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有落烨》雨归露散

4、老王的故事（二） 落叶纷

　　落叶纷飞，铺出了一条金黄的路，一双脚将这些落叶踩的粉碎，沙沙作响。今天是老王开庭公审的日子。没错，老王答应了工友，替他顶罪。
　　老王也是想了很久，这件事情确实他也有责任，如果说他能早点注意到路上有人，或许就不会发生...这样的事。他不能一撇干净，更何况作为父亲的他也明白，孩子尚且年幼便离开父亲。在他小的时候，父亲就去参军了，后来只回来了一盒骨灰和一套军装，母亲也因此重病不起，早早逝世，他受不了无依无靠的生活。好在有邻里相间的帮扶和政府补贴，让他有饭吃，有衣穿。
　　况且良心谴责，他不能坐视不管。几年前他的儿子重病，算是先天性遗传病发作。他筹不出钱去送他治疗，眼看儿子在家里越病越重，陷入昏迷。他只有不停的去借钱，可还是远远填不了越来越贪婪的医疗费用，老王没多少文化，被忽悠到赌场赌博可以赚钱，却欠了一屁股债。后来实在没办法，倾家荡产，砸锅卖铁才勉强让儿子活了下来。然后当货车司机赚钱还债也结识了那个工友，工友的母亲和自己的母亲认识。
　　工友母亲听自己儿子一副幸灾乐祸的表情讲述老王的事后，偷偷给老王寄钱，老王开始是不肯收的，后来知道是母亲的朋友，勉为其难收下了。
　　工友知道后跟他母亲吵了一架，他母亲不让他去找老王要回钱。他母亲自己的钱，他当然管不了。但是心中总是怨恨的。明里暗里向老王念着这份恩情，让老王不要忘记还有这份恩情迟早要还的。说老王是喝着自己的血才走到现在的，不然早就被那些债主追的是指不得安宁。
　　到了还恩情的日子了。车祸那晚，老王没有逃避，他去派出所自首，他平静的叙述车祸发生的过程，只不过把工友换成了自己。工友在一旁一直给他使眼色，让他不要说错话。
　　警察来到现场，法医通过尸检确认是车祸死亡，也通过检测发现老王体内确实含有酒精。也好在做的足够充分，去警察局前，老王喝了一瓶酒，可以说是猛灌，他酒量很好，没有麻痹他的精神，依然能清晰的叙述事情经过。
　　警察也检测了工友他也喝了酒 ，但迫于现场没有监控，只能相信口供。也就确信了是老王开车撞死了人。不过还需要法院开庭判罪。
　　那几日老王被拘留在警察局里，他儿子过来看过一次，不过并不好。
　　“爸，你不是开车不会喝酒的吗？怎么会撞死人呢？”儿子质问他。
　　“我...”
　　“你告诉我实话，不是你撞死的。”儿子神色复杂但坚定的看着他父亲。他伟大，信任，慈爱的父亲怎么会做出如此事情？他不相信。
　　老王看到他的儿子眼睛有光，是信任的光。这光太耀眼了，他不敢直视。老王撇过脸，闭上双眼叹了一声
　　“延儿，爸爸……爸爸对不起你。”老王不想自己的事情影响到自己儿子，但也不得不偿还恩情。
　　儿子眼睛突然睁大，不停地后退，双手揉搓着脸，身躯也在微微颤抖。
　　“所以...所以说真的是你做的。”儿子的声音哽咽。
　　“……”
　　“我不相信，爸这可是人命，怎么能拿人命开玩笑呢。”儿子抬头，泪流满面
　　“爸爸，对不起你”
　　“……”
　　法院判定结果，老王因自觉自首判有期徒刑5年，赔偿受害者家属2万元。
　　5年时光，转瞬即逝，可儿子却一次没来看过。老王因在狱中表现良好，提前三个月释放。
　　天边的余晖，浸染了层层云浪，光辉洒落在水面上，波光粼粼。老王走在路上，恍若隔世，他真的许久这么美的落日了
　　“爸爸，快看，那里有鱼。”
　　老王回过头。一个穿着蓝色上衣白色裤子的小孩，伸出肉嘟嘟的小手指着河里的一条小鱼，笑容甜甜的。
　　“哈哈，言言视力真好。”小孩父亲笑着摸着孩子的头夸赞着
　　“爸爸，我抓的鱼，我们晚上吃烤鱼好不好？”老王眼前忽然浮现画面，儿子手里捧着一条鲤鱼，身上的衣服被湿泥土裹挟着，脸上也都是泥巴，膝盖上擦破的皮里面还渗着血，儿子笑又着说:“爸爸，你看太阳变成橙色了，云也是诶。”
