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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姐妹4 鼻尖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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鼻尖忽然传来一丝微凉。
“下雨了。”她轻声说,目光越过我的头顶,望着那片被雨幕渐渐模糊的天空,“初夏的第一场雨呢。”
她转身走到那扇虚掩的门前,单手拉开,门轴发出一声低沉的呻吟。风裹着雨丝,吹起她额前的碎发。她站在门口,侧过脸看我,声音清晰而又冰冷。
“现在,你还会替我原谅她吗?”
我没有回答。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也挤不出来。
她微微低下头,又抬起来,目光在我脸上停留了一瞬,然后轻轻移开。
“再见了,陈雨闲。”
她顿了顿。
“其实……和你在一起还挺开心的。”
——冉白霞——
站在母亲卧室门口,正准备抬手敲门的那一刻,我大概永远不会想到,自己即将说出的那句话,会给这个家庭带来怎样的伤害吧。
“妈,姐姐……不,冉白萱,她强吻了我。”
冉白萱被送到医院的那天,连远在异乡工作的父亲都匆匆赶回来了。母亲抱着我,哭得几乎站不稳,一边流泪一边控诉父亲这些年对家里不管不顾,说他从来不肯花时间管教孩子,才会变成今天这个样子。父亲只是站在一旁,低着头,一句话也没有反驳。母亲又转过身来抱紧我,说都怪她自己,明明一直陪在我们姐妹俩身边,却什么都没有察觉到。
那究竟该怪谁呢?
是父亲,还是母亲?
我不知道。
母亲又说,家里一直有一个怀着那种念头看待自己的人,一定很害怕吧。她问我,冉白萱之前有没有对我做过别的什么,这是第一次?还是次数已经多到我受不了了才终于来告诉她。
说到这儿,母亲又哭起来。眼泪一滴一滴落在我的肩上,顺着衣领渗进布料里,把我的衣襟浸得又湿又凉。
我还记得,曾经我也这样被母亲抱过。只不过那时候,母亲是笑着的。
她逢人就说我们家冉白霞是天才,是全校最优秀的孩子。只要走亲戚或者串门,我必然会被她拉到所有人面前去“长面子”。身边围着一圈大人,用各式各样的目光看着我——审视的,羡慕的,嫉妒的,好奇的……那些目光像细针一样扎在我身上,刺得我浑身难受。可不管我怎么躲、怎么逃,最后总会被重新拉回舞台的中央。只要我还是那个冉白霞——那个“完美的冉白霞”——我就永远逃不掉。
那制造一点缺陷不就好了。
我很轻松地就想到了这一点。只要不完美,就好了。
“姐姐。”我躲在冉白萱身后,把脸埋进她的后背。果然,那些目光就不再追着我了。我成功逃离了。只要我以后一直这样就好,躲在姐姐身后,做一个有些吵闹、有些爱闯祸的、可爱的妹妹。
我不知道冉白萱是怎么看待我的。不过现在回头看的话,她大概……很爱我吧。爱到想把我占为己有的那种程度。
但冉白萱是不太聪明的女孩。她大概从来没有意识到,我在她身边只是为了逃避那些令人不适的目光而已。她应该觉得,我也很爱她吧。
于是才会那么突然。
在我随口告诉她自己被班上男生表白之后,她就那么急地吻了上来。
那是一次很不美好的体验。不像电视剧里演的那样甜蜜温情,当时我只是被压在身下,连呼吸都做不到。胸腔里像塞了一团棉花,明明拼命想吸气,却什么也吸不进来。她的头发扫在我脸上,带着一股洗发水的香味,可那一刻我只觉得窒息。
那也是我第一次感到真正的无措。
我不知道是因为大脑缺氧让我丧失了判断能力,还是别的什么原因。我只是不知道。不知道这件事是对是错,不知道我该做什么,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我看过的电视剧里没有这样的剧情。亲吻是属于恋人之间的,是属于夫妻之间的。可我是她的妹妹。这明显不对。
那这属于侵害吗?
她没有问过我的意见,就吻了我。如果放在任何一个男女之间,都算得上侵害了吧。可我是她的妹妹,比起那些男女,我和她的关系明显更加亲密。所以这到底是算……还是不算呢?
我不懂。我一个人想不明白这件事。
于是我敲响了母亲的房门。
她听完之后几乎崩溃了。一边抱着我,一边反复说着冉白萱一定是疯了。
她疯了吗?
我姐姐疯了。
也许是这样吧。不然她这样一个普通的人,为什么能做出连我都无法辨明的事情呢?
母亲说这是侵害,这是对我的伤害。那么,就是吧。既然是对我的侵害,那就不可原谅。既然是伤害,那她被送到医院里、被软禁起来,也是她活该。
可是……总觉得哪里不对。
哪里不对呢……
到底是哪里?
冉白萱写给我的那封道歉信很长,长到我拿在手里的第一眼就开始担心自己能不能耐下心看完。她从还没上小学的时候讲起,一笔一笔写到了刚上高中的事。
每一个字都像她工工整整的笔迹一样,透着一种小心翼翼的、低到尘埃里的抱歉。
我却不知道到底是什么支撑着她写下这些文字。
母亲整天在家里神经兮兮的,父亲又回到外地工作去了。家里少了冉白萱,突然变得好空旷。有时我坐在客厅里,看着母亲一个人在厨房发呆的背影,听着空荡荡的房间里只有钟表滴答滴答的声音,我会想。是不是我没有告诉母亲,会比较好一些。
但那之后又该怎么办呢?
我该怎么面对冉白萱?当做没发生过?可如果她又吻上来呢?
结果到最后,我还是想不出怎么做才是对的。
我想要一个答案。
于是我找上了陈雨闲。冉白萱的朋友。她是个奇怪的人。
明明看上去那么冷漠,却愿意为了一个不太熟的人被一群人打;明明渴求平静,却愿意为了朋友一次次出头;明明心里藏着那么多说不出口的东西,却绝口不提。
也许,她会给我一个答案也说不定。
只不过,那时候她的视角太偏颇了。她只看到了冉白萱眼中的我,却没有看到我眼中的冉白萱。要是她能站在我的视角上,给我一个答案就好了。
所以。和我成为朋友吧,陈雨闲。
我这样说了。虽然是假装的朋友,但相处下来,倒也生出了几分真情实感。这样的话,也许你就能理解我了吧。
所以我吻了她。
隔着一张纸。没有挣扎,没有窒息感,也没有悲伤或者喜悦。我只是把她拉到了一个和我一样的位置上。
一个被强吻的人的位置上。
所以,这是侵害吗?
是的。
你会原谅我吗,陈雨闲?
面对我这个同样侵害了你的人——
告诉我你的答案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