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运时间》戒断咖啡因

10、第十章 “他到底给

　　【第十章】

　　时间似乎过去很久，咬着牙眼眶中泪水还是冒出来。
　　两张交叠的白纸轻柔地晃到自己眼前，楚嘉宥接过纸巾、快速的抹抹自己的眼眶。

　　沈柏：“今天做的蛋糕好吃吗？”
　　“....好吃。”
　　沈柏的眼神倏然转过来看着他：“那你跟我走吧，回京北我可以每天都给你烤蛋糕吃。”
　　楚嘉宥愣住，一时间连眼睛都忘记眨动。沈柏看着楚嘉宥黑沉沉的眼眸，并拢三根手指、哄小孩似的补充一句：“和你发誓好不好？”
　　借着，他看到楚嘉宥那双漂亮的杏眼中蒙上水雾、晶莹泪光在脸颊上闪烁。

　　“跟我去京北吧。”沈柏这个时候还有闲心开玩笑：“仔细想想，其实海市的教育资源不如京北呢。”
　　楚嘉宥破涕为笑，止不住动手擦眼泪：“.....海市的学生听你话后要来打你了。”
　　沈柏看到楚嘉宥情绪有所缓解，终于放下心来：“会有人舍得打我这张脸吗？”
　　“可能会吧，但我舍不得....”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下来，楚嘉宥的声音中带着沙哑、又有几分认真：“我舍不得你被打，我会保护你的。”
　　沈柏能从话中听出楚嘉宥的态度，不由泯然一笑：“好啊，以后都要仰仗你了。大侠可要保护在下一介布衣。”
　　“晓得了。”楚嘉宥笑着锤一下他：“你不许和我再贫了！”

　　两人相视后，纷纷笑起来。

　　-

　　时间一转眼过去两天，在此期间，楚嘉宥了解了各种学生贷款。
　　沈柏在昨天上午顺利考过科目一，教练已经帮他预约了科二科三的考试。科三上午考、下午练习科二，科二第二天上午考。因为科二的考场远，所以需要在考场旁边的宾馆住一晚上。
　　连轴转的考试，楚嘉宥担心沈柏吃不消。沈柏早上七点就要去驾校集合了，楚嘉宥特意定了个闹钟早上爬起来做了两碗阳春面和四个煎鸡蛋。
　　小白菜是另外炒的，但楚嘉宥炒白菜就水了吧唧、软塌塌的，吃起来一股子油味。和沈柏一起吃早饭的时候，看沈柏把菜拌在面里水里腾出的油点，忍不住叹口气。

　　沈柏：“叹气干嘛？”
　　楚嘉宥：“我做饭仅供温饱.....还是你做饭好吃。”
　　沈柏：“我考完证回来再给你做。冰箱里昨天做了抹茶的巴斯克，放冷藏里边了。你记得拿出来吃啊。”
　　楚嘉宥：“臣遵旨。”
　　沈柏：“别贫啊，我已经刷了一遍科四题目了，来得及明天下午回来就能去车管所考完拿证了。你东西也能收拾起来了。”
　　楚嘉宥：“....客行悲故乡，你让我缓缓行吗。”
　　沈柏：“成啊，那你大后天跟我一起回去。”
　　“......”楚嘉宥：“你通人性吗？”
　　沈柏肩头微颤，压着细碎的低笑。

　　一车三个学员，尽管如此楚嘉宥还是给教练塞了两包烟用腰疼的借口让沈柏坐副驾驶。
　　临行前，楚嘉宥再三叮嘱沈柏药盒一定要保管好。亲眼见证过当初沈柏发病的可怕，尽管沈柏应激障碍很久没再发作楚嘉宥还是不放心。
　　沈柏反过来揉了揉楚嘉宥的头发，点点头。

　　今天楚嘉宥正常上班，交完班后在电脑上搜索一堆话术，忙活十分钟组织措辞。临门一脚的时候，辞职信息到底还是没发出去。
　　清晨网吧客人不多、稀稀落落敲键盘的声音混着鼠标点击的脆响，是自己熟悉悠闲懒散的生活方式；低头看着自己密密麻麻的笔记，这两天基因自由组合知识点学得头昏脑胀。
　　自己真的要孤注一掷，再去进入一个主题相对被动的环境中学习吗？

