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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柳湖事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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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骨山后,梅林处。
封莲花饮尽羹汤,扬起一个灿烂的笑容,随后眉头又沉沉落下,道:“阮姐姐,今夜,我便又要跟着师父下山了。”
阮杏接过碗,看着面前愁眉苦脸的少年,不解道:“怎么?你不是最喜欢跟着掌门下山,去那些热闹地方?”
封莲花低头沉默了一会,用脚尖踢着地上的碎石,犹豫着要不要将这惊天动地的消息告诉阮杏。
桂花莲子的清甜还弥漫在林中,久久未曾消去。阮杏上次见到封莲花这样空落落时,还是他那年刚上山。彼时他才拜别了他那位江湖奇人瘸子师父,正是对谁都不相信,又渴望出现一个能信任的依靠的可怜模样。
沉默了半响,封莲花叹了口气,道:“此次下山不比往常,师父前些日子收到了一封密信。你想,咱们龙骨山上是什么地方?千尺高万丈寒,山腰山下都有能人把手,连只寒鸦都飞不进来。可那封信非比寻常,不是探子送上山,是那写信人不知使了什么法子,将那封信夹在令箭上,钉在了师父的桌案上。”
没等阮杏接话,他便接着说道,言语中似有不忍:“那封信上写道,若想寻回行歌父母的尸首,便来琵琶涧。”
阮杏惊地差点拿不住碗,问道:“行歌的父母?不是从未听掌门提过吗?”
“是,师父必然有她的原因。我不敢告诉行歌,就怕她内心起了别的想法,她那个身板和功夫可由不得她胡闹。”
而那厢许真房内,两人还在剑拨弩张的争吵。
许真负手立着,深吸几口气平息怒火后,道:“你自幼身体孱弱,小时多病那些苦你都忘了?这世上没有哪个家长是不希望自己孩儿平平安安的,我不能护你一辈子,只想你不要卷入江湖那些是非,哪怕不会武功当个普通人,在武衡派安安稳稳过一辈子也好。”
更何况,许真曾答应过萧行歌的生母……然而这都是不能再提的,眼下还有更重要的事需要她去解决。
可许真也许当真低估了萧行歌的决心,十几岁的少女仍昂着头,听了这番话更是百般不能理解,于是大声辩论道:“你也说你不能护我一辈子,难道武衡派就能护我一辈子?只有我自己会武功,才能保护自己。强身健体、修身养性,这不就是习武最本源的好处吗?”
萧行歌梗着脖子,一口气没喘匀,接着道:“更何况,我不可能一辈子待在这破山上!”
许真按着眉心,练武这事,一向是她们娘两间的大炮仗,都不用点,只要一提就炸。这几日要事颇多,她今夜还要下山,不想再就着这个话题多说,干脆一甩手冷冷道:“那你先过了比武大会初选再说。”
这话戳着萧行歌的脊梁骨,她几句话全被噎了回去,躁得面红耳赤,只能硬着头皮喊道:“等几年后,你再来看,我会赢过所有人!”
许真冷哼一声,毫不留情道:“那你应该让我等到死后化成魂再来看。”
萧行歌一时不知怎么回嘴,还圆瞪着她那双葡萄大的丹凤眼,许真又冷不丁抛下一句话。
“今夜,我带莲花下山,届时派内约有七位长老同行,约莫一个月回来,这段时间你不要胡闹,就在房内老老实实待着。”说罢,许真觉得不够有分量,又添了一句,道:“在房中抄写《六韬》,届时我回来检查。”
闻言,萧行歌哀嚎一声,站起来却看到许真已经坐回桌案前,俨然一副不愿再跟她讨价还价的样子。
她只得揣紧腰间的剑,怒气冲冲地走了。
是夜,一群人浩浩荡荡,在龙骨山的铁门处整装待发。
萧行歌探头探脑地跟在令狐飞身后,与师父一起送别许真一行人。
许真站在队伍的最前方,身侧是难得不吊儿郎当的封莲花,七位长老依序站在后面,他们几乎都身着一身墨衣,唯有腰间那枚白玉佩,与白雪相和。
萧行歌试图对上封莲花的眼神,想悄悄打探什么消息,出奇的是封莲花竟低着头,像是有意在躲避萧行歌的眼神。
本来这次许真与七位长老下山,就已足够让萧行歌诧异。这些年,许真下山的次数少之又少,更别提带着这么多长老和弟子一齐出去,究竟是什么样的任务,要动用这么多的人手,且还皆是高手?
然而龙骨山的铁门缓缓打开,又沉又重的门柱子融入夜色中。许真草草交代几句,便转身领着一行人走上下山路。
往日热闹的龙骨山顶瞬间变得空落落。
萧行歌将心中那些说不明道不清的情绪压下,亦步亦趋跟在令狐飞身后问道:“师父,明日我还练轻功吗?姑姑下山了,是不是可以教我些别的?”
