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攻略对象总在阻止我通关》VV不在

69、想见你 最后一段能

　　最后一段能安全分开的片带，许知遥用了整个上午才封好。

　　他说的修好，并不是让原来的每一帧都回来。严重转印的地方仍然缺，无法辨认的数字也没有被补齐；能够看清的部分则清洁、分隔，按原有顺序留下。它们终于不再是一团只能让人猜测的胶片，而是一份可以反复查看、不必继续磨损的证据。

　　吴师傅戴着眼镜看完，指着其中一处问是不是只剩这么多。许知遥说是，老人没有叹气，把那一页说明与原件放到一起，叫他封箱时别漏了。

　　“谁来取？”

　　“还没定。我可以送过去。”

　　吴师傅嗯了一声，拿起自己的活去前厅。没有劝他，也没有问是不是打算与陆既明和好。许知遥反而因此能够安静地把最后一道封口压好，不必先给别人一个感情上的结果。

　　午后，他接了影像展下一场讲解的邀约，只接自己能做到的部分，报价也按上次实际花的时间重新算。唐予在电话里说比上次贵，许知遥直接解释上次多出的准备并没有算全，这次不能再照着漏掉的工时报。

　　对方回去问了一圈，接受了，约他月底确认样片。许知遥挂断电话，在日程里留下一小格，又给待交付的客户留出时间。他没有把未来全部腾成一个不知道哪天会开启的返程窗口。

　　三点左右，陆既明在工作消息里问原件状态。叶岚也在确认后续保存条件，讨论到最后，见微那边的环境仍比东桥稳定些，且之后需要借用扫描设备，放在那里少一次搬运。

　　许知遥说封装已经完成，自己考虑一下交接时间，没马上答应下午就送。

　　他去楼上换了一件衣服，换到一半，又觉得自己想得太多。明明只是送片，什么时候过去都能给出理由，偏偏决定由自己去，就连领口是不是皱了都开始在意。

　　最后他没出门，先把衣服挂回去，继续做手头那单录音。

　　傍晚，吴师傅让他去街口买一卷封箱带，强调不要便宜的透明款，冬天一拉就断。许知遥拿着空纸筒出了门，在文具店挑了两卷，出来时看见陆既明站在修复铺旁边的路口。

　　对方没有站到楼下仰头，也没在门口等着堵他，正低头看叶岚发来的位置。叶岚临时要去另一处拿资料，原本约在东桥的交接改了地方，消息刚到，陆既明还没来得及走。

　　许知遥走过去，先喊了他的名字。

　　陆既明抬起头，视线在他手里的胶带上停了一下：“吴师傅让你买的？”

　　“嗯，买错要被念。”

　　“这个不容易断。”

　　许知遥看了看包装，忽然笑了一声。两个人站在夕阳刚好照不到的地方，讨论一卷胶带，好像从前那些不需要特别准备的谈话并没有走得很远。

　　陆既明把手机收起，没继续赶着去别处。许知遥问他是不是还要找叶岚，对方说不用，资料有人顺路送来，改天三个人一起看。

　　“那你现在去哪？”

　　“还没定。”

　　许知遥低头转了一下纸筒，想起那段对空凳子唱歌的录像，问河边那个摊子后来有没有再碰到。陆既明说没再去过，倒是那个人的歌被朋友听见，追着问是不是自己录得太差，怎么人声像隔了一层纸。

　　“你拿手机挡着麦克风了吧？”

　　“可能。”

　　“不是可能，肯定是。”许知遥伸手比了一下他平时握手机的位置，指尖停在半空，没有真的去拿。陆既明看着，自己换了个握法，问是不是这样。

　　许知遥点头，笑意停在嘴边，比这几天都自然些。

　　陆既明从口袋里拿出那包润喉糖，倒出一颗，剩下的已经不多。许知遥认出来，目光停了一下，想说原来还没吃完，又觉得自己像在查一份小小的礼物有没有被认真使用。

　　“这个挺好。”陆既明说。

　　“本来就是普通的糖。”

　　“嗯。你上回说是凑零钱。”

　　许知遥耳根一下热了，瞪了他一眼：“你明知道可以扫码。”

　　陆既明笑了，没有再逼他把那句借口收回去。许知遥握着纸筒，过了好一会儿，还是自己说：“就是看你嗓子哑，买给你的。没有别的目的。”

