的时候,那种刺痛感会减轻,一旦分开,旧疾的痛苦便重新浮现。
他缓缓睁开眼,眼底藏着沉沉思虑,他知道必须护住沈知峪,为了战局,也为了自己。
浴室的水声停下,沈知峪换好干净的浅灰色便服走出来,湿软的额发垂在眼前,少年看着更加干净柔和。
傅凌渊抬眼看向他,轻声开口:“坐,我们聊聊。”
沈知峪在他对面的沙发坐下,脊背微微挺直,认真听着。
“先说你母亲。”傅凌渊开口,“疗养区二十四小时特级医护,所有的检查和用药全部由军部承担。明天上午,我可以安排你过去探望,探望时间由你定。”
沈知峪眼睛微微亮起来:“真的?我明天就能见到她吗?”
“嗯。”傅凌渊点头,“但疗养区有息压管控,探视时你的息纹需要收敛,不能刺激到病人。”
“我明白,我会控制好的。”沈知峪连忙应声。
“然后就是明天的息体检测。”傅凌渊继续缓缓解释,“只做基础记录,检测你的息纹波段和腺体健康程度,如果你中途觉得不舒服,可以随时终止。”
沈知峪有些担心轻声问:“如果检测出来,我的频段数据,会被军部高层拿走吗?”
“基础档案会存档。但你的溯频核心能力记录,由我单独保管,没有我的许可,任何人无权调取。”傅凌渊语气郑重,“放心,我答应你的条件,不会反悔。”
沈知峪静静看着他,沉默片刻轻声发问:“上将,我还是想问问。我的鸢尾息压,到底能帮您做什么?”
这个问题,他从军车上憋到现在。傅凌渊目光落在小孩清澈的眼眸上,短暂沉默。他可以选择继续隐瞒,可长久的隐瞒,只会让小孩永远心存隔阂。他还是不想两人有隔阂决定说出一些。
他缓缓开口:“因为一件事,我的息体有旧伤,动用力量之后,息压会在经脉内暴乱,难以平复。一次偶然发现,你的鸢尾息纹可以安抚暴乱的高阶息压。”
沈知峪瞳孔微微一缩,原来如此。不是破译息械,也不是对抗铁锈组织。是用来平复他体内躁动的Alpha息压。
“所以......您收留我,一部分原因是需要我的信息素,来稳定您的旧伤?”沈知峪的声音轻轻发颤。
傅凌渊没有否认,坦然承认:“是,我确实需要你,但我不会强迫你释放息纹的。你愿意,我才接受。你不愿意,我不会勉强你。”
“我不会用你的身体,来强行缓解我的伤势。”这句话,落在安静的房间里。
沈知峪怔怔望着眼前的上将,心底百感交集,他确实是有价值的,可眼前这个人,竟然没有直接掠夺这份价值,而是把选择权交到自己手上。
夜色变深,小院安静,只有远处隐约传来营地息械低低的嗡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