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当三角关系》霜花晓

38、姐妹3 之后的

　　之后的日子里，冉白霞来找我的频率算不上多，但一周里头，总也能见上那么几次。
　　说她有耐心吧，我想了想，至少换作是我，大概做不到她这种地步的。
　　接下来的几个周末，我和陈雪、徐青青又去探望了几次冉白萱。
　　不过这一次，我们没再聊关于冉白霞的事，只是像平常那样说说班里发生的趣事，讲讲八卦，闲闲散散地待上一阵。
　　时间就这样悄悄滑进了初夏，天气一天比一天热，我们也纷纷换上了短袖。
　　教室里倒还没到非得开空调的地步，于是只剩下几台大吊扇，吱啦吱啦地转个不停，风叶搅动着闷热的空气，扇出的风带着一股子陈旧的灰尘味。
　　那风扇的嗡鸣配上讲台上老师忽高忽低的讲课声，简直成了最催眠的组合。
　　可我偏头看了看，徐青青和陈雪一个个都坐得端端正正，好像半点没受影响。
　　这就是人与人之间的差距吗？我忍不住在心里暗暗感叹了一番。
　　又是一个清晨，我和陈雪吃过早饭，慢吞吞地晃进教室，徐青青已经早早坐在位子上了。
　　她见我们来了，便站起身，微微侧过身子，把过道让出来。陈雪先走了进去，我跟在她身后，等她坐下，我也落了座。
　　这时徐青青忽然转过头来，声音带着一点俏皮的意味。
　　“陈雨闲，你昨天看手机了吗？”
　　“手机？”我愣了一下，没明白她为什么突然提起这个，“没有呢，我平时一般不会拿手机出来玩的。”
　　“嗯～”徐青青笑了一声，尾音轻快地上扬，“我就知道。”
　　说完她又叫了一声陈雪，看样子是想让我们两个一起听。
　　我伸手拉了拉陈雪的胳膊，顺势往后微微一仰，给她腾出一个方便侧耳的空间。
　　“是这样的。”徐青青见我们都准备好了，才慢悠悠地开口，“昨天晚上冉白萱给我发消息了。”
　　“说了什么呀？”我问。
　　徐青青抿着嘴笑了笑，眼睛弯弯的。“她说这周就要出院了，约我们周六一起出去玩。”她说着，目光在我和陈雪之间来回扫了一下，“她还说给你们两个都发了消息，结果你们谁都没回，所以特意托我来转告一声。”
　　“哦～原来是这样。”我恍然大悟。我不必多说，陈雪嘛，我到现在都不知道她到底有没有偷偷藏手机，估计是真没带，所以联系不上也算正常了。
　　想到这，我笑着接了一句，“我可以呀，陈雪呢？”
　　我和徐青青同时看向陈雪。
　　她倒没有犹豫太久，只是脸颊微微泛了一点红，低声说：“我当然也可以。”
　　“那今天我回去就跟她这么说啦，我们都愿意去。”
　　“嗯嗯。”我点着脑袋，表示同意。
　　“不过……要去哪儿呢？”我接着又问了一句。
　　徐青青摇了摇头，“还没定好，她说想先问问你们的意见。”
　　“我的话，去哪儿都行啦。”我转头看向陈雪，“陈雪，你有没有想去的地方？”
　　“我也都可以。”陈雪看着我，语气轻轻软软的。
　　徐青青忍不住笑了笑，“你们两个啊，也太随便了吧。”
　　“嘿嘿，那就由你们两个定吧。”我想了想，“或者晚上我偷偷把手机拿出来，到时候咱们在群里聊。”陈雪虽然没带手机，但跟我同寝室，所以只要我拿着手机，她也能看到消息。
　　“嗯，那就这么办吧。”徐青青点了点头。
　　那个四人群，是之前我们一起去探病时建的，为的就是方便没去探望的时候，也能在群里聊聊天。
　　【所以我们到底去哪儿呢？】我在群里问。
　　【我也不知道。】冉白萱回得倒是快。
　　【明明是你发起的呀。】
　　【嘿嘿嘿。】
　　【要不要去观音桥，或者时代天街？】徐青青抛出两个选项。
　　这两个地方倒也在意料之中，毕竟我们这小地方，能玩的地方翻来覆去也就那么几个。
