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3、番外三·初遇 搞什么 ...
-
在商场上,傅清辞很少失手。
二十八岁接下傅氏,两年时间剥离旧部、注入新血,把一家做传统配件的公司硬生生拖上了新能源的轨道。
董事会那些跟着她父亲打天下的老狐狸,一个个被她熬得没了脾气。
圈子里的人说她是笑面阎罗。
她听过,没否认。
那是初秋的一个周一,法务部的评估报告摆在她桌上。
燃点机车改装工作室,创始人陆远山十年前去世,现有股权由其女陆燃全额继承。
工作室规模极小,名下资产有限,抗风险能力为零。核心专利极具收购价值。建议走法律程序,以侵权风险施压,低价收购。
方案很漂亮。干净,利落,不留后患。
但三天后,法务部灰头土脸地回来了。说那个叫陆燃的软硬不吃,甚至放话让圈里人都看看大资本是怎么抢人东西的。
傅清辞盯着报告上那张抓拍的照片。
短发,黑色背心,嘴里叼着根没点的烟,正对镜头挑眉。
底下附着一行小字:陆燃,26岁,大学肄业,省级大学生格斗联赛轻量级冠军。
她合上文件,拿起外套。
“备车。”
“傅总,这种小工作室,您没必要亲自——”小周在旁边试图劝阻。
“备车。”傅清辞重复了一遍,语气没变,但小周立刻闭了嘴。
下午三点,车停在城西老街的巷口。
傅清辞让助理留在外面,自己下了车。
这条巷子很旧,两边堆着废旧轮胎和机油桶,墙上有人用喷漆涂了几个歪歪扭扭的字母。
她踩着高跟鞋往里走,路上有积水,她绕了一下,鞋跟还是蹭上了一点泥。
工作室的卷帘门半拉着,上面喷着“燃点机车改装”几个大字。
她低头从卷帘门下走进去,扑面而来的是一股很重的机油和金属粉尘混合的味道。
她站定了两秒,适应了一下光线。
工作室比她预想的要深。墙面上挂满了图纸和零件架,角落里堆着几个旧油箱,工作台上散落着工具和烟灰缸。
乱,但不脏。
每一件东西都在它应该在的动线上。修车的人有自己的逻辑,傅清辞虽然不懂修车,但她懂人的逻辑。
这个人做事有自己的章法,只是跟商学院里教的那套不一样。
“没锁。”里面传来一个声音。
然后一个身影从一台拆了一半的机车后面站了起来。
傅清辞的第一反应是,这个人比她想象的高。
第二反应是,她看自己的眼神,跟那些在谈判桌上盯着她看的人不太一样。
没有讨好,没有紧张,没有算计。
那双眼睛在评估她,像修车工在打量一台送进来的车,先看骨架,再看发动机,判断值不值得动手。
“傅总大驾。”陆燃把抹布往肩上一搭,靠在机车上,脸上蹭了一道机油印子,浑然不觉,“有什么事电话里说就行,我这地方脏,不适合您。”
傅清辞没理会她话里的刺。她在观察。
这人穿着黑色工字背心,短发剪得利落,露出光洁的额头和线条分明的下颌。
肩很宽,小臂的肌肉线条紧实,指节上有很厚的老茧,虎口有一道旧疤。
那不是修车磨出来的,是打拳磨出来的。
法务部的报告里提过那个格斗冠军,傅清辞当时没当回事。但此刻她站在这里,看着陆燃斜靠在机车上的姿态,重心很稳,站姿看着散漫,实际上是随时能动的那种稳。
傅清辞在商场上阅人无数。一个人有没有底气,看站姿就知道了。
这人不怕她。
接下来的几分钟,傅清辞做了她来之前没打算做的事。
她订了一台车。
报价比法务部预估的高出三倍。
陆燃把报价单往她面前一拍,叼着烟,歪着头,一脸“嫌贵就走”的表情。
傅清辞没还价。她从小周手里接过笔,签了名。
她签字的时候,目光落在陆燃的手上。
那只手撑在工作台边缘,手指修长但指节粗大,指甲剪得很短,指缝里还有没洗干净的机油。跟她自己那双修长干净、永远做着精致美甲的手,完全不一样。
陆燃看到她签字,眼神里闪过一丝意外。
很快,但傅清辞看见了。
她收回目光,把笔递给小周,目光落在陆燃脸上那道机油印子上,没说什么,转身往门口走。
经过那台川崎的时候,她停了一下,气门间隙有问题。上周刚调过,但这事儿只有车主自己知道。
她提了一嘴,然后走了。
陆燃站在工作室里愣了几秒,她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报价单,上面有傅清辞的签名。那人还在旁边画了一个圈,圈里写了个“辞”字。
像某种暗号。
陆燃把烟点上,深吸了一口。
烟雾里,她眯着眼回想刚才那个女人走进来的样子。
高跟鞋,西装裙,长发披肩,站在满地机油和废铁的工作室里,跟周围的一切都格格不入。
但她站在那台川崎旁边的时候,伸手摸油箱的动作却很合拍。
陆燃把烟按灭在烟灰缸里,拿起扳手继续拧螺丝。但拧了两下,停下来了。
她掏出手机,翻到行业新闻里傅清辞的公开照片,看了一眼。又锁了屏,把手机扔到一边。
“搞什么。”她自言自语。
而巷子外面的车里,傅清辞靠在座椅上。
车开出巷子,汇入主路。
她闭着眼,脑子里还在复盘刚才的十分钟。
第一,这人不好拿捏。法务部那套施压方案用在别人身上管用,用在陆燃身上只会激怒她。这种人吃软不吃硬,你得让她自己愿意。
第二,报价翻三倍不是在宰她,是在试探。她在看傅清辞是不是玩真的。如果傅清辞还价了,她大概会直接把报价单撕了。傅清辞签得痛快,反而让陆燃意外了。
第三,那双手,不是修车磨的,是打拳磨的。一个拿过格斗冠军的人,开了一间机车改装工作室,用她父亲留下的图纸和专利撑着。她守着这些东西,守了十年。
“小周。”傅清辞睁开眼。
“傅总。”
“让法务部把律师函撤了,收购方案暂时搁置。定金按她报的付。另外,去调一下十年前陆远山那桩商业机密泄露案的卷宗。”
小周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傅总,这跟这次收购有关系吗?”
“现在没关系。”傅清辞看着车窗外,“但我有种感觉,查下去就有了。”
小周没再多问。
车子驶入晚高峰的车流,路况不太好,走走停停。
傅清辞靠在座椅上,看着车窗外的行人。
有人骑电动车经过,有人拎着菜往家走,跟商务区那些永远西装革履的人完全不一样。
她忽然想起陆燃站在灯管下、叼着烟看她时的那个眼神。
那种毫无畏惧、毫不掩饰的直率,跟她身边那些永远端着笑脸、嘴里没有一句真话的人,完全不同。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修长,干净,指甲修剪整齐。刚才陆燃签字时那只手的样子还留在脑子里。指节粗,虎口有疤,握笔的姿势跟握扳手一样。
傅清辞把手收回来,放在膝盖上。
那天晚上回到家,她洗完澡站在镜子前。
长发散在肩上,穿着真丝睡衣,整个人干干净净、清清爽爽。
她看了一眼镜子里的自己,脑子里浮现的却是陆燃脸上那道机油印子,还有她叼着烟靠在机车上的散漫姿态。
傅清辞把手放进被子里,关了灯。
黑暗中,她盯着天花板,沉默了很久。
然后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搞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