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有落烨》雨归露散

3、老王的故事（一） 许秋陷

　　许秋陷入沉思。他眼前的这个中年男人，竟那么像他隔壁的老王。虽然他的记忆有一半是虚构的，但这段是他亲身经历的，印象深刻。

　　有一段时间许秋手头有点紧，在一栋破旧楼房居租了一室一厅。虽然租金便宜，但这一栋楼里全是老头老太。老王就住在他老隔壁。
　　老王的原名叫王净忧，乍一听还以为是一个附庸风雅年轻小伙，可他却是一已经快六十的老头，满脸皱纹堆砌，大家习惯性叫他老王。
　　老王穿的可没有那个中年男人那么好，常年穿着老头背心，发型看起来有些油腻。
　　但老王在这栋楼里可是远近闻名的热心肠，谁家猫挂在树上，他去帮忙救，谁家狗掉在水里，他去帮忙捞，谁家孩子丢了，他去帮忙找，比物业还管用。有时老王会分享自己种的土家菜。
　　老王对许秋也有很多照拂，甚至更像父亲对子女的疼爱。老王说他一个孩子在外打工不容易，常叫他在外小心一点，还做了稀有的土家菜送到他家去。
　　许秋也是个没心眼的，老王送什么他都不客气的收下。谁叫他连饭都快吃不起了。
　　远近邻乡都知道老王有一个儿子，这也不是说打听私事，是老王自己说的。
　　他总说自己家儿子在外面当高领，一月几万块高资。外人觉得他炫耀，有的觉得他是撒谎，不然这么有本领的儿子为什么还待在这个破破旧小区不搬走，但老王总是笑笑不说话。
　　奇怪的点在于附近邻乡都没见过他儿子 ，甚至每逢过年佳节老王也不与他儿子团聚。别人问他为什么，他只是说儿子忙 ，不想打扰他。
　　一日早晨，许秋起床时发现隔壁门口摆了一些花圈，门檐上贴了白事符纸，一群人围着哭丧。
　　听其他邻里说老王昨日因病去世了。许秋这才想起来，几日加班累得他不怎么注意那么多细节，已经好久没见过老王了，见他房门紧闭，想必是这几日卧病在床。

