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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 17 章 7.16 ...

  •   早上八点,警局那边说要结案。消息是局长发来的,说是陆有吾下了死命令,最好两天内结案。
      早上九点,付冼舟甚至没跟哥哥打上招呼,急匆匆地出了门,要不是哥哥冲上来往车里塞了饭盒,付冼舟可能连早饭都吃不上。
      早上九点二十,付冼舟让老孙改道去一队的办公场所。找陆有吾算账的事可以晚些再说,闻熙甫刚才打电话说有急事。
      付冼舟想不出现在有什么比找姓陆的算账更急的事,王娇娇的案子肯定有问题,这个问题还只大不小,他是给了两天的喘息时间,可这两天放在案子上不过是眨眼的功夫——两天!王娇娇死因都不一定能分析出来!
      他看陆有吾简直病入膏肓!昏了头的!
      九点四十七,司机老孙紧赶慢赶地将人送到目的地,付冼舟怀揣着满腔的愤怒下了车,车门都是砸上的。走了两步,付冼舟又返回来,重新拉开车门,拎走饭盒,和老孙打声招呼,让他慢点回去,再次走向俱乐部。
      从院门口到大门口的距离不长,仅是几步的距离,付冼舟调整好情绪,打开房门,没等他询问是有什么急事,看到来人的付冼舟结结实实愣在原地。
      顾采薇。
      付冼舟下意识看向另一个方向的闻熙甫,他坐在房子的另一段,和顾采薇遥遥相隔,不知道的还以为两人是陌生人。
      房子的气氛实在压抑,古残雪和闻熙甫一起坐在餐厅,萨汀和黄威洱陪着顾采薇坐在客厅。付冼舟一进来,直接打破了僵局,几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好在付冼舟被看习惯了,随手放下饭盒,换了鞋,拎着饭盒,走向顾采薇。
      “老师是有什么事吗?”付冼舟将饭盒放在茶几上,人却没坐下来。
      顾采薇也不在意:“你状态不好,过来给你疏导的。”
      付冼舟稍一思索,便知道这其中是谁告的密:“可能要等一会……”
      顾采薇眼神示意他看桌上:“顺便给你带了些应该用的到的资料。”
      顾采薇手上有什么自己能用得上的?然而看到桌上那牛皮纸袋时,一向不信神、不信佛,连第六感都不信的付冼舟陡然升起了一股奇怪的感觉。
      说不好具体是什么感觉,但总归,他不想拿起那资料。可现实又好似印证了什么,让他哪怕不拆资料也能隐约猜出点东西。
      “‘创伤聚焦团体治疗’的。”顾采薇说,“你还是打开看看吧。”
      心里攒着的气泄了下去,付冼舟维持着最基本的礼节性微笑,一双眼睛死死地钉在顾采薇身上,手上听话地拿起资料,拆开,抽出里头不厚的纸张,仅是漏了一个标题,付冼舟就再一次愣在原地。
      “果然”二字差点脱口而出,被他硬生生忍住。付冼舟抽出资料,心里想的却是怪不得哥哥能早早准备好便于携带的早饭。
      从他醒来得知消息到上车,全程不过五分钟,付冼舟连哥哥今天早上穿了什么衣服都没确定,而他却能在短短的几分钟内,找出家里一年到头用不了几回的保温盒、装好早饭。
      就连付冼舟自己也是睁眼的那刻、接到电话后,才意识到今早上他不会好过,他哥哥却跟个神算子一样,早早地做好了准备——能是谁呢?会是谁呢?历歆泉还在外地,她也不可能知道一队的消息;陆有吾和哥哥只在当年绑架案打过照面,再说陆有吾要是联系哥哥才是真疯了——现在也没差多少;老萧他们连哥哥的面都没见过,保密条款压在上面压得死死地,他们也不敢将内部信息告诉给其他人;付家?那更不可能了。
      在付冼舟和付冼山共同的圈子里,唯一一个能知道陆有吾犯病并且会将其告诉付冼山的,有且仅有一个。
      顾采薇。
      付冼舟收回自己的眼神。沉默地翻着资料,
      资料给的并不详细,王娇娇严格来说并不是‘创伤聚焦团体治疗’的患者,资料的制作者只是草草将自己知道的、付冼舟可能用得上的信息做成表格,还在重点位置标了颜色。为避免被付冼舟认出资料是谁做的,整份文件都是打印的,包括重点记号。
      付冼舟看着王娇娇的手机号,一边看似随意问道:“老师有心了。”
      “我哪有那时间,”顾采薇说,“你的学弟学妹们比你还不省心。”
      付冼舟心一沉,已经被印证的真相再次被印证,桌上的早饭都变得扎眼起来。他只好将资料递给旁边的黄威洱——大概是他,刚刚进门前付冼舟确定过几人的位置——随后对顾采薇道:“老师不是说来疏导的吗?需要换个地方吗?”