　　恍神中看见面前站了个人，楚嘉宥：“你好，开....姑..还有事吗？”
　　今天楚红的着装素净又不失干练，眼神锁定在楚嘉宥的脸上、似乎能透过皮囊洞悉楚嘉宥的心。
　　楚红：“你考虑清楚了？真不去海市上学？”
　　楚嘉宥点头，偏过脸：“我以为我昨天说的已经很清楚了。”
　　楚红：“小宥，这是个合适的好机会，你不应该放弃的。”
　　楚嘉宥知道多说无益：“...这是我的选择，也是我的人生，不用你照顾了，你早点回深市吧。”

　　楚红沉默地看着楚嘉宥，然后忽然开口：“是因为这几天和你在一起的那个男生吗？”
　　楚嘉宥蹙眉抬头看着楚红，神色不耐：“你又在瞎揣测什么？”
　　“因为他，你想留在南城。”楚红自顾自说下去：“你们最近还一起回了中宁，富人区....那个人就是你之前的高中同学对吧？我记得小添还因为这个人和你闹过矛盾呢。”
　　楚嘉宥耐心告罄：“这些和你有关系吗？”

　　楚红喉间溢出轻浅的叹息：“嘉宥，既然你现在还愿意相信和依赖一个人，为什么不选择相信自己的亲人呢？”
　　楚嘉宥嫌恶地皱眉：“这些不都是你们教给我的教训吗？”

　　两人之间横亘着沉默，时间缓慢地在楚嘉宥褶皱的眉毛上流淌。
　　终于，在帮第一个客人开完卡之后，抬眼望去楚红还站在原来的位置上一动不动，仿佛要将自己看穿。
　　楚嘉宥不知道她为什么还没有走，心中只剩下烦躁。楚红好似与他八字相克，站在那里就会让他感到不适。明明没那么了解她的时候，他们之间不是这样的。

　　楚红沉默良久，问：“嘉宥，你为什么这么恨我呢？当初或许我的决定确实错了，可只因为一件错事，这辈子就没有补救的机会了吗？”
　　楚嘉宥坐在椅子上，垂着头，时间好像过了很久，久到当楚红听见楚嘉宥说的话时，以为自己听错了。

　　楚红这个一贯把长幼尊卑看的无比重要的人，现在这是在请求自己给她一个修补姑侄间关系的机会吗？
　　想起从前种种，酸涩的眼泪快要不由自主地从眼眶里冒出来。
　　咬紧牙关平复情绪：“我现在只想你走....你为什么要逼我呢？”
　　楚红：“我从来没有逼你做过什么。”

　　楚嘉宥气极反笑，隔代思想的鸿沟让他分不清楚红是真“傻”还是装傻。
　　倒吸凉气：“好，那你走。我不想看见你。”
　　楚红：“嘉宥，我说了，不要任性。在海市复学对你百利而无一害，我已经帮你补办了学籍，这两天就会......”
　　楚嘉宥拍案而起：“你疯了吗！”

　　楚嘉宥的声音都因为攻心怒火而颤抖，网吧中的顾客纷纷侧目。
　　楚嘉宥：“我十九岁了！不需要你管！你是不是聋了？你有什么资格替我做决定？！”
　　楚红：“楚嘉宥，我是你姑姑！”
　　楚嘉宥：“你什么都不是！我跟你没有关系！我是完全民事责任人！你有什么资格随意帮我办理学籍，你当我永远十六岁！永远对你的安排还不了手吗？！”

　　如果不是手指上凭空出现的水渍，楚嘉宥度没发现自己的眼眶中盈满了泪水。
　　如果说在得到楚红不承认从前对自己的伤害的回答楚嘉宥还有点心酸，那现在的楚嘉宥的脑海中只剩下滔天的怒火，似乎连带着血液都被煮沸、流淌在四肢百骸，于是在怒火存在的这段时间，楚嘉宥像是有无限动力、能办到拯救或毁灭世界的所有事。
　　他终于说出一千多个日夜中想要站在楚红面前替自己呐喊的台词，但却没有大仇得报的快感。摁下110的手指还在颤抖，满腔的愤懑堵在胸膛、无人言说。

　　“你报警？”楚红：“楚嘉宥，他到底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你现在一点思考的理智都没有了！”
　　楚嘉宥不想多和楚红言语，脑海中浮现了自己没有和沈柏重逢的另一个时空、那他现在应该会被楚红哄两句就去乖乖上学了吧？然后继续度过只能听命于楚红的两年，还要感谢上天眷顾垂怜让他拥有一个还记挂着他的姑姑、是姑姑没有放弃楚嘉宥的学业，才能幸运的得到一个好的成果。往后余生活成一个不应有恨、真正没有思想的呆子。
　　楚嘉宥抹了两把自己眼角的泪，思路清晰地和接线员汇报了自己所在的地址。

