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5、水土不服的父亲，开始找工作 落地海 ...
-
落地海外的第七天，陌生城市的夜色还没褪尽，凌晨的凉意顺着公寓窗缝钻进来，安静得让人心慌。
顾鸢睡得浅，迷迷糊糊间，听见身侧传来压抑又急促的咳嗽声。
她瞬间清醒，披起单薄的外套开灯，转头就看见顾父蜷缩在床上，脸色透着不正常的潮红，呼吸粗重，每一次咳嗽都带着胸腔拉扯的闷响。
“爸？”她伸手贴上他的额头，滚烫的温度烫得她指尖一缩。
体温计夹上五分钟，屏幕跳出38.5℃。
刚彻底脱离ICU、熬过漫长康复期的人，根本经不起半点折腾。顾鸢心里瞬间揪紧，不敢耽误半分。
这座陌生的海外小城，深夜没有网约车，街边店铺全部关门，连代步的共享单车都寥寥无几。顾鸢来不及多想，扶着父亲起身，替他裹紧厚外套，半背半搀着，踏入微凉的晨风中。
社区医院不算远，却也不近。整整二十分钟的路程，顾鸢大部分时间都在背着父亲走。
顾父大病初愈，体重不算重，可一路走下来，顾鸢的脊背、肩膀都绷得发酸，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夜色朦胧，街道空旷，只有路灯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一路安静，只剩父亲偶尔压抑的咳嗽声，和她平稳又急促的脚步声。
这一刻没人替她撑腰，没人能托底，异国他乡，只有她一个人。
抵达社区医院时，门诊刚开。
最大的难题接踵而至——语言不通。
医生语速极快的本地语言，顾鸢一句也听不懂。她攥着发烫的手机，全程靠着翻译软件卡顿的字幕，连比划带打字，一点点拼凑父亲的病情：术后体虚、倒时差失眠、连日水土不服、夜间突发高烧、反复干咳。
她生怕翻译偏差误诊，每一个症状都反复核对，指尖在屏幕上快速敲击，紧张得指尖微微发颤。
诊室里氛围安静，医生耐心看完所有表述，快速开了退烧消炎药和止咳药剂。
缴费窗口跳出金额的那一刻，顾鸢心口沉沉往下一落。
挂号加药费，整整三百欧。
这笔钱，放在国内不算小数，在物价高昂的国外，更是压得人喘不过气。
走出医院大门，清晨的风迎面吹来，带着海边湿冷的气息。顾鸢站在路边，低头翻开自己的钱包。
薄薄几张现金，看得人心里发凉。
她走之前，早已把大部分结余存款按比例退还，彻底和那三个人的账款两清，一分多余的便宜都没占。她要干干净净离开，彻底斩断那段靠交易续命的灰暗过往。
也正因如此，她手头仅剩的积蓄，原本就只够父女俩勉强撑两个月。
刚刚一笔医药费砸下去，本就拮据的生活彻底捉襟见肘。
这个月房租已经按时缴完，可剩下的钱，连下个月最基础的伙食费都难以维持。
前路一下子变得紧迫又现实。
顾鸢抬头望向陌生的街景，干净空旷的街道，异国的建筑，陌生的路人，没有一个熟人，没有一点退路。
她轻轻吐出一口浊气，压下心底翻涌的酸涩，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难过没用，犹豫没用，怨怼更没用。
从前为了父亲的命，她可以低头周旋、咬牙硬扛；现在为了父女俩安稳的新生，她照样能撑得住。
天亮之后，顾鸢安顿好在家静养的父亲，独自去往学校。
她直奔校内兼职公告栏，一页页认真翻看，仔细比对每一份兼职的薪资、时长和工作内容。
图书馆整理员工作清闲、稳定，可时薪极低，杯水车薪，根本撑不起父女俩的日常开销。
中餐厅晚班服务生薪资尚可，但排班全部集中深夜。顾父身体刚好，夜里容易反复不适，身边离不开人，她绝对不能深夜在外打工、留父亲独自在家。
一条条看下来，全部被她一一否决。
她需要一份薪资高、时间灵活、不熬夜、能兼顾学业、还不耽误照顾父亲的工作。
翻到最后一页时，一则招聘启事稳稳映入眼帘。
材料学院实验室，招聘研究生助理。
工作内容：协助轻量化复合材料项目实验、数据整理、文献汇总。
时薪22欧，可弹性排班，优先本专业在读学生。
顾鸢的目光骤然定住。
轻量化复合材料，刚好是她本科深耕、毕业论文主攻的核心方向。
专业完全对口，不用从零磨合，上手就能做。薪资远超校内普通兼职，弹性工时更是完美贴合她现在的处境——既能赚钱养家，又不耽误学业，更能随时回家照看父亲。
紧绷多日的心弦，终于稍稍松动了一瞬。
她折返公寓的路上，特意绕去楼下的小公园。
晨光正好，风温温柔柔的。
几个移居多年的华裔老人，凑在一起慢悠悠打太极、闲聊说笑。顾父站在人群边缘，动作缓慢轻柔，跟着比划招式，眉眼舒展，脸色比昨夜好了太多。
他不再是那个躺在ICU里浑身插满管路、命悬一线的病人。
他能走路，能晒太阳，能交朋友，能拥有平淡安稳的日常。
看着这一幕，顾鸢鼻尖微微发酸，心底积压许久的疲惫、委屈和重压，悄然散去大半。
最难熬、最卑微、最走钢丝的那段日子，真的彻底结束了。
她终于不用再戴着数层面具周旋于人前，不用看人脸色、步步谨慎，不用拿自己的尊严换父亲的生机。
从今往后，她只为自己、为父亲活。
公园微风和煦，岁月安静平和。
顾鸢静静站在树影里看了一会儿，眼底重新落满坚定的光。
生活难，但她能扛。
她转头，目光落回手机里存下的那张实验室招聘截图。
对口的专业，可观的薪资，灵活的时间，全新的开始。
这是她在异国他乡，站稳脚跟的第一个机会，也是她彻底重启人生的第一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