　　【我觉得可以，那就二选一吧。】我说。
　　【嗯……那我投观音桥一票。】冉白萱说。
　　【我也可以。】徐青青跟了一句。
　　我用手肘轻轻碰了一下陈雪，压低声音问：“可以吗？”
　　陈雪把视线从阳台外的树影间收回来，点了点头。
　　【那就这样定了，我和陈雪都没问题。】
　　于是这周六的行程就这么敲定了下来。之后我们又零零散散聊了一会儿，不过我怕被宿管逮到，也没敢拖太久，便早早收了手机。
　　原以为这周的安排差不多就到这儿了，没想到第二天下午，冉白霞忽然找了过来。
　　“这周六有空吗？”
　　她站在教室门口，微微仰着脸看我。我原本只是想出去上个厕所，结果刚迈出门，就被她堵了个正着。
　　“没空。”我摆摆手，语气故意放得随意。
　　“欸？有人约你？男生还是女生？”冉白霞一脸兴致勃勃的样子，像极了看热闹的路人。
　　“是你姐哦。”我故意没提冉白萱的名字，想看看她的反应。
　　可冉白霞倒也不恼，反而转过身，后背轻轻靠在我旁边的墙壁上，双手环在胸前。
　　“这样啊……她要出院了？”
　　“你连这个都不知道？”
　　“嘻嘻，你猜呢？”
　　我叹了口气，“算了，总之周六我是没法陪你出去了。”
　　“明明我们是好朋友，不是吗？把冉白萱鸽了吧。”
　　“好朋友也要分先来后到。”我说。这几周相处下来，我和她的关系确实拉近了不少，可我始终拿不准，冉白霞到底是不是真把我当好朋友。“你就死了这条心吧。”我又补了一句。
　　“啊～啊，真是无趣啊，陈雨闲。”她拖长了尾音，眼神里带着点狡黠，“我原本想，这次出去玩就告诉你我们之间到底发生过什么的。”
　　我愣了一下。说实话，我确实很想知道，可那个念头还没强烈到让我背弃冉白萱的地步。
　　“真是下作啊，冉白霞。你居然觉得这样就能让我背叛冉白萱吗？”我故意学着她的语气，把话说得半真半假。
　　“嘻嘻嘻。”冉白霞忽然笑出声来，笑得眉眼都弯了，“诶呀，逗逗你的啦。不过嘛，我是真的想告诉你的。我原本对这次出去玩的定义，可是最后一次约会哦。毕竟这次之后，我们大概就不会再做朋友了吧。”
　　“就算你这样说，我也不会改变主意的。”
　　“嘻嘻嘻……算了，没关系。”她垂下眼，声音轻了几分，“总会有机会的，不是吗，陈雨闲？”
　　我无奈地笑了笑，看着走廊外明晃晃的阳光，轻声回了一句。
　　“大概是吧。”
　　原以为事情就这么过去了，结果周五下午，我正琢磨着明天到底穿什么衣服出门，冉白霞就又把我堵了个正着。
　　“好久不见呀。”她蹦蹦跳跳地从地铁入站口那边走过来，步子轻快得像只雀鸟，校服裙摆随着动作微微扬起。
　　也真难为她，每次都挑准了这个时间点在这儿逮我。
　　我忍不住想，要是我今天走得稍微早一点，她会不会就那么一直等到天黑。
　　“并非好久。”我忍不住吐槽了一句，“你难道一直在这儿等着？要是我已经走了，你打算怎么办？”
　　冉白霞熟络地跳过来，一把挽住我的胳膊，整个人往我身上贴了贴，语气里带着点得意，“我运气比较好嘛，每次想蹲你的时候，总能蹲到呢。”
　　“是吗？那下次我得走快点儿，好好治你一次。”
　　“嘻嘻嘻。”
　　“所以你今天又有什么打算？”我侧过头看她。
　　“一起回家呀。”她说得理所当然，顿了顿又补了一句，“然后明天……”
　　“明天？”我立刻皱起眉头，语气也跟着沉了几分，“先说好，我是绝对不会鸽冉白萱的。”
　　“行啦行啦，我知道的，好朋友嘛，所以绝对不会咕咕。”冉白霞拖长了尾音，声音里带着一股顽皮的劲儿，像在哄小孩似的，“不过我难道不是你的好朋友吗？我想和你玩一玩，难道不行吗？”
　　我张了张嘴，本想嘴硬说“没那么好”，但终归也不是那样刻薄的人。“可以是可以，但我明天已经没有空了，你只能等下次咯。”