令狐飞盘着手里的核桃,只当没听到,佯装困倦道:“今日怎么这么困乏呢?为师先去睡了,你也要早些歇息吧。”
萧行歌撇撇嘴,只得应一句,足尖轻点回到自己的屋舍。
东方欲晓,晨雾蒙蒙。
两个身材魁梧的男人正立在龙骨山前院柳湖前的幽篁馆,其中一男子立在馆前空地正中处,眉头紧锁,眼神毒辣,全然不见往日里的谦逊,而一旁的男子正以卑微的姿态躬身向他耳语着什么。
两人面前,竟是龙骨山足足三门的弟子。这些弟子整齐排列在此,连同两位长老都听命于他们。
刘誓义看着面前对他毕恭毕敬的众人,心中甚是酣畅。他在武衡派卧薪尝胆多年,表面对许真惟命是从,等的就是今天,就是有朝一日他能登上许真的位置。
此时,天将破晓,太阳刚刚升起,一切都是新生的模样。
刘誓义对此很是满意,天时地利人和,也不过如此。
一旁的刘誓永早就躬身等候多时,就等他兄长一声令下,带着他们无射的弟子,和倒戈的另外两门弟子冲杀出去。
刘誓义看着底下乌压压的一群人,张口号令道:“众弟子听命,现下山上只余应钟门,碰上那老头令狐飞就留个活口,他要是肯投奔我们,那应钟余下的弟子便性命安稳,如若他抵死不从,全杀光罢。”
他眉头蹙起,突然想起还落了个人,接着道:“另,抓到萧行歌的,留活口,重重有赏。”
“杀!”
霎时间,红光四起,满山都嘈杂起来。
萧行歌听到外面的动静时,还刚从睡梦中醒来。她一心记着令狐飞也许会教她些别的武功,便早早起床,想着多擦拭几遍她那把长玉剑。
然而外面齐刷刷的刀剑出鞘的声响,让她瞬间神经绷紧,待她冲出门,却发现外面早已乱成一团。
令狐飞被刘氏两人左右围住,而应钟的弟子们,有一些先冲上去迎战的已经血染白衫,躺在地上没了呼吸。余下的弟子也被其他几门弟子以刀剑相逼,困在一处,愤恨不已。
令狐飞表面依旧笑呵呵,好像刘氏架在他脖子上的刀和枪只是木头做的玩意。
萧行歌哪见过这阵仗,向来门派反目只在话本子里出现过。她看着令狐飞堂堂长老被两刀相向,往日一起练功的弟子们同室操戈,心头又酸又恨,一时间什么也不顾,抽出长玉剑便飞身过去。
剑尖直指刘誓义。
然而下一秒,不知谁的一掌,萧行歌只听到一阵风声,当即昏死过去,剑也应声落地。
待到她再醒来,已经是第二日。
眼前还有些发黑,萧行歌强撑着便要坐起。旁边一双手却扶住了她,温声道:“小心些,你身子尚未好全,还是先躺着吧。”
萧行歌一听到这声音,忍不住两行热泪滚滚而下。
她转头看向刚刚扶住自己的阮杏,不小心瞟到屋外还有个踱步守门的身影,宽厚的肩膀一瞧便知是师父令狐飞。
而阮杏的眼眶里布满了红血丝,眼下是淡淡的乌青,想必是连日未睡,心力交瘁。也许是因为萧行歌落泪的缘故,她也忍不住哽咽,伸出手轻轻替萧行歌擦去泪水。
“行歌,你现下感觉怎么样?”
萧行歌听着阮杏的话,一面点头一面流泪,缓了会才出声道:“杏儿,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阮杏又替她抹了抹泪,道:“那刘氏二人早就谋划好,拉拢策反派内的姑洗和仲吕两门长老,趁着掌门和其他长老下山时,在柳湖前的幽篁馆聚众造反,这在山上没被策反的只余我们应钟一门了。昨日晨时,你被刘誓义一掌打伤,刘氏借机与你师父令狐飞交涉,只要应钟门也投到刘氏麾下,便放过令狐飞、你以及应钟弟子。”
她说着,忍不住愤愤唾骂道:“亏我往日还把这刘誓义真当成二把手来敬重,早知他会干出这样丧尽天良的事,我就应该在前几日给他送的吃食里狠狠下几罐牵机引!”
萧行歌一听这些,再看看自己还安稳躺在平日的房内,便知师父做了什么决定。可她不过还是个十几岁的孩子,一直在武衡派安稳度日,经历过自认为顶天大的事不过就是比武大会和许真的责罚。在她心里,黑即是黑,白即是白,根本不愿信师父从了“坏人”刘氏的诡计。
萧行歌不死心,又问道:“所以呢?师父同意了?”
阮杏张口还未说话,只听身后一道声音响起。
“徒儿,你还是先关心关心你那小身板吧。今日我本打算教你 ‘斩楼兰 ’ 的第一式,你现下这样,是学还是不学?”
原是令狐飞在屋外早就听到了萧行歌醒来的动静,于是慢悠悠推门而入。
萧行歌看着师父处变不惊的面容,手里依旧盘着他那两个老抽色的核桃,就知道她师父一定另有打算。
她赶忙下床起身,忍着腰腹残留的酸痛,一旁的阮杏生怕她再晕倒,几欲伸手护着。而萧行歌的眼神却亮得似烛火,只道:“学!我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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