　　老王抹了一把脸，眼眶红红的。加快了回家的步伐。
　　来到家门口，老王犹豫了，过了一会，他走到一旁的树底下，翻开了树底下压的一块砖，拿起装下的钥匙。老王浅浅笑了笑，泪水充满眼眶。
　　他拿起钥匙，打开门。屋中的陈设依旧不变，小小的房屋里，每件东西都井然有序的安放着，地板也打扫的一尘不染，像在等着故人归来。
　　老王又打开儿子的房间。床上薄薄的一床被子叠好放在床头。老王叹了一口气，从衣柜里拿了一床棉被，放在床上。
　　“入秋了，要盖厚被子。不过，终于知道叠被子。”老王自言自语道。
　　整理了床铺之后，老王回到厨房，她的厨艺依旧没有变，四菜一汤也没花了多少时间。老王坐在桌边，等着儿子回来吃晚饭。
　　他不指望儿子能原谅自己，但不要怨恨自己。看着天边最后的光亮渐渐被黑暗吞噬，儿子依旧没有回来。老王不禁有些着急，在房中四处走动。
　　终于门发出了响声，儿子打开门发现屋里亮着灯，还有一桌的饭菜飘的香味。
　　“你怎么回来了。”儿子先是震惊又恢复平静的问他。
　　老王一时语塞，他没想到儿子的话这么冷
　　“呃...我今天回家，你太忙了，不想打扰你来接我...”
　　“……”儿子没有接话，只是冷冷的看着他。
　　“哦，对了，我做的饭菜，快来吃吧，不然就凉了。”老王拿着碗去盛饭，又将碗递给他。
　　“你小时候最爱吃的糖醋鱼。”老王夹了一块鱼肉放在儿子碗里。
　　儿子沉默着看着碗里的鱼肉，低声说一句“装什么好人”
　　“什么？”老王没听清。
　　“我说你装什么好人？”
　　“什么意思？”
　　“替别人顶罪很有意思吗？”
　　“你说什么？”
　　“你给那个姓张的顶罪很有意思吗？他妈关你什么事？你就那么愿意做那个老好人？”
　　“延儿”
　　“那个姓张的今天寄给了我这一笔钱说是你顶罪的费用。”儿子将一笔钱甩在桌子上“赔上你自己不够，还要赔上我的前途，难道你儿子的前途就值这些钱吗？”
　　“……”
　　“你知道那个姓张的说什么？他说是你自己愿意给他顶罪的。你是圣人济事吗？”
　　“……”
　　“是，他家里是困难，家里一个3岁的儿子，还有个病重的老母亲。但这跟你有什么关系？就因为他曾经帮过我们？”儿子的情绪越来越激动，像一只野兽咆哮着。
　　“……”老王其实很想说:不是的，如果工友母亲给的那笔钱，我会失去你。现在也根本就不可能安然生活，早就被要债的追的不得安宁。
　　“开庭那日受害者家属也找到我了，你知道你撞死的是谁吗？”
　　老王抬起头，看向儿子
　　“是赵燕的哥哥。”儿子颤抖得吸气，呼气“赵燕没怪我，但是说我们没可能。让我以后不要找她了”
　　“对不——”
　　“住口，对不起有什么用？出车祸的那几日，我面临着升职压力。就因为你这件事，我差点被撵出公司。公司里的人总是用异样的眼光看着我，我已经记不清他们多少次在背后偷偷议论我。我真的...我真的恨不得永远不要见到你。他们说我有一个背着人命的的爹，犯人的种，好听吗？”
　　“对不起”
　　“别跟我说对不起，我可承受不住你这个大好人的道歉，我也不想为你翻案，根本不值，...你走吧，我永远都不想见到你。”儿子闭着眼抬起头，又叹了口气，花光了全身的力气，诉说着自己的不公。他拿起那笔钱递给父亲，让他离开。
　　老王看着那笔钱出神，麻木接过钱张了张嘴又停住。儿子不想再看到他，想背过身，在儿子转身的瞬间老王还是说了出来
　　“天凉了。记得加衣”
　　“……”
　　后来老王也没真的离开，他在儿子工作的附近租了房子，有时老王能在家里看到儿子去上班，但他也是静静的看着，没有叨扰。
　　他想默默的守护着儿子
　　一直守护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