　　“真的没空了？”冉白霞用手指抵着下巴，歪着脑袋，目光傻乎乎地望着我。
　　她那双眼睛又大又亮，映着傍晚昏黄的霞光，要是换一个纯情的小男生，大概真会被她这副模样唬住吧。
　　“没空了。”我再次声明，语气比刚才更坚决了一点。
　　“冉白萱约你的时间，是下午两三点钟吧？”她忽然话锋一转，说得笃定。
　　我有些惊讶，“你怎么知道的？”
　　“她一般就喜欢约那个时间点嘛。”冉白霞轻描淡写地说。
　　“你还挺了解她的。”
　　“嘻嘻嘻，毕竟是姐妹呀。”她说出“姐妹”这两个字的时候，眼神却不自然地往旁边避了一下，像是被什么刺了一下似的。
　　我没来得及追问，她又接着说下去：“既然你们约的是下午，那上午陪我不就好了？”
　　“欸——”我把声音拖得长长的，“可是我上午要睡懒觉啊。”
　　这还真不是故意推辞，我是真的起不来。
　　在学校的时候，上午前两节课我基本上都是趴在桌上迷迷糊糊混过去的，能撑着不睡着已经算奇迹了。
　　“求求你了嘛。”冉白霞的声音一下子甜得发腻，两只手紧紧抱着我的胳膊，整个人前后左右地摇来晃去。
　　周围的人纷纷侧目，视线像细针一样扎过来，盯得我头皮一阵阵发麻。
　　“咳咳。”我试图把胳膊从她怀里抽出来，可折腾了半天，发现我的力气完全比不过眼前这个文武双全的天才少女。
　　挣扎了几回合，最终只能宣告失败。
　　“别别别，你别搞得我像什么坏人一样好不好？这里好多人都在看我们了。”我压低声音，几乎是咬着牙在说。
　　“欸，难道你不习惯被人盯着看？”她反而变本加厉，动作幅度又加大了几分，整个人摇得我快要站不稳，像要把我甩到天上去似的。
　　“好好好，我答应你还不行吗？”眼看着周围投来的目光越来越多，我浑身寒毛都竖了起来，赶紧缴械投降，“但是时间得我来定，十一点，不能再早了，我是真的起不来。”
　　“嘻嘻嘻，好哦。”她立刻松开我的胳膊，笑得眉眼弯弯的，“我会狠狠期待明天的。”
　　那阵让人如芒在背的视线终于慢慢散去，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心跳这才渐渐平复下来。
　　“不过说到底，你为什么非得明天和我一起出去？”我转过头看着她，语气里带着真切的困惑，“下个周末不行吗？”
　　话音刚落，我又忽然想起她之前那句“不是每个人都跟你一样没人约”。
　　难道她的下个周末已经有安排了？可转念一想，就算下周不行，再下下周也总可以吧？不至于非要赶在明天不可。
　　冉白霞脸上的笑意淡了一些，神情在一瞬间冷了下来，像被风吹灭的烛火。她沉默了片刻，才轻声开口。
　　“因为……没时间了。”
　　“没时间？”我更加不解，眉头拧得更紧。
　　“嗯。”她很快又换上那副笑嘻嘻的模样，仿佛刚才的冷淡只是我的错觉，“嘻嘻嘻，明天会是我们最后一场约会吗，陈雨闲？”
　　我被她的变脸打了个猝不及防，愣在原地好一会儿，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我真是……越来越听不懂你在说什么了。”
　　最后，只能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把满腹的疑惑压在喉咙底下。
　　第二天一早，我就出了门。
　　赶到时代天街的时候，大约十点半的样子，冉白霞已经站在商场门口等着了。
　　这是周五晚上我们在手机QQ上商量好的，这里离观音桥挺近，就算一会儿要转场，也花不了多少时间。
　　“所以呢？今天又打算做什么？”一碰面，我就开门见山地问道。