      顾采薇点了点头:“我记得一队也是有谈话室的……”
      “在二楼!”萨汀像是早早得等候好了,“我带您去。”
      顾采薇冲她一点头:“麻烦你了。”
      “不麻烦,不麻烦……”
      付冼舟跟在两人的身后,有意无意遮挡在顾采薇和闻熙甫中间。
      俱乐部当年成立后就随队配备了心理医生。一队和三队的工作内容还好,虽然不会深入接触“零和”,但一线有一线的残酷,光是每天看看死人、接触接触那些疯子,也足够令人崩溃的了。
      顾采薇是三队除队长历歆泉外的随队心理医生。
      三人到了二楼的谈话室,萨汀十分有眼力见的在两人前后脚进去后,直接关了门,下了楼。
      谈话室内,顾采薇先坐下,等付冼舟也跟着坐到对面后,她才道:“老陆一开始想今天就结案的,被我拦下来了。”
      陆有吾疑心病重,哪怕顾采薇已经当了付冼舟心理医生十余年,在这种时候她替付冼舟说话,依旧会被怀疑。
      “其实您不用开口的。”付冼舟说,“这么多年来我什么长进没有,和陆局如何相处的经验倒是多。”
      顾采薇让他不用担心:“也没什么事,老陆的性子我了解,再说了,老陆再怎么多疑,也是在正常人的范围内,他只会内耗,并不会让身边人跟着承受他多疑的后果。”
      “陆夫人可不是这么说的。”付冼舟见顾采薇状态还行,便开了个玩笑。
      顾采薇心知肚明这段“典故”,跟着笑了起来。
      那是陆有吾压力最大的时候,成天疑神疑鬼的连自己都怀疑,陆夫人还以为他干什么亏心事儿了,都做好一起进去的准备了,就差没离婚逼他交代清楚。最后发现是陆有吾压抑多年的疑心病没压住,气得陆夫人带着孩子回她父母家待了好长一段时间,并再三警告陆有吾不要把工作上的压力带回家里。
      二人的气氛一时间缓和了不少,付冼舟也就擦着边提了提闻熙甫:“如果下回还有类似的情况,您可以先联系我,我们约其他的地方。”
      顾采薇谢过他的好意:“我总不能一辈子不见他吧。这么多年了,再难医的心病也得有缓和的一天,不能跟他说话,但提提他、想想他,跟他共处一室还是能做到的。”
      付冼舟没接话。实在是他没顾采薇这经历,也不知道“自己的孩子是自己的‘过敏源’”这件事该如何处理。反正在他看来,孩子到底是个独立的个体,缺了爸妈的孩子大有人在,闻熙甫没了顾采薇能活,顾采薇靠近闻熙甫会死,两害相权取其轻,活着的人永远排第一位,让顾采薇不接触闻熙甫,也不是不行。
      可是顾采薇不是这么想的。
      “算了,不说这个了,说说你吧。”
      付冼舟驾轻就熟地往沙发背上一靠。
      顾采薇似笑非笑地看着他:“知道吗?你越是紧张、越是抗拒的时候,越会表现得不在意。”
      付冼舟下意识调整了坐姿。
      顾采薇又拆穿道:“刚才是骗你的。”
      “……”付冼舟哑然失笑,“你就别拿我开玩笑了。”
      “不开玩笑,我是真觉得你处理事情的手段稳了不少。老萧跟我说时,我以为你会让你哥哥难看,实际上我今早联系你哥哥的时候,你哥哥一切都还好……”
      付冼舟静静地听着,仿佛顾采薇说的不是他,而是在讲一个故事。不让哥哥难看?只不过是他没时间罢了。唐绮娜休假了,她的工作落到自己头上,付冼舟分析到现在,都没分析出让要禾满意的结果。有时候他都怀疑他和要禾到底谁有问题,否则为什么把唐绮娜的工作分给自己?