　　说到最后，他的声音轻了一点，突然意识到这个词在他们之间已经不再轻松。陆既明看着他，将糖包收好，没有拿过去的事来接这一句玩笑。

　　“我收到了。”他说。

　　许知遥望着他，心里那点怕话说错的紧张缓缓散开。他们当然没有忘记藏页、隐瞒与那场争吵，但也不必从此每一份关心都要先经过一次审判，才能落到对方手里。

　　一个小孩骑滑板车冲过来，身后的大人喊慢一点。两个人同时往里让，肩膀碰了一下，又很快分开。许知遥没有装作没发生，陆既明也没有借这个动作顺势把他留在身边。

　　他们一起看着孩子绕过路口，等那阵响动远了，许知遥才说：“原件明天可以送到公司。”

　　“我可以来拿。”

　　“我送吧，顺便把后面的设备时间谈清楚。”

　　陆既明望着他，过了一会儿才点头：“下午两点之后，我都在。”

　　约定就这样说好了，没有谁先保证一定不会再犯，也没有把这一趟交接说成可以回到过去的证据。许知遥原本以为自己会觉得轻松，真正答应下来，心里却又多了一点不安。

　　“有些事，我现在还会想。”他低声说。

　　陆既明点头：“我也会。”

　　许知遥看着对方，并没有因为这一句而退回去。他其实怕的正是只剩自己还在难受、另一个人却已经准备重新开始。现在知道两个人都记着，反倒能够把下一步走得小一点，不用假装所有伤口已经平整。

　　“那就先见一次。”他说。

　　陆既明看了他一会儿，答应了。不是把过去重新演一遍，只是明天下午，两个人都愿意来。

　　“我不确定明天会不会又想躲。”他说。

　　陆既明的目光柔和了一点，没有笑：“那你来了以后再看。”

　　许知遥抬头望着他，忽然很想像那天在宿舍门口一样，把额头靠到对方肩上。只是这回没有眼泪，也没有一段虚假的家人影像替他找理由。他单纯想靠近，又知道现在的自己还没能把所有刺收好。

　　他没有动，陆既明也没有替他作出那个动作。

　　吴师傅在门口喊了一声，说买胶带买到什么时候了。许知遥回头应了，晃了晃手里的纸筒，转回去与陆既明道别。

　　陆既明看着他走回修复铺，自己往另一边去。许知遥进门后没立刻上楼，将两卷胶带放到桌上，才发现掌心有一点汗。吴师傅拆开一卷试了试，说还行，便低头继续干活，没有问他在路口站了多久。

　　夜里，许知遥给原件外面又加了一层无酸纸，放进合适的硬盒。纸袋的绳结是自己打的，绕了两圈，怕半路松，又多压了一道。他试着提起来，没有晃，才放到门边。

　　收拾包时，员工宿舍钥匙与东桥的钥匙碰在一起，声音清脆。旧的那枚他仍留着，等验房与书的事情一起处理，没有为了明天要见人就提前藏起来，也没有准备把它当成必须解释的象征。

　　第二天上午，他照常去买馄饨，这次坐下没有撞到膝盖。老板问还要不要辣，他说少放，吃完回铺里交了一份录音样片，把下午的时间空出来。

　　临出门，吴师傅让他带伞，外面风里有雨味。许知遥从门后拿了自己的伞，与那只纸袋放到一起，乘公交去了见微。

　　路上车急刹了一次，他本能地先护住原件，另一只手抓住扶杆。没有人替他托住袋底，他也稳稳站住了。窗外的街道一点点靠近熟悉的方向，他的心跳仍然快，却没有在下一站提前下车。

　　陆既明在二楼修复室等他，桌面已经腾出一块干净位置。看见他进来，对方站起身，手撑在桌边，像想过来接，又先停了一下。

　　许知遥把纸袋放稳，没有立刻解绳。他抬头看着陆既明，想起昨天在路口没做的那个动作，也想起自己今天其实可以请别人帮忙送来。

　　“我今天过来，不全是为了送片子。”他说。

　　陆既明望着他，手仍停在桌边。窗外有风吹动了晾晒的衣服，一阵影子从桌面过去。许知遥没有去看那个影子，他把自己想说的话留在这个人面前，没有再拿别的事情遮住。

　　许知遥觉得耳朵开始热，却没有把后面的话咽回去。

　　“我也想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