　　“就跟普通好朋友一样呀，逛街，吃饭，喝奶茶，买衣服。”她掰着手指数给我听，语气轻快得像在念菜单。
　　“先说好，衣服我是不会买的。”我立刻表明立场，“我可不想等会儿跟冉白萱她们汇合的时候，身上还挂着一个购物袋，被她们看见多尴尬。”
　　“嘻嘻，没关系，其实我今天也没打算买。”冉白霞歪了歪头，忽然话锋一转，目光直直地看着我，“陈雨闲，我们装了这么久的朋友，在你眼里……我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我偏过头看她。
　　她的脸跟冉白萱几乎一模一样，已经到了初见时她假扮成冉白萱，我都没能认出来的地步。
　　可是现在呢？
　　我知道站在眼前的是冉白霞，这张脸虽然和冉白萱如此相似，但她终究是冉白霞——那个让我又烦又捉摸不透的家伙。
　　“一个没有边界感，活蹦乱跳惹人烦的聪明小鬼。”我想了想，如实答道。
　　说完我又反过来问她，“那你呢？在你眼里，我现在变成什么样了？”
　　冉白霞没有直接回答，只是自然地挽住我的胳膊，带着我往前走了几步，才慢悠悠地开口。
　　“一个空洞无趣，却满是骑士主义的女孩子。”
　　“哦？”我挑了挑眉，心里微微一动。
　　冉白霞侧过脸看了我一眼，嘴角挂着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继续往下说。
　　“我知道哦，刚开学那时候，陈雪那件事。”
　　“陈雪？”我有些意外，脚步也跟着顿了一下，“你知道些什么？”
　　冉白霞轻轻呼出一口气，像是整理了一下措辞。
　　“知道是你录的那个视频，也知道你因为帮陈雪，所以被打住院了，对吧？”她看着我的脸，目光没有躲闪，语速不快不慢，显然没有打算停下来，“我还知道高一上的时候，你们班有过一个传闻——‘从不会拒绝的圣女徐青青’，挺中二的对吧？然后突然高一下学期，这个传闻就消失了，也是你做的，没错吧？”
　　我的声音不自觉地冷了几分。“你从哪儿知道的？”
　　冉白霞看着我，忽然弯起嘴角笑了起来，那笑容带着一点狡黠，却又不让人觉得恶意。
　　“别紧张嘛，我又没有做什么奇怪的事。我只是……去了解了一下你而已。”她晃了晃挽着我的那只手，“而且你看，这些事里面都有其他人存在嘛，他们又没有凭空消失，我去问一问，不就什么都知道了吗？很简单的。”
　　我捂住额头，脑袋一阵一阵地疼起来。
　　“啊……没想到你还会跑去给我做背调啊。”
　　“好朋友就是要知根知底，不是吗？”她说得理所当然，语气里带着一点俏皮。
　　“可现在只是单方面你了解我的事情而已。”
　　“别着急嘛，”她笑嘻嘻地拍了拍我的手背，“我们慢慢来，今天到下午还有好几个小时呢。”
　　说完她便不由分说地领着我逛起了商场。我们从一楼开始，一家一家地转过去。
　　路过衣帽区的时候，她从货架上拿起一顶宽大的白色帽子，往脑袋上一扣，帽檐压得低低的，只露出一双亮晶晶的眼睛。
　　“好看吗？”她仰起脸，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期待。
　　“好看。”我随口应了一声。
　　“真是敷衍。”她撇撇嘴，把帽子放回架子上，“如果是徐青青站在这里，你才不会这么说吧。”
　　“一码归一码。”我说。
　　我不想被她带进沟里，她每一句话听起来平平常常，可细细一琢磨，好像都藏着别样的意味。
　　接着她又跑到一家动漫周边的店铺门口，探头探脑地张望了一会儿，然后像发现了宝藏一样凑到一个货架前，津津有味地看了起来。
　　“你看过这部番吗？”她指着一个印着白发男生的吧唧问我，“我最喜欢里面的男主了。”