　　“楚嘉宥，你有没有想过，他根本不是真正的喜欢你。他只是贪图你的外貌，一旦失去青春你就会一无所有。你跟他永远不是一个水平线上的人。真正为你好的人怎么会让你待在南城做着你现在这份网管工作蹉跎岁月呢？”看到楚嘉宥油盐不进，楚红终于开始着急：“楚嘉宥，你好好想想，是不是只有在乎你的人才会想让你继续念书有光明的未来？你好好想想，除了你的亲人谁还会这样做？！”
　　放下手中的手机，楚嘉宥快速从桌上抽了两张纸擦拭了下自己的眼睛，坚定地正视着楚红的眼睛：“所有的关心，都应该建立在尊重上。”顿了顿，再一次强调自己的观点：“还有，我的事情，不要你管。”
　　楚红这才注意到，楚嘉宥一双杏眼刚浸过泪，眼尾泛红发潮，眼底却凝着说不清成分的笃定。她这外甥本就生得一副过分清丽的皮囊，时隔许久未见眉眼愈发出挑。楚红心下有了判断。

　　楚嘉宥开始疏散网吧里的客人，赔偿损失后关上门静静等待警察的到来。
　　他坐回自己的位置上，将手机上的消息改了一通，终究按下了发送。

　　-

　　在楚红再三保证自己没有越俎代庖帮楚嘉宥注册学籍、楚嘉宥学籍也不会转入海市高中后，事情留档后才算结束。
　　警察走了。虽然楚嘉宥要求过不与楚红单独相处，但楚红说自己还有两句话要和他说，楚嘉宥也没再拒绝。今天过后注定是陌路人，事已至此、说和不说都一样。

　　楚红再开口的时候，情绪已经平静下来：“他接下来回和你一起留在南城吗？”
　　楚嘉宥想，真是讽刺，他和楚红居然会有这样平和又平等的对话空间。
　　终于有了曾经理想中的状态，楚嘉宥却没多少喜悦：“....我们会一起去京北。”

　　“京北？做什么。”
　　“我复学。”楚嘉宥脑袋抵在自己的手臂上，声调懒懒。等今天休假的常哥刚过来救急，他就会离开网吧。

　　楚红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诧异，转瞬便恢复平静。
　　只一刹，轻轻笑道：“哦，我知道了。看来我之前说的话不在点上，你不高兴。”
　　楚红：“嘉宥，但是我说我为你好，是认真的。你现在不过十九岁，你的高中同学也大不了你几岁吧？你们这个年纪的爱情都太脆弱，偏偏又喜欢把未来的美好想的太完美。或许京北确实比南城好得多，但我永远是你姑姑、他会永远喜欢你吗？到时候你一个人在京北，又该怎么办呢？”

　　楚嘉宥没吭声。
　　关于和沈柏的关系、旁人误会的多了他也习惯了。毕竟解释需要长篇大论，轻描淡写的承认一句往往更能逻辑通顺利用语言达到目的。
　　楚红的话，他也不想回应。只要人有活着的信念，一个身体健全的人在哪里都能活得下去。就好如曾经的楚嘉宥觉得考学就是生活的一切、但离开学校真正地在社会上工作几年，楚嘉宥发现自己并没有变成流浪汉、甚至还存了一笔应急资金。

　　在考虑是否复学读书的这些日子，楚嘉宥不得不承认自己对读书考学依旧非常向往。读书这条道路会让自己掌握更多的选择权，在知识累积下有见识和智慧完善自己的价值观、也不会变成一个人云亦云的人。
　　再说了，经过认真回忆后，楚嘉宥发现这“平静”的一年以来，自己遇到的事情也不少。
　　勇气值像累积的进度条，今天终于到达临界值。楚嘉宥想为了那个有可能的明天去搏一次。

　　楚红：“至于你父亲的事情，几年前我的表达可能确实有误，我向你道歉。”
　　楚嘉宥不知道楚红为什么会提到这一茬，心中有些许诧异、但没抬头。

　　“你爸妈离婚的那件事，你很受伤，我知道。我从前表达的过激了，本意也绝对不是要你去怨恨你妈。我只是想说，你未成年跟着你爸那会，你爸没有亏待你、也确实很不容易。”楚红叹息一声：“他喜欢上一个男人，注定会遭受很多非议。他作为我弟弟，我看在眼里知道他很不容易。但那会你走前我跟你说的话，绝不是倡导你也喜欢上一个男生。”
　　听到这楚嘉宥终于恍然大悟，忍不住笑出声来。眼睛却定定的看着桌上的pingu，那是沈柏某个周末送给他的摆件、据说是品牌有联名。微笑的pingu笑容很可爱，那不是一个具有特殊纪念的日子，楚嘉宥推门进屋、家里仍然是空空荡荡的。一摸口袋，掏出了永远不会停止傻笑的pingu。他没觉得这个摆件有多显眼，但搬家多少次，这个傻笑pingu一直跟着他。
　　如果人一生会自动生成一本书，那当下应该是自己人生的重大分水岭。傻笑的pingu是桌上小巧的摆件，不起眼的从前到现在、一直陪伴着他。
　　楚嘉宥终于学会了放下一些东西。