      哪怕王娇娇死了,这份工作还得继续。
      “那么多‘大道理’你母亲已经重复了很多遍,我再说就有些没意思了。这次来与其说是来给你疏导的,不如说是肯定你的做法。付冼舟,你长大了,知道克制了。”
      被宣判“长大”的滋味倒还不错,尽管付冼舟已经成年了九年:“可是,老师,我还是会报复回去的。只不过手段会温和一点。”
      顾采薇的眼神一如既往的温和、包容,似乎并不意外他会这样说:“哪怕再善意的谎言,这种程度的欺骗也足以让你‘报复’回去。”
      她肯定了自已的猜测,也在安慰自己的情绪。顾采薇总是很注意这方面,但其实这件事对付冼舟来说并没有那么难接受,至少没有外人想的那么难接受。
      “在你小时候,你也曾想‘报复’某些人,还记得吗?”
      付冼舟的记忆力没有好到什么都记得,对小时候的记忆只剩下构成他为人处世的条条框框。不过顾采薇能这么问,肯定有她的目的,付冼舟想知道她的目的:“记的。”
      顾采薇拢了一下她的头发:“现在,你还恨她吗?”
      这话真不像顾采薇会问的。她到底是站在自己的立场,想知道自己这么多年的成果:还是代替谢夫人,问一问自己的真实情感:又或者是,她将自己当成闻熙甫,想知道另一个人的想法?
      付冼舟小时候说过很多“恨”,在他还不了解“恨”到底是多么深刻的情绪的时候。如果谢夫人真的在意自己的“随口之言”,那自己一定不会坐在这里。再说了,谢夫人真想知道自己“恨不恨”的,让付冼池来问不就行了。
      “不恨。”顾采薇只能是为了她自己。付冼舟说,“‘恨’这个情绪太复杂,‘爱’还能表演,‘恨’连演都不知道从何演起。”
      “‘爱’很难演出来,”顾采薇纠正道,“‘爱’和‘恨’都很复杂,有人因爱生恨,有人因恨而爱。无论是‘爱’还是‘恨’,即便你不明白也无法理解,被你爱的和被你恨的那个人都会感受到。”
      付冼舟心念一动:“那是不是存在即是自己的家人因外人而死,她也会在这个外人死后,为外人报仇?”
      “看来在绮娜不在后,得由我接替她的工作了。”
      什么叫“顾采薇接替唐绮娜的工作”?接替唐绮娜工作的不是自己吗?付冼舟暂且压下疑惑,安静地听着。
      顾采薇一听就知道他在说什么:“外不外人的不得看当事人吗?”
      付冼舟从小接触的概念里,家人排第一位,而家人的范围是被固定的。谢夫人倒是没要求他去“报复伤害家人的人”,只是从普罗大众的观念来看,应该很难原谅“伤害家人”的人。
      “我明白了,”付冼舟低低道,“唐绮娜的工作是谁安排的?”
      “你们工作特殊,恐怕连老陆都安排不了吧。”
      “老师今天是来当‘间谍’的吗?”付冼舟调整了一下坐姿,是个更放松、更包容的姿势。
      跟之前快节奏的一问一答不同,顾采薇并没有第一时间开口,她看向窗外,眸色幽深。
      是闻熙甫吧,能让顾采薇如此难以开口的,只有闻熙甫了。
      “做父母的,哪怕再厌恶他,也总得为他做些什么吧。”
      “那老师今天说了这一通,是准备让我做什么吗?”
      “我希望你什么都不做,”顾采薇看向他,“我不知道你为什么突然调到一队了,我问了老陆,老陆什么都没说,我没办法,只能找你了。”
      顾采薇要是早点来找他,说不定他真能什么都不做,可惜晚了一步。
      “好吧,老师,那为你呢?我能为你做些什么?”
      “不用了,你和谢夫人已经为我做的太多了。”顾采薇谢绝了他的好意,起身准备离开,“今天就先这样吧,我先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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