　　我凑过去看了一眼，思索片刻。“我好像看过……这个上面印的是男二号吧？男主是黑头发那个。”
　　“嗯嗯。”冉白霞点点头，手指又点向旁边的角色，“还有女主，我其实很磕男女主那一对的，不过后来官方开始疯狂卖男一和男二了。”
　　“这个我倒也知道，”我伸手拿起那个吧唧翻了翻，又放回原位，“不过我磕CP向来不太敏感，只要剧情好看就行了。”
　　冉白霞也没打算买什么，转身又蹦蹦跳跳地跑向了下一个铺子。
　　我们就这样逛了整整一圈下来，最后她只在零食店买了一瓶薄荷味的口香糖，也不知道要拿来做什么。
　　逛完之后，冉白霞又熟门熟路地领着我去了上次那家烤肉店。
　　还是同样的老位置，靠窗的卡座，阳光透过玻璃斜斜地照在桌面上。
　　我们面对面坐下来，她把手机递到我面前，自己却撑着下巴望着窗外发呆。
　　“下次能不能选点便宜的地方？”我翻着菜单，忍不住嘟囔了一句。九十八块钱一位，对于我这个普通女高中生来说，多少还是有点贵了。
　　“嘻嘻，这里好吃嘛。”她收回目光，笑盈盈地看着我。
　　“啊啊，真是的，”我叹了口气，“要是给我吃破产了，你得负责啊。”
　　“嘻嘻，我才不负责呢。”她托着下巴，眼睛弯成月牙状，那副理直气壮的样子，果然还是有点欠揍啊。
　　吃过午饭，时间已经快到一点钟了。我放下筷子，看着对面那个仍在不紧不慢吃着甜品的少女，忍不住提醒了一句。
　　“时间不早了。”
　　冉白霞慢悠悠地放下手中的甜品杯，心满意足地舔了舔下唇，唇瓣上还沾着一层薄薄的光泽。
　　她抬眼看了看我，像是盘算着什么，然后轻声说：“那最后再陪我去一趟书店吧。”
　　和冉白萱约好的时间是下午三点钟，从这儿到观音桥也就二十多分钟的路程，倒也不算太赶。我点了点头，“行吧。”
　　冉白霞便立刻跳起来，熟门熟路地挽上我的胳膊，整个人像挂件一样贴在我身侧。
　　烤肉店和书店在同一栋商场里，只需往下走两层楼就行，所以没花多久，我们就到了。
　　书店里安安静静的，暖黄的灯光洒在一排排书脊上，空气里浮着淡淡的纸墨味。
　　冉白霞在各个分区之间随意地逛着，我跟在她身后，脚步不紧不慢。
　　忽然，她在“心理学”那个分区前停住了，手指轻轻划过几本书脊，最后抽出一本翻了翻。
　　“我觉得你很需要这些哦。”她嬉笑着把书举到我面前，封面上的大字明晃晃的，不知道是认真的还是在开玩笑。
　　我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我的心理健康得很。”
　　冉白霞也没多说什么，笑了一下，把书插回原处，转身又走向别的区域。
　　最后她在教辅区停了下来，目光落在那一排花花绿绿的封面之间。
　　“哦？天才少女也需要做额外的功课？”我走到她旁边，故意打趣了一句。
　　冉白霞笑了笑，笑容里带着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语气却比刚才淡了几分。
　　“所以我才说嘛，努力要是不被人看见，不就白努力了。”
　　我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她面前摆着的正是那本鼎鼎大名的《五年高考三年模拟》。
　　这本书我久仰大名，却从来没真正买过。
　　而冉白霞没有拿跟我们年级相同的高一教材，反而伸手抽出了一本高二的。
　　“虽然我们马上就高二了，但也不用这么早就开始准备吧。”我说。
　　“高一的我已经买过了呀。”她翻了几页，纸张哗啦哗啦地响，“而且高一后面的内容也没剩多少了，所以我提前学了一下高二的。”
　　“自学？”
　　“随便在视频软件上看看课就会了。”她说得倒是云淡风轻。
