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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猫的骗术(2) 衣袍猎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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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铜鼓“铛铛铛”几声响,两人大大方方走进了坝上村。
吴大哥听过张宴那日吩咐,知道他“师父”今日就要来,早就在村口大树下盼着。见到二人忙迎上去,问谢澄:“这就是那位张大师的师父?是来除邪祟的?”
覆面道人没理两人的交谈,摇着鼓径自往村里走去,谢澄对吴大哥小声道:“正是。这位道长性情古怪,却有十足把握。你且看着就好。”
不一会儿村里的老少都被铜鼓声吸引,围了过来。村长见那道人拿着那把贴满符纸的桃木剑,在空气中虚点着,往河边踱去了,于是忙想上前去拦;却因为这一身装束看着唬人,不敢近身,只能远远喝到:“你是何人,来做何事?”
声音从覆面之下沉缓传来:“贫道算得,有秽水魔现世,传播疫病,已经作祟多年。竟不想,是藏身于这片小村之中。”
说罢,桃木剑在空中向溪河的方向一挥,桃木剑上原本以朱砂画符的黄纸,霎时间都变做了黑色。
围观的村民们一阵惊呼,纷纷窃窃私语:“他说疫病……”“这怎么会……?”
谢澄站在人群里,心想,张宴于装神弄鬼一途,果真有几把刷子。
这位故作高深的覆面道人,当然就是张宴本人扮的。他故意压低了声音,配着这身衣冠服饰,很是那么回事。黄纸之所以能变黑,则是因为那桃木剑本就中空,弹动机括墨汁溅出,看着吓人,不过杂耍罢了。
“秽水魔能安居于此五六十年,实属蹊跷。哪位是此地的庙头,管着祭祀一事?”
张宴问得严厉,一时间众人都不敢说话。不一会儿一个身着锦服的中年男子拨开人群,在众人面前站定:“哪里来的妖道,敢在坝上村撒野?!”
张宴缓缓转向那中年男子。道:“你就是此地的庙头?”
“是我。光天化日,你来我们村里满口胡言,有什么居心?”
张宴气定神闲,道:“这么说来,阁下是不信此地有秽水魔作乱?”
庙头:“什么秽水魔?你这妖道,胡乱捏造一个名号,在这里妖言惑众。”
“波洪供座下秽水魔的名号,你当真没听过?它已鸠占鹊巢,夺了你们土地神的龛位,赖上这儿了。”
众人正一头雾水什么波什么洪的,又听张宴提到“土地神”,纷纷讳莫如深地噤声。
“土地神正好好地在庙里供着,怎么会被那什么魔抢走了龛位?”
“可笑!”张宴大声道:“你这蠢货,贫道好心提醒,你却冥顽不改。难道你一个人要拉着全村人陪葬吗?”
庙头问:“莫要拉扯其他!你张口胡言,有什么证据?”
“证据,自然就在那土地庙中,一查便知,一目了然。怎么,还不带贫道前往?”
庙头冷笑一声:“你一个外来道士,自然是不知道七十年前坝上村泄洪时,不小心冲撞了土地神的庙宇,才招致了瘟疫。如今我们小心供奉,生怕怠慢了祂,大伙儿每日都虔诚叩拜,神像年年修葺,谁不知道那端端正正就是他老人家本尊?你一个外人,一身邪气,还妄想进土地庙去?怕是要施展邪术吧!”
众人低声应和“对啊”“这道士邪门儿,不能让他去”。
谢澄微微捏了下手指,但心底又有一种莫名的笃定:这场面,难不倒澜沧四十二寨曾经的主人。
只见张宴不疾不徐,道:“你说你们供的是土地神,那我问你,土地神是怎样的一位神明?”
庙头道:“祂老人家正是保佑我们一年风调雨顺、平安喜乐的正神,化身银须白发、慈眉善目。可不是你这般诡异邪门儿的路数。要我看,你口中那什么秽水魔,倒是跟你一路货色。”
张宴没接他后面一句话茬,道:“你说,土地神是为黎民带来福祉的神明,确实不假。更有传闻,那位神明为了不让农耕误时,宁愿冲撞玉帝,也不让玉帝延后鸡鸣之时。可谓是一位极愿意庇护大家的神明了,是也不是?”
“那是自然。”
“既是如此,土地神若是未受邪祟染指,稳稳当当地在其位、行其事,又怎么会因为一次泄洪,记恨七十年,年年疫病不绝?!”
村民们听完张宴所说,又纷纷看向庙头。庙头支吾道:“这、这定是因为我们供奉不足,土地神没有余力消除疫病,才会这样。”
张宴冷哼一声:“土地神于众神之间,品级本是低微,只因心系黎民,才受如此爱戴,所需供奉本就不多。你们谁又见过,哪个村的土地神造像,身形穿戴,比这位庙头更丰润呢?”