　　“唉，老王多好的人呐，走的真可惜。连亲朋好友都不来探望”其他邻里感叹道。

　　“那群人不是他的亲友吗？”许秋疑惑的指的那一群围坐哭丧的对邻里说。

　　“哪里哎，那是请来表演的。”邻里掩面哭泣道“他儿子也是不孝，连他父亲的葬礼都不参加，还说什么要参加一个很重要的会，不便回来。就请了一帮伙计帮忙抬棺送葬。”
　　“……”
　　没有宴席，老王的棺椁明日便要抬去火化。那些乡邻看望他都一个个哭着进来，又哭着出去。
　　夜晚风吹着树叶沙沙的响，晚上七点。老王的家里还亮着灯，老王却已经躺下了，躺在四面封闭的棺椁中，苍白的脸色再也不会出现慈祥的笑容。
　　一群人哭丧着脸从老王的房里出来。的人都走了。许秋走了进来，他取来了老王的手机给一个人发了一个信息。他静静的拿着手机坐在老王门前发呆...
　　他想起了曾经也坐在这里和那里面躺着的人吃饭聊天。那日夕阳格外灿烂，云朵染成橙黄色，云海翻滚，下班回来碰到老王，老王让他去他家吃饭。
　　许秋本想拒绝，奈何他盛情邀约，不能薄了他颜面，只好同意。
　　老王把餐桌搬到外面，桌面上摆满了土家菜，色香味俱全。许秋坐在桌前，吹着晚风，倍感身心愉悦。
　　老王夹了一块红烧鲤鱼给他。他夹起放在口里，肉质鲜嫩，入口即化，料汁添加了几分咸香，香的直迷糊。许清闭着眼，美美享受。老王突然自顾自的说起来。
　　“好吃吧，我儿子也喜欢吃我做得，很好吃的。”
　　许秋直点头夸奖的“好吃，好吃，太好吃了。”
　　“我儿子现在在附近的公司当高领领导欣赏他，经常给他发奖金。我每个月给我发两千块呢。长得俊俏又有学识。还有好多姑娘也很喜欢他 ，他有个女朋友……”
　　老王忽然停住了，顿了顿又说“他小时候可乖了。经常帮我忙，读书也好，拿了不少奖状就是有点调皮，经常玩到半夜才回来，还弄得一身泥，他妈经常打他，说他不知道卫生他妈打他的时候，他就躲在我身后，我就帮他拦着，说小娃子顽皮点没关系，然后他就在我后面做鬼脸给他妈看。”
　　然后老王又说了一些关于他儿子的事，一直在笑。许清感到老王是个疼爱儿子的好父亲，拥有一个这么爱子心切的父亲，为何如今对他避而不见呢？许秋静借着空隙问道。
　　“你如此爱子，可不怎么见你儿子来看你啊？”
　　老王忽然顿住，如梗在喉。
　　许秋正咀嚼着米饭突然停住，反应过来心想:“臭嘴，臭嘴，饭都没给堵住这张臭嘴，难怪哥见我总是无语”
　　老王张了张嘴，眼中复杂的看着许秋，目光又渐渐沉下。忽然又抬起头了，望着天边缓缓下沉的落日似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复而又开口道

　　“我想，我很想他...”
　　老王又说了一段他的过往。
　　老王早年是一位乡村运货司机。有一次他和他的工友一块运一批货。一般运一批货有两个人，轮流开车，提高效率。
　　那晚是他的工友开车，可他工友却偷偷喝了酒开车时晕晕沉沉，撞到一个人。等下车查看时那人脑下一滩鲜血，已经死了。
　　工友瞬间慌了，双腿打颤，颤抖的问道
　　“怎……怎么办闹人……命了。”
　　“……”老王也慌了，他也是第一次遇到这种事。低着头看见一动不动。
　　工友忽然拉住他的手说
　　“我们……快逃吧，这是乡道，半夜没人看到的。我……我……我不想坐牢。”
　　“不行，这是肇事逃逸，是犯罪。是要坐牢的。”老王僵硬的摇头
　　工友的瞳孔猛的一缩，后退两步摔在地上。
　　老王又说
　　“自首吧，快去自首。”
　　“不……不行，小王，你……你帮帮我。我……我还有老母亲要照顾，我的幺儿怎么办，他才三岁，他爹就不能陪在他身边求求你！”又爬起来跪在他脚边，拉着他的衣服。
　　“……”老王低着头，沉默不语。
　　“小王你帮我顶罪，你也是这起事的负责人，最多关你三年五载不会太久。求你了”工友哆嗦着
　　“……”
　　“小王，我母亲还生着病。膝下唯有我一子。我要照顾她还得赚钱给她治病，求你了”工友突然群主又激动起来“对了，我母亲和你母亲认识，她...不我们可是帮过你的，你们家一半的外债是我们帮你偿还的。你...你不可忘恩负义，见死不救啊。”
　　“……”老王当然知道，他的债还清了，情却没有。他要背负着这份雪中送炭的情过完余生是不可能的，总是要偿还的。
　　“你儿子已经工作了，可我的幺儿才三岁，他母亲走的早，从小就没有母亲的疼爱，难道你忍心看他还没有父亲？”工友越说越急，面红耳赤，青筋暴起。
　　“……”
　　“求你了，求你了，求……求……你……了。”工友忽着又痛哭起来，脸上满是眼泪鼻涕，抽噎着，身体剧烈颤抖，望着老王，眼眶红着，载满着泪水，眼中像抓住最后一根稻草。
　　老王神情复杂的看着他
　　他不知道他该怎么办？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