　　“欸——”我有些吃惊，忍不住多看了她一眼，“那我稍微对你改观一下吧。看来你不只是单纯的天才少女，还是一个努力的天才少女。”
　　“嘻嘻嘻。”冉白霞笑出了声，眉眼弯弯的，声音里带着一点难得的真诚，“我的努力被你看见啦。”
　　不知道为什么，她这句话落进耳朵里的时候，我心里忽然涌上一阵说不清的酸涩。
　　我偏过头瞥了她一眼——她正随意地翻开那本高二的五三，低头看着某一页，睫毛在灯光下投出浅浅的阴影。
　　“难道没有其他人看见过吗？”我问。
　　她没有抬头，只是嘴角微微动了一下，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你猜呢？”
　　“你怎么老是让我猜啊。”我叹了口气，这个“猜”字在她嘴里出现的频率，会不会太高了一点。
　　“毕竟天才少女就是要有秘密，才会显得有魅力嘛。”
　　“是这样吗？”我把手里那本随意翻过的五三放回了架子上。
　　“是这样哦。”冉白霞合上自己那本书，缓缓转过身来，面对着我。
　　她的目光落在我脸上，轻飘飘的，却让空气忽然变得有些黏稠。“我们之间……快要结束了呢。”
　　这措辞也太奇怪了吧。我下意识后退了一步，“请不要用这种奇怪的表达方式。”
　　冉白霞把那本五三抱在胸前，见我后退，她不退反进，又往前逼了一步。
　　“嘻嘻，我说过这是我们最后一次约会了吧？”她歪了歪头，想了想，又补了一句，“大概。”
　　“大概？”我皱起眉头，想追问，可她没有给我机会。她步步逼近，一步一步，不疾不徐，直到我们之间的距离近到我能从她清澈的瞳孔里看见自己的脸。
　　我本能地想再往后退，后背却抵上了冰凉的书架，发出一声沉闷的轻响。
　　“去结账吧。”
　　她的气息拂过我的面颊，带着一股凉意，让我后颈的汗毛瞬间竖了起来。
　　“喂……”我想开口让她别这样，可话到了嘴边，才发现自己的声音轻得只剩气声。
　　“什么？”她偏过头，像是真的没听清。
　　“没什么。”我别开视线，盯着旁边书架上一排陌生的书名，努力让心跳平复下来。
　　最后一次约会吗……虽然我始终不太喜欢“约会”这个词，但她的意思大概是清楚的——今天之后，不，也许等她买完这本书之后，我们就不必再装成朋友的样子，以后也不会再来往了吧。
　　唉。不知道为什么，我很想叹气。
　　和冉白霞相处了这么久，谈不上多喜欢，但总归是习惯了她的存在。所以……多少还是会有一点不舍得吧。
　　她在前台结账，我站在书店门口等着。
　　她把小票仔细叠好放进口袋里，一手提着装着五三的纸袋走了出来。
　　我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才一点过十几分。
　　“还有想去的地方吗？”我问，“反正从这里过去很快，等着也是等着。”
　　冉白霞却忽然露出一脸坏笑，“哦？难道是舍不得我了？”
　　我白了她一眼。“才不是。”
　　“知道了知道了。”她说着又自然地挽上我的胳膊，“那就去顶楼坐坐吧。”
　　“顶楼？”
　　“对哦，从这边五楼上去，可以走到外面去。”
　　“行吧行吧，你想去哪儿都可以。”我挠了挠头，面对这个活蹦乱跳的家伙，反正也拿她没办法，不如索性顺着她。
　　“要吃口香糖吗？”她从口袋里掏出之前买的那瓶薄荷味口香糖，倒出两粒在手心。
　　“不用。”我摇摇头。
　　“(ˉ▽￣～) 切~~”她撇撇嘴，顺手把那两粒一起丢进了自己嘴里，腮帮子鼓鼓地嚼了起来。
　　我们一路走到她说的地方。这里跟天台很像，但又不完全一样，更像是连接两栋楼之间的过渡地带，头顶没有遮挡，抬头就能直接望见一整片蓝天，脚下铺着深色的木质地板，踩上去会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四周被齐腰高的钢铁栏杆围住，扶手被阳光晒得微微发烫。