　　楚红：“和一个身份差距太大的人在一起终究是不会有结果的。他心血来潮发善心帮了你，但新鲜感过了呢？你还....”
　　门再一次被推开，是常哥熟悉的脸。常哥走进来的时候还跟楚嘉宥抱怨两句外头路滑、阵雨大的像要发洪水、难得的休息天又来上班了，转眼看到楚红的脸，还没想起对方姓甚名谁、表情下意识冷硬起来。

　　“辛苦辛苦。”楚嘉宥换上笑脸将位置空出来，拿上自己的外套：“算我的，过两天晚上老地方吃烧烤，记得和嫂子吱会一生。”
　　常哥：“成啊，不过你也得跟你那小室友说一声吧。他会做饭还搞均衡营养，能同意你出来吃烧烤吗？”
　　楚嘉宥：“嗯，会带上他的。”

　　楚嘉宥走出前台，楚红还在电脑桌椅旁边站着。
　　顿住脚步，楚嘉宥没有转头：“以后不用关心我了，这让我负担很重。至于我喜欢谁，会和谁在一起，希望你像尊重楚振一样尊重我...唉，你看我又说多了，其实这不关你的事...再见。”

　　“....有困难就给我发信息，去论怎样，你....”楚红的声音还在耳边盘旋，楚嘉宥的脚步却没有为此停留。关上门，撑开在店里准备的备用伞，走进南城狂暴的大雨中。

　　-

　　关上门，眼泪已经在脸上干涸。眼眶肿的像核桃，楚嘉宥脑子里乱糟糟十分困倦，擦把脸就躺床上睡了一觉。
　　在醒来时，外头天色都沉下来了。

　　冲了个澡在餐桌上叉完一整个巴斯克后，脑袋才慢慢清醒过来。神差鬼使地，楚嘉宥打开手机，想看一样老板还有没回复。
　　老板忙的还没有回复，沈柏报告科目三过了、顺带发了个开心猫猫头的表情。倒是教练频繁给他发信息。

　　-武教练：他科三过了，放心吧
　　-武教练：他还在还抽烟呢
　　-武教练：长得帅就是好啊，车上两姑娘都不建议帅哥抽烟呢
　　-武教练：只是烟瘾有点大啊，半包软中华下去了，这些天没看出来还是个老烟枪呢

　　楚嘉宥愣住，沈柏吸烟他是知道的。沈柏和自己说过，心情不好思路混乱的时候才会来一根，但楚嘉宥总觉得吸烟是个百害无一利的事情、于是天天念叨着让他戒烟。
　　沈柏身上的烟味越来越淡了，楚嘉宥最近也没感冒、并没有闻到沈柏身上一点烟味，他还以为沈柏戒烟成功了呢。
　　楚嘉宥心中隐隐生出了些不好的预感，手指在屏幕上敲敲打打。

　　-楚嘉宥：你们那边在下雨吗

　　教练应该是在等红灯，消息回的很快。
　　-武教练：刚出发呢，老路封起来，小道堵得紧呢
　　-武教练：今天阵雨，说不准
　　-武教练：不成了他这烟瘾太大了，今天抽了能有两包了吧，浑身烟味
　　-武教练：考个试真有那么紧张吗？我看他波澜不惊挺镇定啊，这小子情绪藏挺深啊
　　-武教练：熏的我快受不了。人后排姑娘还软声细语地哄他把烟掐了，还红着脸说他好话呢
　　-武教练：真是帅哥的福报啊，我再年轻二十岁也不见得能享到这待遇

　　-楚嘉宥：科目二还在芫口考试吗
　　-楚嘉宥：我过来一趟

　　-武教练：没必要那么紧张吧
　　-武教练：你家沈同学又不是小朋友
　　-武教练：大你三岁吧你还把他但宝贝啊
　　-武教练：哈哈，捧手心里都怕碎了

　　手机上司机接单，楚嘉宥抓起衣服开门下了楼。
　　-楚嘉宥：吃过饭别让他一个人住一间
　　窗外，雨势渐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