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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带猫访友(1) 张宴伪装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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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到谢澄带着张宴再巡过两处分堂,往华亭县方向去,已至五月中旬的夏至时节。暑气渐盛,蝉鸣不歇。
这日路上,两人被日头晒得都有些乏,找了路边一家茶摊,要两碗冷茶,歇息避暑。
“去县城前,我打算拜会一下鸢飞阁周阁主。你意下如何?”谢澄道。
鸢飞阁设立在离此处不远的一处山头,是江湖中最大的情报组织。谢澄曾从周若风处买过海外药材的消息,也算是半个熟人。此次巡堂路过,理当拜会。
张宴若有所思:“鸢飞阁么……随你,你打算待几天?”
“既是作客,当然待不了几天。”谢澄顿了顿又道,“说起来,周阁主自称跟你打过交道,可有此事?”
这还是去年万萝教给嘉义山庄递扬威帖时,有人去鸢飞阁打听出来的。但周若风说得语焉不详,既无前因有无后果,谢澄不免好奇。
张宴神色瞧不出喜恶:“见过而已,算不上什么交道。”
这话回的蹊跷,谢澄听出两分欲盖弥彰。周若风虽然满口不着四六,但也犯不着扯这种谎;若真是无股攀扯张宴,这人又怎么会不借机狠狠嘲讽一番?
再者说,周若风评张宴“蛮凶的”,在谢澄眼里瞧来确实不错:心狠手辣不说,主要是气性还大得很,不给顺半点毛。好在,自清泉村至如今,张宴已经极少再去捉弄他,连言语间的讥诮也少了许多。谢澄拿不准是不是张宴终于把脾气磨下去一点,不再折腾。但他确实舒心不少,愈发觉得收留张宴是正确的决定。
此时谢澄倒也不着急多问。见到了周若风,聊上几句,他自然能瞧出端倪。
茶铺上跑堂招待的,是个十四五岁的少年,此时将瓷碗双手端到两人桌前,声音脆生生的:“贵客请用茶,尝尝滋味如何?”
闻言,谢澄轻点桌案的手指一顿,抬眼瞧了少年一会儿,又与张宴对视一眼,果然在对方眼里也看到了一丝玩味。
谢澄端起碗嗅过,是用井水湃过的当春新茶,品质上乘。抿了一口,茶香四溢,恰到好处的凉意自口腔滑至肺腑,将暑气冲散,令人畅快。
“茶是好茶。虽然上得慢了些,但恐怕这十里八村,也没这般好的茶叶与礼数了。”谢澄试探道。
那少年笑道:“若是跟其他的道旁小茶摊比,我们小店必是不输的;可要说方圆二十里没更好的茶,贵客可就折煞小店啦!”
“哦?哪里还有更好的茶?”
“当然是鸢飞阁了!听说他们新进了一批上好龙井,汤色清翠,馨香浓郁,清冽甘醇,但凡去前庄歇脚的,都可品鉴……”
“真是奇了,”张宴接话,“你自家是卖茶的,偏要眉飞色舞地替人吆喝。你这茶铺跟鸢飞阁是什么关系?”
少年微微一顿,立刻接道:“在它附近里做生意,当然也受人照拂。鸢飞阁势大,为它捧场难道不是再自然不过?我观两位气度非凡,想来也是江湖高手,到了鸢飞阁,若是给得起价,应当有不少人愿意为两位效劳。”
那少年说完就要走,谢澄却不等他转身,伸手捉住少年的左手腕,三指搭上他脉搏。这一下擒拿手既快又准,少年“啊”了一声没挣开。谢澄把了三息,道:“姑娘,这一手变脉易容之术怕不是寻常江湖手段吧。”
“少年”眼见露馅儿,换回本音,连眉间眼角的气质都微微地变了,哪里是少年,分明是个俏生生的姑娘!
她小嘴一撇:“哎呀我认输我认输,谢堂主快放开我!”
张宴抿了一口茶,悠然道:“再不放开这位姑娘,她右手的机簧就要射你了。”
谢澄手一松,心想刚才只顾着识破伪装,差点失了礼数,更疑惑这姑娘竟然认得自己。那姑娘却两手举高,空空落落:“别冤枉人!”
