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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6、记忆的错位   家宴的 ...

  •   家宴的气氛温温吞吞,精致的菜品摆满长桌,暖光吊灯落在餐具上,亮得晃眼,却烘不热席间微妙的疏离。
      何淼淼回国后的正式接风饭,人人都该是欢喜的。
      祁元辰、李理、寇斯华三人坐在席间,看着时隔数年重新站在他们眼前的白月光,心底却没有半分预想中的圆满落定。
      刚才一番闲谈,褪去了久别重逢的新鲜,余下的全是格格不入的陌生。
      直到何淼淼眉眼轻扬,语气带着几分理所当然的娇俏,开口看向祁元辰。
      “元辰,我回国之后闲着也无事,想去你们祁氏上班试试。不用从小职员熬,直接给我安排个市场部总监的位置就好,我适应得快,不会给你添麻烦的。”
      这话落下来,席间瞬间静了一瞬。
      祁元辰指尖捏着高脚杯,动作微微一顿,愣了足足两秒。
      他下意识去翻找脑海里封存多年的少年记忆。
      记忆里的何淼淼,永远是柔软热忱的模样。少年时代的夏天,她会蹲在老别墅的围墙边,耐心投喂一窝流浪小猫,不怕脏、不怕晒;街坊邻里的老人搬重物、扫院落,她永远第一个上前搭把手,眉眼弯弯,纯粹又善良。
      那是放在他心底,惦念了整整十几年的小姑娘。
      可眼前的人,妆容精致,谈吐矜贵,举手投足尽是常年旅居国外养出的优越感,张口便是高薪高位,理所当然索要特权,半分当年的质朴温柔都寻不到。
      心底积攒多年的美好滤镜,悄无声息裂开一道细缝。
      祁元辰压下心头的落差,面上不显分毫,只是语气淡了些,含糊应下:“我回头问问HR。”
      话音落,他仰头饮下一大口微凉的红酒,醇厚的酒液滑入喉咙,压不住心底翻涌的对比。
      脑海里不受控制地跳出另一个身影。
      是顾鸢。
      是第一次在医院走廊遇见的顾鸢。那时她攥着薄薄一张病危通知单,指尖泛白,脊背绷得笔直,却卑微得不敢抬头看人。走投无路来和他谈资助交易,字字克制,只求刚好够父亲手术的费用,分毫多余的东西都不曾奢求。
      哪怕深陷绝境,她的骨气和分寸,始终都在。
      祁元辰垂眸看着杯中摇晃的酒液,心口莫名发闷。
      身侧的李理,心绪也早已飘离餐桌。
      何淼淼方才尝了一口杯中果酒,便轻轻蹙起眉,语气带着几分挑剔:“这酒口感一般,甜度不够,酸度还突兀,比不上我在国外常喝的那款,下次别点了。”
      简简单单一句话,挑得满桌精致酒菜都落了俗套。
      李理看着她精致却挑剔的眉眼,心底忽然涌上一阵强烈的恍惚,瞬间想起了顾鸢。
      从前他特意带顾鸢去高端西餐厅,人均不菲,环境雅致。可顾鸢全程坐得拘谨局促,小心翼翼看着餐盘,全程舍不得多点一道菜。饭后轻声跟他说,太贵了,没必要铺张,比起这些山珍海味,她更偏爱老巷口几块钱一碗的小面,那是父亲最爱吃的味道,踏实又暖心。
      她永远节俭、通透、知足,从不会仗着谁的偏爱索要分毫,更不会挑剔苛责。
      两相重叠,又狠狠相悖。
      李理端起水杯,掩去眼底的空落。
      原来记忆真的会骗人。他们惦念了十几年的白月光,早已在岁月和异国生活里,变成了全然陌生的模样。
      长桌最对面,寇斯华静静坐着,将两个发小所有的心不在焉、眼底的失落与落差,尽数收入眼底。
      他始终神色清淡,指尖轻轻晃动着杯中的酒,冰块碰撞,发出细碎轻响。
      他比谁都清醒。
      从一开始他就知道,所有人执念深重的白月光,从来都只存活在少年的回忆里。
      那些年的遗憾、惦念、意难平,都是岁月滤镜层层叠加出来的完美假象。一旦真人归来,褪去回忆的美化,所有执念便会轰然碎裂,露出最真实、最平淡,甚至不尽人意的模样。
      祁元辰的落差,李理的失落,他早已预料。
      这场迟来多年的重逢,从一开始,就注定不会圆满。
      何淼淼何其敏锐,很快察觉到席间低迷冷淡的气氛。三个从小陪她长大的发小,看似温和应答,眼底却没有半分真心的雀跃,疏离感藏都藏不住。
      她心里微微一慌,收起了方才的骄矜,语气软了下来,带着几分无奈与歉意,缓缓开口。
      “我知道,当年我突然出国,一声不吭消失好几年,你们心里肯定怪我。”
      她垂着眸,声音轻了许多,褪去了所有优越感,多了几分少年时的软糯。
      “不是我故意不告而别、故意丢下你们。当年我家里生意突发重大危机,资金链彻底断裂,还惹上了纠纷,我爸妈被逼得连夜带我出国躲债。事发太突然,连夜收拾行李仓促离开,我连拿出手机跟你们道别的时间都没有,就这么被迫断了所有联系。”
      这些年,她不是不想回来,是身不由己。
      真相缓缓铺展开来,解开了缠绕三人十几年的疙瘩。
      这么多年,他们心底始终藏着一丝怨怼。怨她决绝离场,怨她不念旧情,怨她把年少真挚的情谊,丢得一干二净。
      可原来,从不是她薄情,是世事无奈。
      心结一瞬解开,压在心底十几年的郁结骤然散去。
      但诡异的是,释然之后,没有轻松,只有铺天盖地、无处填补的空洞。
      怨没了,执念碎了,回忆落地成灰。
      他们终于彻底明白:心心念念的旧人回来了,年少的遗憾落幕了,可他们心里,早就什么都不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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