谢澄听罢,去看那位庙头,眼见他已冷汗涔涔,有些村民——尤其是那日“拦路抢劫”的几位,对庙头本就不满,只是因为庙头一贯势大压人,不好发作,此时也嘟囔道:“我们供奉的不少了”“七十年了啊”。
张宴没急着再开口,倒是先前那位唯唯诺诺的村长先出声,话说得软却急:“庙头,要不然,咱们大伙儿一起去土地庙看看?如果这道士是一派胡言,再赶走也不迟啊。”
村长平时威信不如庙头,但此言一出,响应的村民更多了。庙头锦服领口洇出一圈汗,忿忿道,“好,走就走。可先说好,这妖道不能踏入庙里。如果查不出个所以然,就立刻滚蛋!”
沿着山坡往上,走了一里,便见一座低矮的庙宇,三开门脸,青砖地、黑瓦檐,修葺得确实漂亮。当中一座主神,正是土地老儿的造像。
众人远远看着,就已经双手合十而拜。庙头更是亲自进了庙里,往那祭桌上的香炉里插了三炷香,又匍匐在蒲团上,伏地三拜,口中念念有词:“今日有妖道误入坝上村,若有冲撞,还望神仙勿怪,勿怪。”一副虔诚至极的模样。
张宴待众人拜完,叹了一口气:“可悲啊……你们还以为是在拜土地神呢。”
庙头从室内走出:“你所说的证据在哪?如果找不出来——”
张宴打断他:“这祭桌、神像、一应用具,是谁在操办?”
庙头还没出声,就有村民抢道:“是庙头。我们出钱,他来修的。”
张宴“哦”了一声。庙头瞪了那村民一眼,对张宴道:“那又如何?”
“去两个人,将祭桌翻过来,你们自然就知晓了。”
不及庙头阻拦,两人自告奋勇去抬那祭桌,废了好大功夫才翻过来。那祭桌香炉之下,桌板的底面,赫然印着一个黑色的符咒。
众人大惊。半晌,张宴摇了摇手中铜鼓,“铛铛铛”几下。
谢澄心道,原来如此。
那日他跟张宴先去河边,验了水源,张宴便带他去了土地庙。深更半夜,庙门大开,张宴让谢澄在门外望风,自己则钻到祭桌底下,捣鼓了一番。后来谢澄问张宴做了什么,他只说,一点大家都会愿意相信的小把戏。
铜鼓响,众人安静下去。张宴缓步走到庙头跟前,一字一句问道:“这符咒,怎么来的,你可知晓?”
庙头从方才村民掀桌时,已经乱了方寸。此时陡生变故,忙道:“我不知道啊!这跟我没有半分关系!”
张宴拈一张朱砂黄符,在庙头面前和胸口虚划几下,两指一搓,那黄符竟在庙头眼前兀自燃了,火焰腾得窜起,把庙头吓得退了半步。不一会儿,黄符便化作黑灰。
“看来,你倒不像是被秽水魔驱使过。且信你一回。”张宴顿了顿又道,“你虽然并非祸首,但有不察之罪。若非你愚蠢怠慢,大伙儿也不必受这么多年的苦,还白白让正神担了罪名。”
庙头醒过味儿来,忙不迭应道:“对啊,我什么都不知道,是你说的那个秽水魔,是它搞的鬼!只有您这样的大能才能识得出,降得住!”
谢澄一直没出声,跟在人群里。一开始还有人问他从哪儿来的,问他知不知道这道长的来历,后来大伙儿都忙着声讨庙头,也顾不上他这“看热闹”的外乡人。
再接下来,谢澄已经没什么需要担心的了。庙头大势已去,生怕张宴给他多安一个“勾结邪祟”之罪,紧紧跟在张宴身边,俨然一副“我已知错,请您除邪”的做派。
谢澄远远地看着张宴指挥村民们,迅速在河边搭起了简易的祭台;看着张宴在木台上挥舞着桃木剑,衣袍猎猎,火符翻飞,铜鼓叮当乱响。
他的思绪不由得飘到去年的武林大会,回想起那个一身水红大袍、行事狡黠又诡谲的万罗教教主。
但这一次的造势立威,不是为了武林争胜,而是为了救一个小小的村子。
“……须谨记,秽水魔带来的疫病,多是托身于螺壳之中。凡是从这河里捞上来的,沾了水的东西,入口都需过火,方得火神护佑。切勿使生水生食入口,可都晓得了?”
谢澄走到跟前时,便听到张宴向众人煞有介事地交代之后的事情。有人道“将螺都除了怎么样”,张宴回了一句“可”。
张宴又转向谢澄:“这位是贫道于机缘之中,遇到的大夫。你们如果受那邪祟荼毒,已经染了疫病,除了日后要注意我方才所说的,也可找他讨一副方子,养养身体,有益无害。”
张宴轻巧几句,将众人都引至谢澄身边。谢澄从包袱中掏出早已备好的药包,分发给众人,道:“按这方子服用,再谨记道长所言,必能好转。”
村民谢过,纷纷散了。村长跟庙头拿出些银钱递到二人手中。谢澄正要婉拒,张宴却都欣然收下,又点了点庙头:谨守本分,否则必将招致灾祸。那庙头忙不迭的应下。谢澄看了张宴一眼,没说别的。
不多时,二人离开了村子。
走出七八里路,张宴把面具一掀:“呼——还不赖吧!”
谢澄一路没说话,此时笑了一声:“确实不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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