张宴笑着摇摇头。谢澄眼尖,看清了这姑娘在抬手的眨眼间,把机簧收进了袖里。他暗忖:这姑娘易容本事高超,反应机敏,恐怕不是寻常角色。
方才两人谈话时,这位“少年”就已经在一旁观望许久,谢澄只当是小子怕生;“他”走近了开口,谢澄才觉得这人举止间有些蹊跷,再加上端茶的手法恭谨生疏得很,哪里像茶摊小二那般利落?这才加倍怀疑,非得给“他”把脉,验一验不可。
“你认得我?”谢澄问。
姑娘答:“那当然,鸢飞阁里有各路江湖人士的画像,谢堂主去年武林大会夺魁,更是风光无两,鸢飞阁怎能不识?”
这便是主动坦白自己与鸢飞阁关系匪浅了。谢澄又问:“你是何人,在茶摊假扮小二又是为何?”
“一来,是听闻谢堂主路过此地,特送上请帖。喏。”
谢澄于江南巡堂一事,并未隐匿姓名与踪迹。以鸢飞阁的本事,知道他来到附近并不奇怪。谢澄接过素色封套,抽出一张洒金红笺,是周阁主亲笔相约一叙。
谢澄还礼:“多谢周阁主盛情,我二人正要前往拜会。”
“二来,”姑娘转向张宴,“我须得留心谢堂主身边的那位,名唤‘张三’的人,且无论如何,要好好记住他样貌,给阁里再添一副画作。”
空气静止了一瞬。张宴淡然问道:“你要画我样貌干什么?你知道我是谁?”
姑娘脚步往谢澄身边挪了挪:“不知道啊。爹爹说,等我回去画完了,再告诉我。”
谢澄正寻思“张三”何时被周若风的探子盯上,闻言思绪却被打断,问道:“你是周阁主的女儿,周桃?”
周若风有一个年近及笄的女儿,活泼又精怪。这姑娘有一个能差使她邀请谢澄去鸢飞阁、记下身边人样貌的爹爹,恐怕就是周桃无疑。
“你们既然知道了我的姓名,”周桃虽然身在谢澄一侧,话却是向张宴说的,“那么,告诉我你的真名,也算是公平,对不对?”
谢澄心下一紧,抢在张宴说话前开口:“周姑娘,方才多有冒犯。此地不便说话,随后我将去鸢飞阁拜访。至于这位……张三,他与我同去。”
说完,他看了张宴一眼,好在张宴只是一副无可无不可的样子。
周桃倒也不急着刨根问底,回道:“好说好说!不过嘛,做主人家的哪有迎了客就先走的道理?这盏茶饮完,不如就随我同回阁中?爹爹已经恭候多时啦。”
两个时辰后,三人来到了鸢飞阁地界。
阁外前庄乍一看同寻常客栈一般,三层复道连廊,住客往来穿梭,不时有食客酒友高谈阔论,嬉笑怒骂声不绝。若不是“鸢飞戾天,望峰息心”八个大字刻在山门石碑上,还以为是哪家豪绅在郊野开的客庄。
而这前庄内里,却大有乾坤:许多奇人异士常年寄身于此,都是些无门无派的江湖散人,常有人慕名前来请他们做事。实际上,他们与周若风养的门客无异。他们的耳目,便是鸢飞阁的耳目。只要有新鲜情报,便能抵酒食住宿,三教九流都乐意在这里歇脚,难怪此地的消息是一等一的灵通。
周桃带着两人,并不在前庄停留,而是径直越过。一路竹林廊桥,曲径通幽,过了内门便有弟子把守,对周桃与谢张二人恭敬行礼——大小姐亲自接人,哪有不是贵客的道理?
穿过浓绿竹林,柳暗花明处,一座九层木阁赫然拔地而起。阁顶飞檐高挑入云,巍峨气派,宝顶直指晴空。不时有知事与算士抱着书册上下楼梯,匆匆而过。这便是鸢飞阁。
周桃引着两人在侧厅暂歇,自己上楼寻人去,不一会儿就没了人影。
一路无话的张宴轻叹道:“周若风倒是消息灵通,知道我跟你一道。”
谢澄方才在路上也在思索,他从未向谁透露过“张三”就是张宴的讯息;但周桃说画完“张三”的像,周若风就告知身份,自然是早就对此了然于心。张宴本就被万萝教追杀,伪装的身份又被鸢飞阁所知,难说是福是祸。
思虑间,他看向叹气的人,却见张宴眉眼间神色清淡,没有半点不安,反而像是早有所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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