　　往外望出去，能看见周围高高低低的楼群，玻璃幕墙反射着午后明亮的光线，视野开阔得让人忍不住深吸一口气。
　　如果不是天气已经有些热了，我觉得这里倒是很适合发一整个下午的呆。
　　“说起来，既然是最后一次约会了，你还是不打算告诉我你们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吗？”我坐在木制的台阶上，双手撑着身后的地板，仰头看着站在栏杆旁的冉白霞。
　　她背对着我，双手搭在栏杆上，望着远处的高楼，风把她的发尾吹得轻轻摆动。
　　“你会知道的。”她只是轻飘飘地回了一句，嚼口香糖的动作没有停，偶尔会发出一点清脆的吧嗒声。
　　没什么事做，也不知道她为什么要带我来这儿。我索性仰起头，望着天空。
　　大块大块的白云慢悠悠地浮着，阳光从云层的缝隙间漏下来，给云边镀上一层偏金色的暖光。
　　也许是因为地势高的缘故，这里的风几乎没断过，一阵一阵地吹过来，带着远处街道上隐约的喧嚣声。
　　我时不时就要伸手把被风撩乱的头发别到耳后。
　　冉白霞买书的纸袋被她随手放在一旁的木地板上，安安静静地躺着。
　　这里除了我们两个，再也没有其他人了。
　　出入那扇铁门在我们上来时是虚掩着的，大概是管理员不想让人随意进出吧，也许是出于安全考虑，也许还有其他原因。
　　但我们还是溜上来了，要是被哪个大人撞见，估计少不了一顿数落。这样一想，还真有点心虚。
　　总之，这里只剩下我和冉白霞两个人，安安静静地吹着风。
　　她难得安静下来——没有蹦蹦跳跳，也没有叽叽喳喳地跟我说话，就只是站在那里，手搭在栏杆上，任由风把她的头发和衣摆吹得猎猎作响。
　　我不知道她在想什么，只能看到她的背影，单薄又挺拔。
　　也许是害怕在这里乱蹦会把地板踩塌吧。
　　这个念头闪过脑海的时候，我忍不住觉得有些好笑。
　　于是我想开口问问她，是不是真的这样想的。
　　可我还没来得及出声，她的声音就先一步传了过来。
　　“陈雨闲。”
　　我抬起头，才发现她已经不在栏杆旁边了。
　　她不知什么时候蹲在了我身侧，双手搭在膝盖上，微微歪着头看我。
　　右手不知何时又把那张收银小票拿了出来，捏在指尖，小票的一角被风吹得轻轻颤动。
　　她的目光直愣愣地落在我脸上，不像平时那样带着狡黠或顽皮，而是平静，一种让人捉摸不透的平静。
　　我侧过脸，迎上她的视线。
　　刚才在心里闪过的那些想法还残存着一丝笑意，我不自觉地弯了一下嘴角。
　　就在这时，她忽然伸出一只手，轻轻抚上了我的脸颊。
　　她的指尖冰凉，大概是风吹的吧，触到皮肤的那一瞬，我整个人都僵住了。
　　她的掌心贴着我脸颊的弧度，拇指几乎要碰到我的耳垂。
　　她的瞳孔里清晰地映着我的样子，像一面小小的镜子。
　　她嘴里嚼着的口香糖被她慢慢吹出一个泡泡，透明的薄膜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然后“啪”的一声轻轻爆掉，又被她灵活的舌尖卷了回去。
　　只剩下她那双嘴唇，鲜艳，红润，微微张开，像一朵刚被雨淋过的花。
　　“她对我做的……就是这种事情哦。”冉白霞的声音很轻，轻得像风里飘落的灰尘。
　　她的眼里没有任何波澜，看不出欣喜，也看不出悲伤，只是一片空旷的平静，像冬日的湖面。
　　那张小票被她放在唇前，隔着一张纸她吻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